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朱慧之后在车上没怎么说话，和彭浩翔如此相似的季林让她心烦意乱。明明知道不是同一个人，可是眼睛，可是心却忍不住的朝向他。为什么不是他呢？纠结的情绪烦扰着朱慧，内心深处矛盾地期待，季林有多些与小翔相似的地方，好让自己有个具体的人缅怀。理智又告诉朱慧，他不是他。

        而季林不想琢磨自己为什么这么像一个死人，有些怀疑，多几秒钟进入他脑袋，也不愿意。太阳有些刺眼，他翻下了遮阳板，上面的镜子照出了朱慧的脸，她正呆呆看着窗外。大家正在聊天，有时朱慧会敷衍地陪笑。不知道为什么，季林在这女孩身上看到了自己，她应该也相信“不管世界多么热闹，热闹永远只占据世界的一小部分，热闹之外的世界无边无际。”，那里会有属于他们的位置，安静的位置。

        开到办州时，已经近中午，张广辰建议先吃午饭，早上被闹钟叫醒，没吃早饭就匆匆出门，现在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几个人找了家面店，朱慧吵着要请客，大家依着她。银世佳担心她的生活费不够，朱慧得意地表示，因为知道他们要去办州，爸爸又塞了钱给她。

        小店门口的台阶下，有个坑。银世佳回头说话的时候，好死不死踩了进去，扭到了左脚，他转了下脚脖子，还能动。王际钦和朱慧找了店家理论，店家说，台阶是他们的，这坑是属于国家，他们也没办法，责任不在他们。

        “要选择性地踩坑，否则都不知道找谁。”张广辰说。

        银世佳不想再纠缠，也觉得脚应该没什么大碍，就招呼大家离开。于是，由季林负责开车，几个人继续赶往大十山。

        “你还能爬山嘛？”朱慧挺担心的。

        “刚才走了一下，确实比较吃力，我在山下等你们吧。”银世佳摸了摸自己脚踝，似乎肿得厉害些了。

        “还是要找冰敷下。不如先去医院吧。”季林提议。

        “算了，一来一回又要折腾不少时间。你们上山，我去找找有没有卖冰块的地方。敷一下应该就可以了，肿的不是特别厉害。”银世佳端详自己的脚。

        “你一个人怎么行！”王际钦觉得不妥。

        “没事，真的不要紧。我只是左脚伤了，不太方便行动。你们去吧，我开车也没问题的。以前做过运动员，这个伤对我们来说还好。”银世佳看着朱慧担心地脸说。

        “有事打我们手机号好了。”张广辰完全相信银世佳处理问题的能力。他安慰起旁边的两个女生：“放心吧，他可以的。”

        季林把车开到了大十山山脚下，银世佳告别了他们。王际钦看着远去的车，总觉得不放心，再次和张广辰确认。

        “真的没关系嘛？”

        “当然。别担心了！扭到一点而已。”

        张广辰话还没说到一半，不知哪来了两只蜜蜂，“嗡嗡”朝向王际钦飞。她平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虫子。她赶忙躲在了朱慧身后。朱慧壮着胆子，假装镇定地护住王际钦往后退了几步，哪料那蜜蜂不依不饶，直愣愣地像她飞过去。她吓得高声大叫，下意识地躲在了季林身后，把他挡在前面，以抵挡“蜜蜂”的进攻，就这样季林像“老鹰捉小鸡”游戏里的“母鸡”那样，站在了前头，后面跟着朱慧，朱慧背后躲着王际钦。朱慧死命拽着季林t恤，在他身后左躲右藏，热闹了一会儿，两只蜜蜂就飞走了。朱慧忽然发现季林一动也不动的在原地，也就停了下来观察蜜蜂的动态。只听到季林大喊一声：“朱～慧～”

        朱慧松开了手，季林t恤的下缘突出了长长的两条，那是被朱慧拖拽的痕迹。

        “厉害啊！”张广辰张大眼睛：“你真是季林衣服的克星啊！他遇到你两次，没有一次，一件衣服能完整地‘活’下去。nosurvivors！”

        朱慧慌张地把季林的衣服往横向拽，希望能够让“变长”的部分回去一点：“对不起，对不起。”

        “你放手。”季林脸色铁青，心里想，终究遇见她没有什么好事。刚刚才有了点改观，他努力平复自己的怒气，用稍微平和的语气说：“算了，别管它了。”

