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秋天本就白天短黑夜长，偏偏一到黑夜，萧峥就坐着发呆，问他话总得说好几遍才得以反应过来。

        只是有一天，来了几个小太监，送来很多赏赐，且这些赏赐居然都是皇宫大内之物，除了绸缎布匹，金银玉器，还有些冰库的宝剑。

        倾城瞧着赏赐一惊，还没张嘴问，就听到一个小太监说，今日是好日子，普天同庆。

        武王登基了。

        之前还指望京都里监国的太子能力挽狂澜，现在彻底没了希望。

        倾城瞧着萧峥面无表情，赶忙斟了杯茶。

        “人家叛乱肯定是为了当皇上啊，不然谁还折腾这么一遭，再说了，不管是谁登基，反正都轮不到你，咱们只当是宗亲子弟一同乐呵乐呵。”

        听到那句“不管谁登基，反正都轮不到你”，萧峥不由自主地笑了，这话还真是说准了，就算是武王不登基，待那太子登基，自己的下场又能有多好。

        紧接着，就要回京都了。

        倾城看的戏本子上说，被押解的人都得带着镣铐，走着，被人鞭打着回京都，还不给吃不给喝，没想到他们的待遇和来的时候一样，还是坐高头大马拉的车，还是亲王的座驾。

        萧峥觉察到事情的诡异了。

        从来没有前朝皇子享受这种待遇的，事出反常必有妖。

        萧峥破天荒抓出一个送饭的太监询问赵婕妤，那太监吓得连连磕头，还萧峥饶了他。

        倾城也看明白了，别说周围的侍卫宫人对自己的态度了，就是这周围没有嫔妃，就很是奇怪，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嫔妃都被杀了，要么都被收了，显然，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倾城不知道有第三种可能，别的嫔妃都被杀了，只有赵婕妤别收了。

        听周围的侍卫攀谈得知，武帝下了特赦令，前朝的皇子公主都可免于一死，只是废除封号。

        这就是让他们自谋生路的意思。

        倾城听了松了一口气，想到自己好歹会刺绣，不管到了哪儿还能混口饭吃。

        “要不，你还是走吧，趁着没到京都。”

        萧峥没头没脑地出来这么一句话。

        “我说，这位大哥，你就算真想跑，也别这么大声，你看看马车外侍卫的眼神。”

        这辆马车不隔音。

        萧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上有些苦意。

        半晌，才开口道：“我不想让你受苦，却又不想你离开我。”

        这是他认识倾城以来，说的第一句情话。

        倾城有些感动，趴在他的耳朵上悄悄说道：

        “那我们就一起走。”

        萧峥一愣，推开倾城，直直地瞪着她的眼睛。

        倾城点点头，张开嘴没发声，那嘴型显然是“相信我。”

        宫里暗道多地是，达官贵人不知道，女官们不知道，可是她一个浣衣局的底层宫女可是知道很多，到时候见机行事，不愁没有离开的机会。

        不过萧峥毕竟是皇子，若非到了万不得已，还是不能走这条路。

        自从被囚禁以来，萧峥的隐忍就让她心疼，她一直觉得皇子都是被别人哄着惯着，没想到强行忍下委屈的萧峥与意气风发的萧峥有这么强烈的撕裂感。

        其实倾城不知道，萧峥在皇子里头一直都是受人欺负的存在，太子高高在上，四皇子盛宠优渥，五皇子背景身后，只有他什么都没有，只能好好读书好好练武，皇亲贵族里，还有武王对他最好，可就是这个对他最好的人，杀了他的父亲，夺了他的母亲。

        倾城眼眶有些温热，伸手抱住萧峥，脸埋在萧峥的怀里忍住抽泣。

        “你别再说撵我走的话了，你要是再说，我就真走了，到时候嫁给别的男人，天天给他讲你的嗜好。”

        这句话着实超过了萧峥的见解。

        再嫁没错，可是嫁了人还说嗜好就不太好了，萧峥耳朵根子红了，低头吻了吻倾城。

        “那我得多表现我的嗜好才行。”

        马车外的侍卫大多数都没有娶妻，有的连秦楼楚馆都没去过，听见马车里的虎狼之词，都恨不得把耳朵读起来。

        此时的心心相依，哪怕到了二人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他们也能想起来，也能记得当时的温暖。

        生命里的相伴也许不够浓烈，却足够保温一生。

        晚上，自然就睡在马车里。

        秋日的深夜寒凉，二人和衣而卧，萧相将倾城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给倾城取暖。

        外头的侍卫昼夜不眠的值守，每个马车外都守着一个侍卫，一听到交谈声就敲马车，是以，他们黑天以后都不敢交谈，实在有话说，就写在对方的手掌上。

        幸好萧峥让倾城学写字了。

        “银子”

        倾城在萧峥手上写了这两个字，萧峥不解，他如今身无分文，哪里来的银子。

        倾城拉着萧峥的手往下摸，摸到大腿上绑着一个布条，萧峥一惊，这是？

        倾城又写“银票”

        萧峥觉得有些好笑，这种情况下还惦记钱财，不过想想也对，万一武帝真的把自己放了，无论在哪儿都得花钱不是。

        就听见倾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萧峥拉了拉她的耳朵，意思问“怎么了。”

        倾城在萧峥手上写：府里更多。

        萧峥明白了，这是心疼自己私房钱呢，萧峥拉着倾城的手摸了摸自己腰间，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咯了倾城一下。

        倾城用眼睛问“什么？”

        萧峥拉着倾城的手自己摩挲，倾城察觉了，是快玉佩。

        “湖兰玉”

        萧峥写下。

        倾城再没文化，也知道湖兰玉的来历，听闻是打胡人的时候在胡人的都城找到的，通体幽兰，晶莹剔透，最重要的是，价值连城，一块玉能顶的上一座城。

        这是武王的战利品，听说辗转到了赵婕妤手上，赵婕妤又给了萧峥。

        倾城隐约觉得，武王收了赵婕妤可能不是临时起意。

        二人渐渐睡去。

        只是几天的光景，整个天下都变了，朝堂更是一朝新人换旧人。

        武帝手段高明，控制了京都有名气的几家家眷，很快就掌控全局，昭告天下。

        纵观史书，没有哪一个皇室叛乱能这么顺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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