第26章 第26章

朱慧挺住脚步：“怎么了？”

        季林走上前：“你收到那只兔子了吗？”

        “你是指爱德华？”

        “爱德华？”季林重复。

        “银世佳送我的那只？”

        “嗯。你叫他爱德华吗？”

        “别觉得我幼稚啊！不是我起的名字。”朱慧察觉到季林脸上的笑意：“你也没看过《爱德华奇幻冒险》这本书对吗？那只兔子，真的是和里面的很像。我很喜欢那本书。”

        “哦！所以你应该很喜欢这个礼物吧？”

        “嗯，你怎么知道他送我这个礼物？”

        “银世佳买这份礼物的时候，我也在。他说这只兔子和你很像，所以没犹豫就买了……”

        “像我？”朱慧害羞起来，也觉得尴尬。

        “你知道银世佳不吃冰淇淋的吗？”

        朱慧摇头。

        “那天他分你‘唐飓风’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真的很喜欢你。”

        “哦。”

        季林看了眼朱慧，她低头，扯着书包的带子在折。

        “怎么了？”季林问，他以为朱慧会变得乐于知道这些，毕竟朱慧谈到兔子时是满脸神采，看来可能只是因为兔子？

        “没怎么。”

        “你不像没怎么啊！”

        终于，朱慧抬头傻笑几声，眼里好似闪着泪珠。又垂头继续摆弄书包带子。

        “唉，朱慧……怎么了？又突然想起彭浩翔了？”季林意识到自我的认知是可以被拓宽的，他竟然在“浪费时间”解析这世上最难的题目“女人为什么不开心”。之所以季林觉得浪费时间，因为原因常常无法被佐证，有时根本毫无逻辑。

        “不是……”

        “怎么了啊？我真的很不擅长解答女人为什么不开心,如果有这个专业，我一定没办法毕业。”季林无法走开，看着朱慧难过样子，他想弄个清楚。

        朱慧笑道：“你会想尽方法毕业的，以你的个性。”

        “你又了解我？”

        季林和朱慧对视了一会儿。

        “季林，不关你的事，也不关银世佳的事。是我自己对恋爱有些障碍，觉得有压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反应会特别明显。”

        “什么压力？”

        “怕别人了解我，就不喜欢我吧。”

        “不可能！”季林声音提高，又降低下来：“怎么会？”

        季林指了指消防通道：“累吗去那坐吧。”他们并排两坐在了楼梯上。

        “跟你讲个秘密。”朱慧撇撇嘴说：“我妈其实在我很小的时候，跟别的男人跑了……”

        “我们都以为她去世了……”

        “没有。很小我就被寄养在别人家，因为爸爸要工作。上小学后，才被接回家里。我很讨厌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也对父母离婚感到很羞耻。如果有人问起，我都会假装自己是所谓正常家庭的。我很小心地维护这种正常，总是用嘻嘻哈哈来保持和人的距离。要么就是“逃跑”的方式，来处理我没办法应付的事情。到了大学，别人问起我母亲，我就说：‘不在了’。我还是好怕解释怎么回事，甚至还要回答‘想不想她’的问题。有时候，我倒希望她死了……我是不是很坏？”

        朱慧始终低着头，拨弄着书包带子。

        “当然不是！”季林想安慰她，最终手只是轻轻落在她书包上拍了拍：“我其实也这样希望过，但是她真的去世的时候，我还是哭得很伤心……”

        朱慧吃惊地望向季林。

        “我妈对我要求很高，也对我说过很恶毒的话。我原谅自己了，子女为什么一定要心怀感恩，即使面对父母伤害自己的部分？但是，我没有放过自己，我这么努力，多半是因为她的期待吧。”

        “季林……”

        “谁又是完美的呢？家庭也一样，每个家庭或多或少总有些自己的问题……什么又是所谓的‘正常’？”

        “就是有爸爸妈妈的，我以前觉得……”

        “朱慧，你要知道，_你这个定义底下的家庭的小孩，也不一定觉得自己是完满的？”

