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要的小孩

“谢谢你，”陈凡真诚感谢，“以后我会记得的，”说完连陈曦的反应都没有顾得上就离开了。

        “奶奶，我要离开了，今天去学校报道，”陈凡做到奶奶的床边，“今天挺早的，我怕起来的晚了，会被看见，我太想上学了，”陈凡说。

        “嗯，奶奶知道，乖丫头，奶奶这里有些钱，但是奶奶不能一直守着它，总有天受不住，你说万一那天奶奶就走了，在这里也没有人把这个交给我乖丫头，怎么办呢？你收着好吧，”奶奶把枕头底下的布袋子拿出来。

        这个布袋子奶奶给过自己好多次了，但每次都被自己偷偷还回去了了，“奶奶，你这说什么话啊，我还没有考上大学呢，你还没有吃过答应你的榴莲呢，你说的，要说话算数，你不能骗我，”陈凡有些哽咽，离别的伤感和对亲人的不舍在奶奶说这些话的这刻，达到顶峰。

        “乖丫头，奶奶不是想得比较多吗，你就当作替奶奶收的，等以后我乖丫头挣到钱了，奶奶还要找你要回来，”奶奶故意笑了笑，抹去陈凡眼角的泪，“乖丫头不能哭，奶奶说过了，咱什么都不怕，给什么，要什么，命不好，就改命，”奶奶虽然这样说，但是看到陈凡为了学习每天拼命的挣钱和读书，心里比谁都心疼，但是这是没有办法的，无论是什么样的，无论有多么痛苦，陈凡都必须直面，谁让乖丫头命不好呢。

        “嗯，奶奶，我替你收，等我以后上了大学，我就带你离开这里，”陈凡擦干眼泪，“时间不早了，奶奶，我去了，过一个月，一个月我就回来了，那时我可能会长高。”

        “好，我乖丫头会长得更好看的，”奶奶不舍的松开手，“孩子大了，就要飞，飞的远也好，飞的近也好，奶奶就在这里一直等着你。”

        “哭了？”陈曦看着她出来时眼圈红红的。

        “嗯，陈曦，谢谢你这些天对我的照顾，我欠你的钱会还给你，等我挣到钱，”陈凡擦干眼泪。

        “嗯，不着急，你赶车就先走吧，”陈曦也没有想要说的，和陈凡相处的这些天，这个女生和其他人给自己的感觉都不样，太倔、太独立，不过从陈凡的生活也可以看出来，她的处境必须使她变得这样。

        这以别就是一个月。

        陈凡在新的学校的生活还是很不错的，有贫困生补助，还有军训，还可以去宿舍住，还有食堂，每天除了学习，几乎不用操心其他的事情，这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这一个月你们的适应我都看在眼里，你们接下来会有四天的假期，去见见家人，吃点好吃的，假期在家也不要懈怠啊，”班主任在最后一节课叮嘱完就离开，终于一个月过去了。

        坐上回家的公交车时，陈凡是不安又紧张的，她不知道现在家里会是什么样了，自己恐怕回不去了，那天妈妈说的这么绝，可能就是不打算认自己了，再说自己在陈曦和奶奶家住了这么久，而且开学也没有来找自己，恐怕是真的被抛弃了，想到这，陈凡不禁冷笑，谁抛弃谁啊，小说里的断绝母女关系，在自己身上倒是也发生了。

        车子摇晃了三个多小时，停在熟悉的小桥边，岔路的茅草已经开始有些泛黄了，好在天气很好，那两座坟堆倒是给陈凡不少安慰，什么时候开始期待那里会有陈曦的身影了？不知道，但是，陈凡现在已经不在畏惧“生死’、“坟堆”，这些自己以前很害怕的词条，可能是因为活人有时候更可怕。

        “为什么不走了？”陈曦的声音从后面出现。

        “你，你怎么在这，你要吓死人吗？”陈凡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对不起，”陈曦道歉。

        “没关系，你，是在等我？”陈凡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不是，我在这里发呆，”陈曦接过她的行李箱，“这是爸爸留给我唯一的念想，我要来看着，”说完就自顾自的往前走。

