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舍命

“那可恶的神仙把我们困在这里，如今趁他还没有苏醒，我们要赶紧出去，你也不想永远困在这里吧。别想了，快动手吧。你之前可是答应过的！”村长急切地催促道。

殊兰怔了一怔，说道：“好吧......我之前答应过你，便一定说道做到！”

说着，殊兰闭上眼睛仔细回想，接着捏起指捏，一阵暖流自全身传来，汇聚至指尖，那手腕的金纹泛起灵光，一道符文在指尖缓缓成形。

殊兰扬起手指，那符文立即扩散开，一道金线从金纹中射出，缠绕手腕盘旋而上，直冲天际，竟将云层击出一个漩涡。

“这真是神人呀！”老人们惊叹道。

接着，云层中爆出一声雷响，在众人的惊叹声中，金线自云端俯冲而下，直直地击向井盖。

咚......

一阵尘雾自井盖上扬起，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呼......”殊兰深深地吐出一口热气，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发力的瞬间，她感觉身体里着了一团火，随着发力结束，那团火也渐渐熄灭，精气神似乎被火烧光了，力气也随着金线被抽走了大部分。

待众人透过尘雾向着井盖望去，个个垂头丧气地摇摇头。

那井盖除了表面那厚厚的一层土被砸开，本体竟然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难道......真的出不去了吗？！”村长表情落寞的说道。

殊兰低下头大口喘气粗气，摸了摸金纹，发烫。她望着那口井，立即站起身来说道：“我再试试！”

说着，她又捏起指决，忽然，一股被烈焰焚烧的感觉涌上心头，全身的经脉如同撕裂般，断断续续的符文在指尖地旋转着，每生成一个字符便破碎一个。

“哈！”

殊兰咬牙坚持着，青筋暴起，金色的火焰自金纹升腾起来，她的整个手臂燃了起来。

沈将军上前拍拍殊兰的肩膀，说道：“别逞强了，你已经尽力了......再试也是这样，而且，你的身体撑不住的。”

那火焰升腾着将整个符文烧成灰烬，殊兰默不作声地放下手臂，低下头小声啜泣起来。

“沈将军！难道你就不想出去吗？！难道你就不想再跟你的女儿见一面吗？！”村长拄着拐杖厉声问道。

沈将军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即便你是如此绝情的人，你难道一丝愧疚都没有吗？！十年前的事，你不会都忘了吧！村长怒道，“十年前你与那小子趁我们祭拜骗取木头的事，你不会忘了吧！”

殊兰闻言一愣，吃惊地望向沈将军。

“十年前？偷木头干什么？”殊兰小声问道。

沈将军苦着脸说道：“我不会忘记，但我很后悔......后悔用了这木头。”

“究竟是怎么回事？”殊兰骤起眉头说道。

村长哼笑一声指着沈将军说道：“十年前，他来到这里，已是半死不活，我们好心用梦回救了他。几个月后，又来了两个人，一个少年和妇人，他们和他是同一个地方来的，那小子应该是叫......岳涣之......”

殊兰闻言一惊：“岳涣之？涣之？......老妇人？难道是他们？”

“你见过他们？！”沈将军问道。

“见过，不过，他们好像疯了，在呜咽岭上，那个岳涣之追着我一顿砍......那老妇人更吓人，呜呜呜地一直哭......不过，他们真是还是人吗？我见那个岳涣之胸口有一个这么大的血窟窿，上面还插着一把泛着蓝色流光的刀呢。”殊兰比划着急切地说道。

“那就对了，报应，这就是报应！”村长怒道。

“你说的呜咽岭是什么地方？我记得他们是从断脊岭来的。”沈将军问道。

殊兰挠了挠头，说道：“断脊岭？就是呜咽岭啊，我听镇上的老人说过，这呜咽岭之前就是断脊岭，但是十年前在断脊岭上发生了一场大战，说是，岭上死了很多人，那些人的鬼魂化作鬼槐林，日夜啼哭，断脊岭便成了呜咽岭......”

“那你可听闻沈秀策和岳皓两位将军！”

“你说的是那两个逃跑的将军？嗯......听说过，大人们说，夔围血战那两个将军带着三十万大军临阵脱逃，皇帝大怒，将岳家满门抄斩，沈家流放边陲......沈将军......你也姓沈......也是将军，不会......”

“哈哈哈......临阵脱逃？！”沈将军咬牙笑道。

殊兰吃了一惊接着说道：“嗯......不过，大战结束后，那个皇帝死了，新皇登基，福星降世，为了祈福，新皇帝发布昭令，大赦天下，沈家究竟怎么样就不得而知了......”

“什么？！大赦天下.....”沈将军吃惊地问道，眼里泛起泪光。

“你真是沈将军？”殊兰小声问道。

沈将军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那个沈将军已经死了。”

“死了？！”

“临阵脱逃，罪该万死......”

“你应该也有苦衷吧.....额......你是因为被困在了这里？那为什么不出去说明白？”

“呵......都过去了，便让它过去吧。”

“过去了？你过得去吗？！”村长用拐杖拄了拄地说道，“十年前，你告诉我们，用木头可以开启这口井，却没有告诉我们，只有拥有灵心的力量才能通过那风墙！那个小子，带着灵心自己逃了出去，连自己的母亲都不要了！”

沈将军怒道：“你胡说！我怎知只有用灵心的力量才能出去！我也是后来才猜测到的！岳公子又怎么会知道！如果他早知道的话决不会抛下自己的母亲！”

“我们耗尽寿命才换得开启井盖的机会，难道你的一句无知就能轻描淡写地过去吗？！”

“耗尽寿命？！”殊兰睁大眼睛问道。

“没错！开启井盖要用这木头的法力，这法力的源头就是我们的寿命！十年前，我们用寿命换取了开启井盖的机会。你以为，这满村为什么没有一个年轻人？我们之前可都是长生不老的神仙！都被那个岳涣之毁了！毁了！”村长胸口一起一伏地喊道。

周围的老人闻言，也都默默地底下头，眼里充满了悲伤。

“你不是说，是那老道人抽取你们的寿命布下结界......”殊兰小心问道。

“嗯......咳咳......后来那老道人防止我们再想动出去的念头，便又抽取了一些......”

