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兵荒马乱

想起一个小时前李浩问的问题，付茜瑶就觉得有些心惊胆战。

        “为什么他不要我们？”

        付茜瑶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去回答这个问题，或者说，她没有那样的勇气去告诉李浩，王一烨没有不要他，是她自己要离开的。

        她不敢说，尽管李浩那么懂事，可是她还是害怕他会恨她。

        打电话给王一烨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都在抖，她说过会让李浩知道，就一定会让李浩知道。

        既然都已经让李浩知道了，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她欠了李浩七年没有父亲的时光，也该是到尽头了。

        她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上，第一次发现开门是一个极其高难度的动作。

        除了那一声敲门的声音之外，王一烨再无别的动作，似乎在等着她开门，似乎知道她一定会开门一样。

        李浩已经走到她沙发的边沿，虽然他刚才问她话的时候明显是对王一烨不满，可是到底是抑制不住那种血液相同的熟悉，他到底是个孩子，是个渴望有父亲的男孩子。

        付茜瑶闭了闭眼，两排牙齿紧紧地要在一起，手微微一转，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将门一拉。

        门口的王一烨缓缓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她动了动嘴角却发现自己怎么都笑不出口。喉咙就好像放了黄连一样，苦涩得让她就连话都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点了点头，身子继续往后退了一大步，将门口的王一烨让了进来。

        王一烨看了她一眼，眼色深沉得让她微微一颤，手一抖，直接从门把上滑了下来。她关了门，走到李浩的身旁，看了一眼王一烨，发现对方也正看着她，正想要说出口的话突然之间就被那视线堵在了喉咙里面。

        一时之间，兵荒马乱。

        “你好，我是你的爸爸，王一烨。”

        “我叫李浩。”

        相对于她的慌乱，王一烨和李浩反应镇定非常，王一烨伸出手的那一刻李浩也只是面无表情地伸手握上。

        一大一小的手握在一起，付茜瑶看着眼前的两只手，只觉得心口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只是那相交的两只手很快就分开，李浩在她身侧并不说话，王一烨站在一旁，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我已经跟我爸妈说了。”

        她微微一怔，点了点头，她已经很自私地瞒着那么多人那么多年了，无论当年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也无论王一烨会不会让她留下这个孩子。但是她瞒着他和他父母，这一点，她知道自己永远都理亏。

        李浩的情绪不太好，他本来就和同龄的孩子有些不一样，在班级上很少说话，班主任反映他总是过分的谦虚，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有的生活态度。她也曾和李浩谈过这个问题，可是李浩一句：“为什么一定要表现得很幼稚？”就让她无话可说。

        因为自己不是个及格的母亲，还有很多母亲应该尽的责任她都没有尽到，尽管已经看了很多教育孩子的书，可是当她面对李浩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是有些无能为力。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李浩，抿了抿唇，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上：“阿浩，我们今天去看看爷爷奶奶好不好？”

        李浩看了她一眼，小小的眼眸里面闪出来的眼神让她微微一怔，“好，妈妈。”

        付茜瑶不得不承认，李浩和王一烨长得真的很像，那深褐色的眼眸几乎让她以为是王一烨看着自己。

        一路上并没有什么话，就好像上一次王一烨送她和李浩回来时一样，车厢里面沉寂得有些诡异。

        这样的情况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不知道自己的一意孤行会让李浩这样，即使面对着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没有过大的情绪。

        她抬手抹了抹脸，低头视线落在李浩的手上，才发现他一双手紧紧地扣着裤子的边沿。

        付茜瑶心下一颤，移了移身子坐到他身边：“阿浩，是不是不愿意，如果是的话，我们就先不要去了好不好？”

        她几乎要忘了，李浩只是一个孩子，她那一天知道许烟是王一烨母亲的时候整个人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更何况李浩。

        突如其来的父亲，突如其来的爷爷奶奶，是她太急迫了。

        因为愧疚，所以就连继续隐瞒下去都已经做不到了。

        “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一颤一颤的声音突然在车厢传开，付茜瑶只觉得自己的心口都在发颤。

        她根本就不知道李浩会这样想，她只是想着他渴望父亲，她没有理由去阻止，而许烟那么喜欢小孩子，她也没有理由再瞒着一个半百的老人。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她低头抬起李浩的头，李浩原本低着头，车厢有些暗，她看不清楚李浩的情绪。伸手捧起他头的时候才发现他满脸都是泪水，付茜瑶只觉得心口被什么撞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前方开车的王一烨：“王一烨。”

        车子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停了下来，王一烨转头看了一眼李浩，视线最后落在她的脸上：“如果不想去，可以迟一点再过去。”

        她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王一烨却已经先一步说话了，她有些感激地点了点头，看了看李浩，最后发现自己说出口的就只有那么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

        如果不是因为她任性，大概就不会有这样的场面了。

        王一烨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抿了抿唇，半响开着车子在前面的高速路口转了下去。

        李浩没有再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的小手前所未有的紧，紧得让付茜瑶忍不住想要哭。

        王一烨走在他们的后面，没有说话。

        一来一回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重新回到家里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窗外的天色已经暗淡下来。

        李浩一回来就跟她说要上洗手间，王一烨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神阴暗不明。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觉得心里面难受：“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深褐色的眼眸微微一动，向前走了一步，抬手将领口上的领带松了松：“接下来你想怎么样？”

        她绞着手，抬头看着王一烨，沉默了半响：“阿浩的户口在诺涵妈妈的户口，要迁到你们王家吗？”

        他嘴角微微一勾，笑容冷得让她发颤，身体往前逼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呢？”

        付茜瑶脸色一白，被他问得张着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呢？

        她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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