        朱慧若有所思：“……像银世佳！”

        “嗯。”

        “你呢？你是不是也不开心？”

        季林欲言又止。

        “总之，不会十全十美。你长大了，会有更多的身份。你会认识越来越多的人，他们更在意的是你，而不是的的家庭。不必太在意你觉得的那个‘不正常’的家。更何况你爸爸超好的啊！”季林没有倾吐更多关于自己的事情。因为他恐惧来自朱慧的安慰，怕朱慧展露出的温柔一下子让他推翻自己的决定。

        “谢谢你……”朱慧眼睛亮亮的，朝着季林笑。

        “也谢谢你……”季林摆了摆手里的打火机。

        两双眼睛交汇在一起，看着对方发愣，眼里只有彼此。就这样几秒钟……

        突然，一对小情侣推开门，“嘭”……靠着门全然忘我的激吻，发出互相亲啄的声响，完全没有发现楼梯上还坐着的两个人。

        季林和朱慧回过神，瞧着他们，不敢出声。朱慧看得正起劲，季林拽了拽她的衣服，示意她离开。朱慧摇摇头，因为剧情已经到了精彩部分，男生开始亲吻女生颈部了。朱慧咽了口口水，她的衣服已经被季林拽得很长，但是朱慧依旧纹丝不动。季林不得已拉住她的手，终于把她拽可以起来，虽然朱慧挪着步子，眼睛还是死盯着香艳场景。

        “啪！”感冒药掉在地上。

        情侣分开了。

        “谁？”男孩子慌张地说，到楼梯口探头看。

        朱慧捡起感冒药，拉着季林的手就往下跑，一口气跑出了楼下的消防通道出口。

        她拍着胸脯，喘着粗气：“吓……吓死……我了。”

        季林笑她：“你也知道怕！”

        “我……我……胆子……最……最小了。”

        季林宠溺地看她：“你前面的表现可不是这样……”

        “你们……校……友太狂野了！”朱慧把感冒药塞在了季林怀里：“对了……一般人发现被围观，不是应该害羞逃走吗？那男的反而在找是谁在偷看他们。”

        “但是偷看也不好吧！”

        “但是是我们先在那里的啊！也不算偷看，他们自己没看见我们罢了……”朱慧看着季林严肃的脸，声音越来越轻……

        “好了不说了，时间不早了，不影响你看书了……”朱慧想起下午的课。

        “要不要一起吃午……”季林说出口的话，就后悔起来。他不应该让自己越来越举棋不定，可是似乎没有办法……

        “不了，我回学校了。下午有课，我怕太赶来不及。”

        “嗯。”

        “那再次谢谢你。”

        “你已经长大了，别在被自己的家困住。”季林顿了一下：“银世佳……真的挺喜欢你的，如果你也有相同的感受，不妨让自己投入进去看看啊！就像你对许浩翔，可能就是开始比较难吧！”

        朱慧微笑着点头：“你也是啊，别被自己的家困住，别被妈妈的期望困住。有时是可以轻松一点的，别只盯着山顶，可以看看瓢虫。”

        这记安慰像是打中了季林的心，但他只对朱慧说了句：“嗯，你快回学校吧，路上小心！”

        “嗯，再见。”

        朱慧走得不远，季林说了句：“生日快乐！”

        朱慧回头：“你跟我说话？什么？”

        “没有。自己回去小心。”

        “嗯。”

        季林看着朱慧的背影，他的手机就响了。

        “别看啦，人家都走好远了。”电话那头是张广辰的调侃。

        “什么？”季林四下张望，抬头在二楼的回廊上看见张广辰向他招手。

        季林觉得脸热起来，心里想着：这家伙到底观察了他们多久？

        “舍不得鼻涕丝就送送人家啊！”张广辰离开栏杆，消失在季林视野中。

        “胡说什么啊！”

        “我胡说，你和买买提谈恋爱，我都没看到你这样过！”