        朱慧停下手：“要不我再赔你这件衣服吧！”

        “你不如帮季林买点衣服吧！和他见面，就带件新的给他，省得一次次买，挺麻烦的。”张广辰幸灾乐祸。

        王际钦瞪了他一眼，季林眼神也像要吃了他似的，张广辰不响了。

        “也没坏，而且是穿了几年的旧衣服，你不用赔我了。”季林说。

        “还是赔吧。”朱慧看他还是凶凶的样子。他和许浩翔一样，脸沉下来的时候，吓人得要命，完全想象不出他开心时，是多么的灿烂阳光。

        “我说不要了。走吧，上山吧！”季林往前走了起来。

        “嗯。”朱慧跟在后头。

        王际钦上去拍拍她的肩膀：“没关系的，他都说了。”

        “他没说没关系，只说不让我赔。”朱慧满脸愁容地更正王际钦。

        王际钦看着她的样子，“噗嗤”笑了出来：“什么时候这么严谨啦？开心点。”

        “都是你，让他也来。”朱慧瞟了眼季林和张广辰的背影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好了吧！”

        “就该让蜜蜂蜇你。”朱慧轻轻拧了下王际钦的手臂，就往前跑。

        “你个臭小孩！”王际钦也就追上去了。

        她们倆一前一后地从张广辰和季林身边超过，张广辰喊：“你们干嘛跑啊？”

        朱慧满脸笑容地回过头：“钦钦说跑起来就不怕蜜蜂蜇了，因为地球引力也抓不住你。试试看！”

        说完就继续向前跑。

        “臭小孩，我什么时候说过？还造谣。”王际钦继续追赶前头的朱慧。

        张广辰也拉着季林要跑。

        “你干嘛？”季林问：“你也听朱慧胡说。”

        “走啦，走啦。赶上她们。”张广辰追了上去。

        四个人就这样欢乐地跑了一段，也不知道在高兴些什么。

        “跑…跑…跑不动了。”朱慧喘着粗气，仰头对前面的三个人说。

        “前面不是挺起劲的，被地球引力抓住啦？”张广辰停下脚步，回头说。

        “瘦死…死的骆驼比马大。你们这些退役运动员，不能理解我们这种普通人对运动强度接受程度是有限的。”朱慧辩解。

        “我看钦钦还行啊，前面还跟我们比谁登梯快。”张广辰笑嘻嘻地看向王际钦，她站在那里大口喘气。

        “嗯。以钦钦的体格，十个，八个汉子是干不倒她的。”朱慧的脸红扑扑的，她擦去了在额头的汗珠。

        “你又皮痒对嘛？朱慧！”王际钦下了台阶挠朱慧痒痒，朱慧笑得花枝乱颤，忙着求饶。

        “王际钦别弄她了，山路上，挺危险的。”季林把外套脱下，系在了腰间。

        “好吧，放过你。”

        王际钦停下来，拉着朱慧往上走。大家走了一段，忽然出现了两条上山路。张广辰冒出一个主意。

        “不如我们兵分两路，看哪条路能够先登顶？”

        “好啊，好啊。”朱慧玩性大发。

        “我和钦钦一组。”张广辰自告奋勇。

        季林觉得大事不妙。

        “我和钦钦一组。”朱慧举起了手，她可不想和季林单独在一起。

        “我。”，“我!”,“我。”，“我！”…两个人争论起来。季林已经有十几年没有经历过这样小儿科的斗嘴场面了，旁观得倒也兴致勃勃。

        “都给我住嘴！”王际钦大喝一声，用手指了指朱慧，朱慧开心地欢呼起来。

        “你和季林一起。”

        “啊”朱慧和季林同时说。另一边是张广辰拍手叫好。

        “你们不是很有默契嘛！”王际钦拍了下朱慧肩膀。

        又冲着季林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对啊，对啊！”张广辰站到了王际钦身边。

        “中国谚语有时候真是毫无逻辑可言。”季林对王际钦说。

        “那是生活经验好吗？”王际钦冲着张广辰说：“走吧。”

        她往前走，张广辰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

        季林虽说不想同朱慧一组，但却也不是不能。咬咬牙，跺跺脚半天也就过去了，他这样安慰自己。调动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绅士细胞，他先开口说：“那我们也走吧。”