“原来是这样......那那个妇人后来怎么样了，她不是也出去了？”殊兰皱着眉头说道。

“那你得问他！”村长指着沈将军说道。

沈将军深吸一口气，说道：“岳夫人......自从岳公子走后，她忧伤过度，日复一日地在井边哭泣，我见她可怜，便将我炼制的灵心丹给了她，她服下后跳进井里，谁知，她进去后，井便消失了，不知所踪。”

“灵心丹？是那红色的药丸？”

“不是，是另一种丹药，用灵心炼制的。”

“怪不得！我就说那妇人怎么突然就消失了！你就是个骗子！”村长斥责道。

“果然是只有灵心力量的人才能出去，那我们就算是打开了井盖也出不去呀！”殊兰摆摆手说道。

“不！你身上就有灵心的力量！”老头说道。

“我？我怎么会有？”殊兰挠挠头说道。

“你看你手腕处的印记，那小子额头上也有这样的印记，不过他的事紫色的，你的是金色的。那是你们力量的源泉！便是灵心！”

殊兰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那个金纹，在这之前灵心只是一句耳边的话，是大人们梦寐以求的东西，是舍了性命换取的东西，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她又想起了追着自己砍的那个岳涣之，她不禁一颤，他嘴里一直喊着的灵心，说不定就是自己手腕上的这个。

那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得到的，难道是那个昭台上的梦？还有那个梦里女子的声音，与这灵心到底是什么关系。

回想着过去的种种经历，她淡淡地说道：“如果是真的，我愿意助你们出去！你们说吧，怎么帮？”

“殊兰！”沈将军扯了扯她的衣服。

“你真的愿意？！”老头眯着眼歪着头说道。

“当然愿意！”殊兰坚定地说道。

“好！既然你愿意，待我们用法力打开井盖，你便将你的法力注入这木头中，这木头会将法力传给我们！我们便能出去了。”

“你们要用法力，用你们的寿命？那你们还能活着出去吗？”殊兰震惊道。

“就算是死了，也要把骨头埋在外面，你看看他们......”老头说道。

殊兰望向那群老人，他们眼里噙着泪水，全部把目光投向殊兰，在他们的脸上，她看到了无比的向往和坚定。

“好！我答应你们。”殊兰说道。

“全靠你了，殊兰。你是个好姑娘。”说着，村长把铜藤尺递给了殊兰。

村长转过身，面朝那群老人说道：“兄弟姐妹们，宁做坠云雀，不做笼中鸟，今日，我们便赌上这把老骨头，若是谁能出去，便替故人去这世间看一看，走一遭！”

老人皆掩面而泣，一齐喊道：“宁做坠云雀，不做笼中鸟！”

说罢，他们席地而坐，一同念起咒语。

殊兰虽然不明白他们在念些什么，也不知道最终究竟会不会成功，但她知道，那一定是他们自己心中默念过无数遍的，对命运最有力的驳斥。

“出去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我不明白......”殊兰问道。

“你真的要帮他们吗？你会死的......”沈将军叹息说道。

“人总会死的，大人们为了一颗灵心便要去跟比自己强大无数倍的灵兽拼命。我见过镇上那些每天都守在门前等待自己儿子、女儿归来的老妇人，也见过骑在河边杨树枝上眺望着绝攀山上，嘴里喊着父亲、母亲的孩童。他们的儿子、女儿、父亲、母亲难道不知道自己会死吗？他们只是为了让自己的父亲、母亲，儿子、女儿过上更好的生活，便要去送死......我想他们应该是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死。正如，我知道现在如果我要做的事会让我死去，那我也知道我是为了什么而死。”殊兰淡淡地说道。

“你......”沈将军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岁上下的小女孩。

他沉默了，眼前的这个小女孩让他回想起了当初的自己，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这个小姑娘了，正如他无法说服自己抛下自己的兄弟独自逃命，也无法说服自己去丢下自己的国家做一个逃兵。

那铜藤尺在殊兰手中渐渐泛起绿光，无数的灵光从老人身上传来，让那抹抹绿色更加青翠。

伴着痛苦的呻吟声，老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化作白骨。

铜藤尺似乎焕发了生机，抽出嫩枝，长出新叶，那枝叶摇摆间，无数的绿色荧光散发开来，汇聚在空中，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符文。

符文缓缓转动，那井盖泛起绿光，刹那间变成了一枚铜叶，缓缓飞入符文中。

就在井盖离开井口的一瞬间，忽然，一阵飓风携着雾气猛地从井口涌上，与此同时，那老妇人凄厉的哭声也传了出来。

殊兰先是一惊，接着向村长喊道：“成了！井口开了！快看！”

村长转过头，向着井口看了一眼，嘴角扬起一丝微笑，接着朝着殊兰点了点头，直直地倒了下去。

“村长！”殊兰喊道。

周围的几个更加苍老的老人纷纷站起身来，朝着村长颤巍巍地走去，他们跪在村长的尸骨旁，沉默着互相看了看，一齐将那白骨扛了起来。

殊兰呆住了，那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他们为何要出去，为何要赴死。

她紧紧握着那手里逐渐退去生机的铜藤尺，嘴里默念几句，猛地扬了起来。我不会叫你们白死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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