        “……”

        “那时你多干脆！”

        “我挂了啊！”

        “好啊！”张广辰已经站在了他背后。

        “你怎么阴魂不散！”径直往电梯走去。

        “季林，我是帮你好吗？你这样追女孩不行。我应该比你有经验，你听我的。”

        “我没要追她！”

        电梯门开了，季林走了进去，张广臣跟着。

        “那你明明喜欢她啊！”张广臣不解。

        “我没有，你搞错了。”季林只是不耐烦地盯着张广臣。

        “几楼？”张广臣问。

        “什么几楼？”

        “季林，你真的不对头啊！我问你去几楼？你没按电梯啊！”

        “……”

        “我是被你气昏头了。走吧，去食堂吃饭，你请我！”季林打开了门，快步走出去。

        “唉！”张广臣小跑了几步才跟上他：“为什么我请客啊！”

        “我心情不好！”

        “为什么？我看你和朱慧挺开心的！你到底怎么了啦？”

        季林不响，他想抽烟，他把感冒药递给张广辰，他摸着口袋，却发现了朱慧给他的打火机。

        “什么？”张广辰凑近看：“你怎么会随身带打火机？你又不抽烟。”

        季林握紧打火机，像要攥碎他的悔恨和对自己怒气。他加快往前走。

        “搞什么啊！季林！你拿不拿我当朋友啊，我关心你啊！”张广辰恼了，因为季林对他问题的置之不理。

        “对不起。”季林停住了脚步：“我今天，现在，确实心情不太好。但是我不想多说，你体谅一下好吗？我不是那么容易对别人倾诉的人，并不是不把你当朋友。”

        “好。那听我一句，如果你喜欢朱慧，应该再主动一点，我不觉得她是那么容易察觉别人心意的女孩。”张广辰很担心他这个朋友。

        “我没有喜欢……”

        “可是……我真搞不懂你。你应该看看你和她在一起的样子！根本隐藏不了！”

        季林垂下眼帘，盯着手里的打火机，幽幽地问：“你觉得朱慧把我当作季林，还是她的那个男朋友？还有，我肯定是要去燕平的……”

        “拜托！”张广辰打断了他：“还有两年的时间，研一才走。谁知道这么长时间会发生什么？你和买买提不是半年就分手了！当时恋爱，你也没想去燕平的事情嘛！”

        季林不想把银世佳牵扯进来，只是敷衍道：“考研也很忙的啊，我不想分心了。对了，关于你的这个猜测，你千万别在外面乱说，连王际钦也不能说。”

        “我没说。上次我们夜聊的内容，我对钦钦只字未提。”

        “但是朱慧知道我感冒了……”

        “这个也不能说吗？”张广辰做出为难的表情。

        “可以，可以！”季林安慰道。

        “我真搞不懂你。明明喜欢，考虑这儿，考虑那儿。如果是我，我不会管她把我当作谁，此刻她和我在一起就好了！”

        “所以我说我羡慕你啊！”

        张广辰撇撇嘴，季林搂着他的肩膀说：“走吧，请我吃饭吧！”

        “你应该请我才对，算是封口费。”

        “下次吧，我钱包在图书馆里。”

        ---

        早上银世佳就发消息，表示要去朱慧学校找她。朱慧想着周六的事，就不住脸红心跳，没回复他的消息。

        朱慧刚入座，臧薇就轻声说：“朱慧，银世佳说给你发了消息，叫你看手机。”

        “哦！”

        朱慧偷偷拿出手机，发现一条来自银世佳的新消息：“？”

        她不知道怎么回绝，反复斟酌，回了“别来了吧，今天挺忙的。”

        马上，银世佳回复来了：“就一会儿？”

        又一条消息：“那我到你寝室楼下找你？”

        朱慧连忙回复：“不要，要么17：30,你在校门口等我？”

        “好！”

        朱慧叹了口气，趴在了桌上，头埋进了手臂。

        “怎么了？”臧薇看了眼老师，凑到朱慧手臂旁问。

        “没事！”朱慧直起身。

        “银世佳找你干嘛？”