        朱慧看着王际钦的背影点头，心里流下了两行埋怨的泪水。

        季林走在前头，朱慧跟着，两人没有说话。真要对着那张熟悉的脸，对朱慧来说，确实不太容易，毕竟是连背影都像的地步。朱慧决定就当作一个人散心爬山，遇到吸引她的风景，就自顾自地驻足停留一会儿。而季林则留心与她的距离，一旦距离变太远，就会适当的放慢脚步。这样走走停停，季林已经配合得有点不耐烦，他凑过去，想知道朱慧又在“欣赏”什么？

        “你在干嘛？”季林不知道她对着草丛在看什么。

        “那个红色的瓢虫。我在数它背上的点。”

        季林发现了那个小小的点。

        “是不是很神奇？根据点的数量就可以知道这只瓢虫是益虫还是害虫。”朱慧看着季林，又慌忙将眼神移开了。

        季林也在死死盯着那只小虫，数它背上的小点。朱慧算是说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这只是九星瓢虫，是益虫。”朱慧说。

        季林露出尴尬地神情：“朱慧，你数错了吧！明明是十一个点。”

        “是吗？”朱慧又认真地数了一遍，脸“唰”一下变得通红：“一定是你跟我说话，我数漏了。”

        季林哈哈大笑，心想：如果朱慧的“迷糊”，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还真的挺好笑的。

        朱慧猜测在季林心里，她现在应该是个又蠢又疯的女人，为了挽回一点尊严，她慌忙科普起来：“那这只就是害虫了。瓢虫家族只有十一星和二十八星是害虫。我们就不要围观害虫了，走啦！”

        朱慧继续前进，双手捧着像火烧一样的脸。

        “少算两个点，就从害虫变益虫了。”季林依旧面带笑意。

        “要怪就怪它自己没露两点…”话说出口，朱慧又发现不对，羞得脸已经像熟透了的柿子。

        季林笑得直不起腰，好久好久他没有这样的开怀。朱慧觉得彭浩翔的笑是这世界上最灿烂的东西，此刻她看着季林，没有了伤感。只是感叹“真好”，就算他不是彭浩翔，不是她的，这样的灿烂本身就很美好。她眯起眼睛，跟着傻笑起来。

        “我们快走吧，阿广他们铁定在我们前头了。”季林还收不住笑。

        “你很在乎这个‘比赛’吗？”朱慧慢慢往上走。

        “也没有。”

        “那走慢一点应该没关系，否则就会错过风景，动物，花草，不是很可惜。”朱慧看向山下变小的房屋。

        “嗯…也是哦。”季林没有在乎过动物，花草，风景，他想到的只是登顶后的美景。

        “只有在登顶了才舍得看风景，会不会很可惜？我不想这样。”

        季林心头一震，他从来没有想过可不可惜。自从妈妈去世，回到下海之后，他就一直在拼命往前冲，终于来到了同齐大学。周围的同学又那样优秀，他怎么能停下脚步？

        朱慧看季林不响，以为他不认同这个想法，就说：“那我们要不快点走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他们在山顶等我们。”

        “我想阿广巴不得我们慢点登顶，他好有机会和钦钦单独待着呢！”朱慧眼睛又是弯弯地两道，十分欣喜的样子。

        “也是啊。你很喜欢阿广和她在一起吗？”季林瞧着她高兴的样子，觉得她有这个期盼。

        “也不是。”朱慧顿了一下，立刻说：“你不许告诉阿广这个想法。”

        季林点头。

        “你一点都不懂女孩子，我们有时候存粹是一种看‘热闹’的心理。哪个女生不是欢天喜地说谁和谁在一起了？我们以为爱情总是美的，确切说它的开始总是美的。”

        季林笑了笑，他是不懂。两个人又沉默着向上走，来到观景平台，再向上一些，就登顶了。

        “要不要看风景呢？”季林想到前头朱慧说的话，便提议。

        “好。”

        朱慧雀跃地奔到了平台边，俯瞰着整个城镇。季林在她身后，望着朱慧的背影，眼角尽是笑意。他来到了朱慧身边，山上的树，层叠的叶，宁静的村落…让他感到放松。他静静地看着，转过头，便发现一双眸子正在注视他。朱慧明明嘴角上扬，眼神却那样哀伤。

        “你想到他了？”季林小心翼翼地问。

        因为季林的注意，朱慧连忙转头，忘向远方，淡淡地说：“你会觉得你的生活有时候像艾舍尔的画吗？你会不断落入同一个情绪，同一模式，挣扎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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