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们分手吧

“周卫！”时隔多年，苏凉一再次喊出他的名字，她轻轻咬住下唇。心脏像是被人揪了一把似的。
  落日余晖，晚霞穿过透明玻璃窗照在少年的身上，将他脸晕染成香槟色。教室里，少年周卫正在位置上安静的做题。听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喊他，下意识扭头朝着窗外看去。
  教室外，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正望着自己，这个身材娇小的少女正是苏凉一。然而此刻，他有些不太想见到对方，几个月没联系，他已经不知道该和对方说什么。而且三班的风评实在太差。
  周卫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朝外面走去：“你怎么来了！”语气淡淡的。
  “我们之间需要聊聊！”苏凉一对着他清浅一笑，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等他回复。
  放在过去，苏凉一很少会直接与周卫对视。因为他的眼神太过于犀利，好像能轻易看穿她所有的情绪，令她无所遁形，不知所措。她永远是被压制的一方，这也就是为什么苏凉一在这段感情中一直被周卫牵鼻子走。
  “苏凉一，我…”我还有试卷没写完。到嘴边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这是他习惯的说话方式，眉头稍皱，欲言又止…
  而每次看到周卫这个模样苏凉一都会觉得特别不好意，连忙摆摆手说，好吧好吧，那下次再说吧，你好好看书，不打扰你啦！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操场吧。”苏凉一给出了建议。语气是第一次在周卫面前从未有过的强硬。
  周卫有些诧异，没有等到和往常一样抱歉的话。与之对视，少女落落大方地对着他笑，脸上并没有出现那种，以往他一表现出为难，她就慌乱道歉的愧疚表情。
  “放心，不会耽误你太久，五分钟足矣。”苏凉一第一次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习惯性想开口拒绝，可是看见面前少女望向他专注的目光，迟疑了几秒，还是答应了，两人一前一后往操场方向走去。
  两人绕了操场一圈，最终在西南角停下。铁栏杆外，夕阳下的“陶思塘”波光粼粼，水光潋滟，像撒了碎金般闪耀。这个水塘原本很大，后来被学校填了一半建成了现在的操场。
  “找我什么事？”周卫的声音有些冷。
  “周卫，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男女朋友吗？”苏凉一发问，这句话本该多年前问出。
  周卫怔了怔，一时有些语塞，“一一，我…”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依旧没有说出来后半句。
  一时之间，两人都陷入沉默，遇到问题时放任不管，周卫就用无奈眼神望着她，语气放软，一句温柔缱绻的“一一”，事情就会不了了之…苏凉一总会心软，还会反思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但此刻她不是十七岁的苏凉一，两人之间这种状态是不正常的，她现在只想解决问题…
  她斟酌一下，刚准备开口…
  “周卫，你在这里啊，唉？一一你也在啊！”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不远处，何菁菁穿着一身粉色短袖衬衫，蓝色牛仔七分裤，面带笑容，怀里抱着几本书朝他们走来。
  语气熟络的搭在苏凉一肩膀上，半真半假的笑着说：“一一，你啊，真是有了新朋友就忘了我这个老朋友了，这么久了都没有来找我聊天，看来呀！是真不在乎我这个老朋友了啊！”
  原本是要以还书为理由，想在周卫面前刷好感的何菁菁，看见两人在一起，就跟在后面，找准时机打断他们的对话。
  苏凉一看见这张，善于伪装，虚伪至极的脸，淡淡的扫了她一眼。
  这个人正是自己曾经真心把她当朋友，却一再背刺自己的塑料朋友—何箐箐。
  她强压下情绪，宽慰自己，算了，先忍一忍，正好这两个人都在，一次性把话说明白最好。以后远离这些是是非非。
  她嗤笑一声：“我的‘好朋友’…你先别着急和我叙旧，现在，我想和我的‘男朋友’聊聊天，可以吗？”她故意加重‘男朋友’这三个字，成功的让对方脸色一僵，然后尴尬地笑笑，往后退了一步。