        “他要来我们学校。”

        “他来干嘛？”臧薇来了兴致：“对了，银世佳周六跟俞韵韵说，他有其他喜欢的人了。为了这个，俞韵韵把我狠狠数落一顿，说我情报失实。他来我们学校……等等，朱慧，他说的那个人不会是你吧？”

        还没等朱慧回答，臧薇就又继续说：“不会呀！为什么我的情感小雷达没有感知到。他说来干嘛吗？就找了你一个人？其他男生来吗？”

        “你叫先我回答哪个问题？”

        “好，好，一个一个回答。他来干嘛？”

        “可能我生日吧。”

        “啊？那他说的喜欢的人不会真的是你吧？”

        “大概是……”

        “啊？”

        老师用手拍了拍讲台，向臧薇和朱慧看了过来，全班的目光也朝她们聚集。两人收声，朱慧看了眼臧薇，臧薇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下了课，臧薇理了书，就往外走，不顾朱慧在身后唤她。

        “臧薇！臧薇！”朱慧拉住了她：“你生气啦？”

        “当然啦，我这师大第一红娘的面子往哪里搁？傻乎乎地带着俞韵韵往错误的方向在走。你也在那里起哄！那时候你知道银世佳对你有意思了吗？”

        朱慧为难地点头。

        臧薇气得又要离开，朱慧死死拉住了她。

        “听我说，我也希望韵韵能和他有机会。我没想过和他一起，所以我那时候我是很真诚地附和你，好让银世佳看看别的女孩。另外，我不想韵韵因为我而放弃。”

        “那你也可以跟我说。我觉得自己很傻呀！听韵韵说，银世佳好像很执着于你，而且挺坚决地拒绝了她。”

        朱慧眼看着臧薇对她的态度好了点，脸贴上了她的肩：“我真的被搞得很烦。”

        “你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怎么啦？被帅哥喜欢很烦吗？”

        “嗯！”

        “……”

        臧薇打了朱慧的额头。

        “痛！”朱慧摸着额头，从她肩上弹开：“真的！不管是不是帅哥，我不太会处理，我没往那方面想。”

        “还不管帅不帅，朱慧你何德何能啊？你跟银世佳说了你的感觉吗？”

        “说了，说了。我知道自己没德没能，所以很清楚的说了。但是他周六还特意来找了我，他还挺生气的。因为我明知他喜欢自己，还把他推给俞韵韵。现在我挺怕和他单独在一起的。”

        “他还挺痴情！你到底哪里好？”臧薇打量了朱慧一番。

        “……”

        朱慧叹气。

        “如果他喜欢我，我就先答应下来！”臧薇想到，就觉得美滋滋。

        “啊？”

        “他高，又帅，学习也好吧！基本就是不骑白马的白马王子啊！我不懂你……你……你不会打算为了许浩翔单身一辈子吧！”

        “没有！”朱慧没落下来。

        “朱妹妹，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他挺好的，不过感情这种事，确实很难说。”

        “我没觉得他不好，他确实特别好。”朱慧想到了他送的兔子，他分给自己的冰淇淋。他总是跟在自己的身后，在人群里总是在寻找自己。

        “是不是？现在什么时代了，可以试试看的嘛。你倒觉得你可以试着和他单独在一起，就当朋友嘛。和我们在一起，你也和他相处挺自然的。怎么你还怕他对你怎么样嘛？”

        “不会！”朱慧声音突然提高，又想到了周六他突然的“转变”。

        “轻一点！”臧薇对被吓到的路过女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去吧！我为你加油！”臧薇给朱慧鼓劲。

        “嗯……不！……臧薇，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

        “自己去，总要面对的。现在我和你一起面对迟到的事实吧！”臧薇看了眼手表。

        “啊！”朱慧拉着她的手表瞧。

        “走啦！”

        臧薇和朱慧狂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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