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启

　　顾展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寒意从后背侵蚀自己的身体，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地上有濡湿的粘稠浸润裤子的布料，暖暖的，带着腥甜的味道，是鲜血。从她旁边这个男人身上流出来的，带着体温的鲜血。

　　而那个男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顾展颜扳开了天然气的阀门，听到灶台上传来气体挤压而出的丝丝声，陷入了回忆。

　　还记得63天前两人的第一次相遇。她在急诊室值夜班，凌晨三点，他裹着一件黑色的夹克，从二楼的窗户跳进了值班休息室。也是像现在这样，带着一身的血腥味道。

　　顾展颜轻轻撩起他的刘海，左边的额角，一处已经愈合的小伤口，便是初次见面，被她用手机当板砖扔出来的。

　　也许就是因为他没有躲避，顾展颜才会在紧跟着出现的一群不明身份的人面前撒谎，说当晚没有接诊过受伤的人。

　　相识的两个月里，他总有流不干的血，受不完的伤。后来，她才知道，他一直在试图摧毁本市一家著名生物科技公司的实验样本。一枚名为“重启”的琥珀。

　　她看过那枚琥珀，松脂里是亿万年前一个倒霉的昆虫，黑色的铠甲，剪刀形的尾巴，密密麻麻的腹足。然而它真正的价值是，却是寄生在这个倒霉昆虫身上的病毒。一种现今从未被发现的，对已知抗病毒药物具有完全免疫能力的病毒。

　　而那些人，打着科技制药公司的旗号，却在偷偷培育这种病毒，企图用于生化武器，并且已经联系好了国外的买家。一旦病毒培育成功，便真的会像它的名字一样，重启人类社会。

　　就在两个小时前，顾展颜亲手将那亿万年的病毒，送入马弗炉。无论琥珀还是病毒，全部随着1600度的高温汽化消失。

　　走廊里再次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这一次，没有人能保护她。说好的接应变成刺杀，警局的保护变成监禁逼供。若不是他早有准备，两人怕还未销毁病毒，就已经被谋杀了。

　　此刻，顾展颜不知道还可以相信谁。

　　或许，她也不必再相信谁。

　　门口传来转动把手的声音，顾展颜知道，很快一切就要结束了。她撑着墙壁站起来，洁白的瓷砖上留下一串红色的血迹，她身上的血渍有自己的，有他的，也有她面前横在地上那五个杀手的。

　　短暂的安静后，三个口罩遮脸的黑衣人破门而入，扫视一圈后，三把枪同时对准了顾展颜。

　　“东西交出来，饶你一命。”为首一个说着电视剧里追兵们最常用的台词。

　　顾展颜忍不住嗤笑，“傻缺！”她是得有多天真，才会相信在知道了“重启”病毒的秘密之后，他们还会放过自己？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些人之所以肯站在那里跟自己对台本，不过是不敢确定这里只有她一人而已。

　　“如果我说，东西已经销毁了，你信不信？”天然气的味道已经足够浓郁。只是这三个做贼心虚，蒙着脸进来，竟一时半刻还未闻到。

　　“耍花样是吧？等下让你吃点苦头，看你的嘴有多硬！”说着，越过地上的尸体准备拉扯顾展颜。他们已经观察过，这里没有其他人，甚至顾展颜自己，手里连一把刀都没有。

　　顾展颜冷冷地撇了一眼步步靠近的蒙面人，仿佛失去了力气一般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了“咔”的一声轻响。

　　她回头看向那个曾用生命保护自己的男人。

　　初次见面，顾展颜一面清理伤口，一面听他在说，“谢谢，我叫陆以锋。”

　　第二次他带着一身伤，笑着说“嗨，又见面了。”

　　然后是第三次，仍旧一身伤，他开玩笑说，“我好像离不开你了。”

　　第四次，这次终于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面前，他说“想你...”

　　而刚刚，倒在血泊里，拉着顾展颜的手轻轻呢喃着，他说“抱歉...”

　　抱歉让你陷入危险，抱歉爱上了你，抱歉与你相识。如果没有他，她应该继续安稳的日子，幸福快乐地活下去。

　　顾展颜看着他在自己怀里缓缓闭上眼睛，停止呼吸，心撕裂般的疼痛，可是却没有一滴眼泪。也许是因为从第一次见面，就已经无数次设想过他的离开。也许是她心里清楚，他们不会分开太久。

　　蒙面人终于扯住了顾展颜的胳膊，他听到顾展颜轻声说：“陆以锋，等我。”

　　顾展颜整个人被他甩向地面，后背离开了墙壁，也离开了被她挡在身后，已经处在待机状态的开关。

　　“咔”的一声脆响，开关打出的火花点燃了天然气，爆炸瞬间发生。

　　“陆以锋，我们就要再次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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