        “那个，我奶奶今天，就是，今天有些完晚了，我可以先到你家里吗？我带了吃的，明天一早我就去奶奶家，”陈凡跟过去。

        “好，”陈曦依旧没有转头，就那样一直的走着，没有情绪的回答。

        “我不在这个月，有没有发生什么事？”陈凡有些担心。

        “我一般不管这里的事情，你明天自己问吧，”陈曦没有正面回答，但是，他知道，如果陈凡知道这件事，按照她的性格，可能会一个晚上都不睡了。

        “嗯，谢谢，我今天有些累了，”陈凡把头发撩起来，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那边的夕阳还有残影，飘忽的云彩还带着些彩色，显得天空又高又远，有些眩晕。

        天还没亮，陈凡就赶紧的起来，把东西都收拾好，往奶奶家的方向走去。

        但是，当陈凡赶到时，奶奶家的门窗已经都关上了，奶奶经常坐在外面吃饭的石头也不在了，捡到的几只狗狗也没有动静。

        这一切都太过安静了，陈凡心跳的很快，各种不好的念头包围着陈凡。

        “奶奶，你在吗？是不是还在睡觉？我回来了，奶奶，我回来了，”陈凡先是轻轻敲打着门，但是没有回答，隐约能听到里面东西被打翻。

        “奶奶！我是陈凡，我是乖丫头，奶奶，你开门啊，我回来了，”陈凡开始赶到不对劲，真的出什么事了。

        “奶奶，我踹门了，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陈凡把门使劲的踹开。

        当门倒下的时候，陈凡彻底傻眼了，奶奶的房间，已经被搬空，喂了几只雪白的兔子，这会正吃着草，呆呆的看着陈凡。

        奶奶不见了？消失了？能去哪？

        她发疯的去找奶奶，奶奶经常在的菜园没有，也没有在地里干活，以前到处都是奶奶的身影，现在哪里都找不到。

        还有哪？只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找，一个她发誓死都不会去的地方—爷爷的家，她不喜欢爷爷，爷爷奶奶分开住已经十年了，奶奶看不惯爷爷小偷小摸和其他恶心的行为，在十来年前就分开住了，不过为了所谓的名声，和照顾陈凡，奶奶还是留下来了。

        等她去敲爷爷的门时，爷爷看着她，但是没有让进屋，端着碗，倚着门框：“大学生怎么会来我这？不是老太婆说，在也不来吗？怎么那老太婆刚死，你就不听话了？”

        陈凡觉得眼前一黑，死？谁死？奶奶死？

        陈凡走到爷爷面前，“谁死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谁死了？奶奶不会死！她说会看我上大学的！”

        陈凡这时希望爷爷在骗她，面前的老人明显被她反常的样子吓到了，“小丫头片子干嘛呢，想杀了我不成？”

        “你再说一遍，我奶奶在哪？”

        “我再说八百遍也是，你奶奶死了，你刚开学回去没多久就死了！”爷爷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陈凡只觉得天塌了，什么“小丫头片子”，“没良心的狗”，“奶奶死了都不回来”，“白眼狼”，陈凡听过所有形容自己的词，今天又一次性的听了一遍。

        陈凡回到家，家里还是没有人，奶奶怎么死的？现在埋在哪？会不会受罪？有没有遗憾？有没有想和自己说的话？谁发现的？陈凡不敢想了，奶奶到底经历了什么？

        不大会，弟弟回来了，看到正在哭的陈凡，犹豫一下还是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陈凡知道弟弟的德行，没有理会他，陈强没有离开的意思，“奶奶死了，你知道吗？”

        陈凡觉得恐怖，自己家人去世，自己竟然不被通知，相处几十年的夫妻，会觉得老伴死得好，陈凡把眼泪擦干净，“我知道了，为什么会死？”

        “没有，你知道就知道呗，”陈强回答的也很无所谓。

        陈凡意识到现在除了问眼前的人，可以知道奶奶的情况，不然真的没有机会知道了，“我给你钱，你不要告诉你妈，和我说说奶奶的情况。”

        陈强笑笑，“行啊，”伸出拇指和食指做出要钱的样子，陈凡从布袋子里拿出五十块钱，“你说吧，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好不好？”