  苏凉一定定的看着周卫道：“周卫，你听好了，不管我们现在是不是男女朋友关系，接下来的这些话我只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苏凉一停顿了一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接着自嘲般笑了笑：“遇见你，然后和你在一起这件事情，我觉得，这应该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吧。当然，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不幸。”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其实你的性格很糟糕，犹豫不决，自私自利，永远在权衡利弊。曾经我很苦恼，或许是我太喜欢你了吧，反而失去了自我，我变得不再是我自己，这让我很恐惧。我知道，你一向很重视学习，而且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有一个在三班的女朋友，放心吧，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去打扰你了，我们已经有三个月没有联系了，正常人都会觉得这是默认的分手了，我知道你一向的态度是不主动不拒绝，从来不会当坏人，所以…不管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男女朋友或者普通朋友。从今往后我们都不再有任何关系，这个坏人让我来当，我们分开吧…”

  苏凉一又看了一眼何菁菁，看见她嘴角没来及收掉的一抹笑意，她一字一顿：“至于你，自诩我的好‘朋友’，你喜欢周卫对吧。”语气是不容置喙的笃定。
  听到这话，何菁菁面上装作一副被好朋友误会后不知所措的模样。她上前一步拉住苏凉一的胳膊语气里充满不安道：“一一，你真的不要误会我和周卫，我们没有什么的，我们只是好朋友而已。要是你觉得不开心，我以后会少和周卫联系的。”看吧，周卫，我是多么的大方，我只是想和你成为好朋友而已，而苏凉一这都不愿意，你看她多么的无理取闹和胡搅蛮缠。
  “一一，她从我这借了几本资料，今天约好了还我。”听到苏凉一的一大段话后，周卫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想辩解。
  “没事，不需要跟我解释这些。”苏凉一直接打断他的解释，语气轻松：“反正以后我们没有关系了。不用跟我解释那么多。还有，我的‘好朋友’何菁菁，你这个人善于虚伪，嫉妒成性，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从今以后，我只当你是个路人甲！你不配有朋友。”说完这些苏凉一心里长舒了一口气顿时觉得乌云散开。
  她摆了摆手，对着石化的两人说了句“再见！”潇洒地转身离开。
  “周卫，看来一一是真的误会我们两个  了，回头我找个机会好好跟她解释一下吧。”何菁菁心里暗喜两人分手，脸上却一副担心的模样。
  “没事，不用了…”周卫对苏凉一的行为有些惊诧，但也只当她因为冷战在闹情绪。算了，以后再找机会稍微哄一下她吧。
  他已经习惯了苏凉一对他的迁就与妥协，他以为苏凉一会永远在他背后，只要他稍稍回头，她就会雀跃地跟在他后面，小心翼翼的讨好。而这次，他恐怕要失望了…
  “那…我们还要一起走走吗？”何菁菁小心翼翼的问道。她多次找借口约周卫去操场散步。有时遇见苏凉一，她就装没有看见还会故意和周卫说笑。
  “不用了！”搁往常，周卫顺着她的话就答应了。可是今天他破天荒的拒绝了。“这是你要还我的书吗？给我吧！我先回班级了！”周卫接过她怀中的资料后就转身离开了。
  苏凉一，都怪你，说什么要跟周卫分手，这明明是欲擒故纵。何菁菁看着周卫豪不留恋的背影，在心里越发嫉恨苏凉一。
  回到班级后，她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穆慈。被穆慈用手指戳着脑袋狠狠数落了一顿，类似恨铁不成钢、烂泥扶不上墙之类的话。又听了一大段穆慈对于那对‘狗男女’的痛骂。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才算得救。
  苏凉一盯着摊开的练习册眼神空洞，心里有些复杂，倒也并不难过。要是此时是17岁的苏凉一恐怕早已委屈的趴在桌子上大哭一场了吧。但是身体里装着成年人的灵魂的她，没有一丝想流泪的冲动。有的只是多年的执念被放下，拨开了压在头顶的石头，习习的清凉风吹散了迷糊多年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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