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昨夜，车子很晚才回了洋房。

        司机将车门打开。

        阿秋惊的是先生似乎很不高兴，而秦小姐眉眼都带着笑意，两个极端。

        “小姐，是出什么事了么？”

        秦楚楚并不理会她，只嘱咐：“我想一个人呆着，不要来打扰我，也不用给我放洗澡水。”

        小姐喜欢阿秋给她梳头发，却不喜欢洗澡。

        阿秋：“好的，小姐。”

        她和先生虽在一个洋房里，守着规矩，没有逾越过一步。

        兴许，秦楚楚真的只是先生的客人。

        阿秋打从心底不希望小姐的身份被人误解，她想看到小姐单纯的眼眸，一眨一眨的，像是天空中最美丽的那颗小星星。

        小喵咪秦楚楚看着聊天群里的金币，眼睛瞪得圆圆的。

        不行，不行，这些是她的宝贝，要藏起来！

        正当她要踩着小喵步，快快乐乐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夏雨侯叫住了她：“楚楚。”

        这个人类，不是已经说好分手了么：“你有什么事么，我现在很忙。”

        是的，他们已经分手了，金币只能规小喵咪所有！

        夏雨侯的眉眼有疲惫之色，坐在沙发之上，他说：“我会和宋家二小姐解除婚约。”

        阿秋的听到了什么，先生要解除婚约，为了小姐么？

        拍卖会上，一定发生惊心动魄的事情！

        秦楚楚站在楼梯上，清声说：“好的，我知道了。”

        居然是以这样漫不经心的语气，来回答先生！

        阿秋看着秦楚楚的目光，充满了崇拜：【阿秋的小姐，真的好厉害！】

        秦楚楚了阿秋的心声，满意的喵咪摇尾巴。

        人类，不要小瞧她了！

        她现在可是有上面罩着的小喵咪！

        夏雨侯盯着秦楚楚转身离去的背影，沉思了良久。

        午夜十二点，他提着步子回了自己的房间。

        很快，天就亮了。

        洋房里恢复生机，婢女们准备着早餐，只是以往餐桌上的法棍切片面包已经消失了，阿秋给秦楚楚准备了一些软烂的鱼干糯米粥。

        先下楼的还是夏雨侯，他问：“我这几日要回老宅，楚楚这里你多顾着点。”

        这还用说么！

        阿秋自然是要把小姐照顾好好的。

        秦楚楚抬起脸，眼睑下方是一片青影，眼神涣散。

        她说什么？猫咪一个字都听不懂。

        聊天群在一阵打赏狂轰乱炸中，持续了一整夜。

        鲜花的品种更是不计其数，小喵咪没有忍住，偷吃了一丢丢的猫咪薄荷，现在，秦楚楚整个大脑都是不清醒的状态。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千佛洞内，金碧辉煌的壁画前，亮着一盏微弱的牛油灯。

        石佛垂着眼，怜悯众生。

        此次来敦煌上色的画师，喜用石青色在壁画中勾描飞天神女图，他道：“这世间，最美的便是建康城的女郎！”

        今生最大的愿望，是离开敦煌，去看看外头的世界。

        他坐在沙丘上，望着那千里之外建康城的方向。

        一辆商队的马车，探出一双骨节袖长的手，这是个十五六岁的女郎：“去看看，沙地里好像买埋着一件东西。”

        仆人将那沙地里的东西挖出来，是一颗栩栩如生的石像佛头。

        车队缓缓启程，通往建康城。

        宫阙楼阁，气势宏伟，石佛见到了向往的建康城。

        那飞天神女像中的神女，就在他的身侧。

        纱窗下，王家的女郎坐在榻上，广袖飘逸：“我乃琅琊王氏，王五娘。”王嫣捧着脸：“你叫什么呢？”

        灯火之中，石像佛头如同谪仙，望着她。

        王嫣看着这石佛看痴了去：“不如，我便叫你王六郎，琅琊王氏，可是最尊贵的姓氏，做我王五娘的弟弟，不算亏待了你去。”

        石佛不语。

        王五娘说了一门亲事。

        那日黄昏，那穿着木屐的王五娘就会来看他：“那些士族郎君只知修仙问道，我一个也看不上，偷偷跑了回来。”

        王府到了王嫣这一脉，已经子嗣凋零，难以支撑，此番同陈郡谢氏相看，是为了借力，如今王嫣却得罪了陈郡谢氏。

        石佛看向那娇小的女郎，觉得她无一不美！

        陈郡谢氏根本配不上她。

        战争一触即发，轰隆隆的马蹄声，便是在城内也可听见。

        “胡人头领是那靠美色上位的慕容将军！真是让人不耻！”

        王嫣站在人群中，并没有附和。

        便到了现下，士族还在说身份门第，可真是要亡国了！

        王嫣拿出府上不少粮食，捐献给前线将士。

        石佛才明白，这个时代的建康城，并不如画师所言一般美好。

        现下又盗贼猖獗，胡人来犯，建康城内的士族们准备南迁。

        院落里，丢满了整车的书籍，仆人劝王嫣早日启程出发，她的目光落在那石佛之上：“此次一去，不知今生还能不能回归故土，搜不想这些珍宝落入胡人手中。”

        战乱将至，举国南迁。

        王嫣往石像佛头上抹上白泥，为他遮掩风华：“王六郎，你记得脸上的泥，不是为了蒙尘，而是迟早有一天，堂堂正正做一个不被欺辱的汉人！”

        石佛送入南边，也不过会成为士族手中的万物，不如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去。

        他离开她之时，只听王嫣笑着和他挥手：“放心，我一定会去看你，等我！”

        秘密护送石像等一车书籍，回了千佛洞。

        胡人的铁骑已经踏破建康城门，已有士族送出珍宝美人，求得胡人放家族一马。

        王嫣坐在自家王氏的马车里，众人无奈的看过去，胡人杀人如麻，已知女郎一去，恐怕是凶多吉少，仆人压低着声音哭泣。

        王嫣喊了一声，制止仆人哭泣：“莫哭了！”

        “王五娘！不要去啊！您会死的！”

        出乎众人的意料，王嫣笑了，她的声音如此清亮：“你我皆是琅琊王氏子弟！何惧！”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王嫣却无所畏惧，独自前来赴宴。

        胡人的头领慕容将军骑在马上，耻笑道：“这就是汉人的天下，还不是败了！”

        数千人的胡人在狂笑，这是对士族，对汉人莫大的侮辱。

        建康城内，残兵士族，一个娇小的女郎身影站到了兵队之前。

        慕容将军认得她，琅琊王氏的女郎，有意放她一马：“听闻王五娘有一不出世的国宝，若是献给我等，或许，我会饶你一命。”

        “狗贼！”

        万万没有想到，士族之中这女郎如此血性。

        王嫣右手一挥，匕首现于掌心：“我等汉人听着，勿忘今日国耻！必有一日，将驱逐你们这些胡人！还我大好河山！”

        长袍飞舞，木屐被铁骑踩踏，遍地零碎。

        那日的残阳一定很美。

        他站在沙丘上，再也等不到他的王五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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