        “那天你刚开学一个月，妈妈说你的学费都是奶奶给的，要我和她一起去奶奶家找钱，晚上八九点吧，我们走到场屋时挺黑的，屋子没开灯，里面有股味道，妈妈打开门，就看到奶奶裹着被子躺在地上，还睁着眼睛，可吓人了，我没有看，后来就回家了，第二天中午才敢去屋子里把奶奶拉出来，埋了。”

        “怎么，怎么死的？”

        “能怎么死的，摔死的呗，头上流了这么多血，现在屋子里才清理干净。”

        陈凡的心在滴血，那是她的奶奶啊，陈凡世界里的阳光啊，“埋在哪了？

        “就在场那块地的后面，你去看看新土就是了，”陈强拿过钱，跑了出去。

        按照陈强说的地方，那个距离奶奶的房子最近的就是了。

        那里是奶奶的菜园子，这会有很多的蔬菜，长势喜人，绿油油的莴苣、蒜苗、小白菜，已经快成熟了。

        仔细看的话，才能看到在莴苣中间有一个很小很矮的土堆，这是奶奶？

        “奶，奶奶，”陈凡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有些说不出话，看到这个矮小的土堆，陈凡是崩溃的，直接整个人站不稳，跌坐在一边，压住还在生长的小白菜。

        “我是乖丫头，奶奶，你，你怎么，”陈凡还是说不出话，整个人都好像在发烧，手不受控制的发抖，整张脸都已经发麻，没有感觉了。

        恍惚一会，陈凡才伸手过去，扒拉着土，想要确定这些是不是真的，可就在接触泥土，被木棍上的倒刺扎伤时，她才不得不认清事实。

        “你怎么在这里？我是，乖丫头，奶奶，你，你能不能听到？我是乖丫头，我是乖丫头，我放假了，”陈凡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的往下流，“奶奶，我，我才高一，我才高一，我没有考大学呢，我还有两年多，还有两年多，我就可以考上大学了，我就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奶奶，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

        正午的太阳依旧很晒人，烈日当头，陈凡已经哭的没有力气，只能无力的瘫坐在那里。

        “奶奶，乖丫头这次真的没有家了，”陈凡已经哭不出来了，喉咙也是又干又痒。

        “需要纸巾吗？”陈曦不知道站在这里多久了，伸出手递给陈凡一包纸。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件事了？”陈凡没有接过纸，“可以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奶奶这么健康的，为什么就突然，突然去世了？”

        “嗯，我知道，是我和爷爷一起把奶奶送到医院的，但是已经晚了，人没到医院就不行了，”陈曦回答。

        “是因为摔倒吗？”陈凡问。

        “嗯，其实，在你回家前一个星期，你妈妈听说已经改嫁了，但是还是有人过来要债，你们家，算是你们家的人，都说你爸爸，就是那个人已经死了，但是，那些人说要不到钱就要挖坟，你奶奶就没有忍心，给了钱，估计，就被惦记上了，后来被抢了，再后来是生病了，”陈曦尽量说的简单些，没有说自己带着奶奶去医院的事，没有说自己帮助养狗狗但是没有看住被陈强打死的事，这些陈曦都没有说，陈凡现在太难受了，她不能受到刺激。

        “嗯，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不好？”陈凡闭上眼，拿起陈曦的纸巾，“我要和奶奶说一会话，你不要在这了，求你。”

        “嗯，”陈曦没有迟疑，给陈凡一个缓冲的时间，转身就往回走。

        “奶奶，我要回去了，你说的，不能哭，不能为了哭而躲避活着需要做的事，我，乖丫头要去做需要做的事了，”陈凡抽出最后一张纸，擦干净眼泪和鼻涕。

        起身看了一眼这里的菜，好养活的小白菜，陈凡喜欢吃的莴苣、生菜，“奶奶，这些菜长得很好，可是，我不能吃了，”说完这些，陈凡又转头看了一眼小土堆，“奶奶，我走了。”

        没有回应，太阳已经西落，把影子拉的老长，白菜叶子上的金黄，照射的十分好看。

        走，世界这么大，陈凡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地方可以去，被妈妈撵出来都没有这么无助，那时她起码还有奶奶，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场边奶奶的房子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屋子里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陈凡走过去，想要在看看这个充满奶奶回忆的地方。

        打开门的时候，陈凡看到的是一堆草，旁边蹲着的就是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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