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弓、矛和毡卷

　　应该告诉瑟尔和罗霍博士，或者通知镇卫，或者谁也不告诉——可贼还会再来，当时不在木屋的一切都在他这儿。

　　他打定主意，把行头重新打理好，牵马来到罗霍博士的匠坊。

　　匠具间方向，赵骥正愤怒地和人争吵。

　　他把缰绳绕在工作间外的柱石上，把长矛倚在墙边，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毡卷横在马鞍后面，他已经全力束紧，仍嫌太大。

　　博士正在给那把弓上弦，一只脚垫着下端弓梢，膝盖抵着弓背，姿势有些笨拙，看到他进来，攒了一口气，手上加劲，把上端扳过来，压下去，套上弦耳，拉紧了，一圈一圈地缠绕。

　　紧绷的弓和冰原后人高大的身躯结合在一起，充满张力。

　　打好了蛇形的射手结，博士松了一口气，把弓抱在臂弯端详。

　　“这里没个合适的托架，对付这张弓可真不容易。我估量了你的力气，计算了开度，可我也预见，上了这根新弦以后这把弓会变。”

　　罗霍博士抻量着一试，憋红了脸却只拉开半弓。

　　“果然如此。这是把好弓，配得一副好弦。它的主人一定是位好射手。你恐怕得过几年才能用它。第一槽的磨损没必要修了，只帮衬了一片紫杉。如果你真能用得上它，我想你不会把弦上在第一槽。”

　　博士把弓递给他，伸手到铣台的夹具底下摸出两个物件。

　　“这枚扳指被箍在备弦的线杆上，解下备弦才能发现。还有这根铜片，它被旧弦的弦尾缠在弓角内侧，可能是弓角的护具。实在不相配，像在百炼钢的剑脊上贴了片猪皮，我给你取了下来。”

　　骊珠接过扳指和青铜。扳指一边高一边矮，纵截面梯形，表面纹理丝丝如血。铜片比中指长，表面三道凹槽，两边不规则锯齿，厚的一端有个方孔，薄的一端分叉，波形。没有飞马的图案。

　　“你还是个急脾气呢，骊珠，”罗霍博士用棉布仔细地擦手，“我本想今晚给你带到香椽去。”

　　骊珠正要张口，赵骥腾腾腾地闯进来，手里拿着一截木杖，大呼小叫。

　　博士听明白了赵骥在叫嚷什么，眼神变冷。

　　工会委托博士的匠坊监制木杖，长八尺，直径两寸*①，标重不低于九斤*②。按比重，只有柞木和柏木等硬木才能达到这个标准。

　　赵骥叫嚷的就是这个。他下料的单子要的是白落叶松和柏木，从伐木场运来的原材里却夹杂着大量的红松和马尾，这两种材料比重较轻，无法保证成品的质量。

　　“这个季节出了这档子事，离期限还有十五天，怎么办？林卫都干什么吃的？”赵骥斜着眼，一脸不忿。

　　博士却很平静，“林卫不会管匠坊的事。”

　　“上等料都好给了贩子。平时也就算了，这次恐怕得管。连双耳湖和嘎玛错的私贩据点他们也不遮不掩了，任这么下去大家趁早散伙！”

　　赵骥冲骊珠点点头，继续那样看着他的姐夫，“如果没人管，我就去找铁木。匠坊的公信是雪峰的山脊，要是让他们得寸进尺……雪峰下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外面喧闹声起，骊珠心头一震，一个箭步冲了出去，站在工作室门口，他握紧了手里的弓。

　　艾瑞克用长矛挑着毡卷，昂首阔步，嘴里嗨哟、嗨哟地，身后几个高矮参差的木匠之子，跟着他装腔作势。

　　见他现身，艾瑞克的嘴角和鼻翼都向一边歪过去，“好小子，你的好东西不少。这里面有两把剑，还有呢？你准备去找你的族人？”

　　艾瑞克把长矛平举，弓步挺刺。铁剑已经露出半截剑身，毡卷上的绳结就要禁不住了。

　　骊珠走下台阶。

　　博士在身后冷冷地说：“你该懂得什么叫尊重。”

　　艾瑞克神态一敛，笑着说：“我就跟他开个玩笑。他有匹战马，还有这把槊，真让人羡慕。”说着把长矛递过来。

　　骊珠右手握住銎部，手里觉出转动。他向前跨了一大步，左手弓挎上肩，肘部向斜上方一撞。

　　长矛一震，艾瑞克一怔，随即恶狠狠地一拧。

　　骊珠将右臂一扯，左臂用力压在矛杆上。

　　博士低喝：“够了。”

　　艾瑞克突然撒手，矛鐏重重地砸在地面，毡卷的绳结松解，熊皮和丝质背心露了出来。

　　骊珠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塞进毡卷，退了一步，直觉得眉间发热。

　　赵骥上前把长矛捡起来，“去去去，大人正商量事儿呢！”

　　“呸，他算什么大人！”艾瑞克狠狠盯了骊珠一眼，招呼伙伴离开。

　　赵骥圈住骊珠的肩膀，连连摇头。

　　回到室内，罗霍博士拍拍骊珠的肩膀说：“这张弓缺个箭囊，那两把剑缺副背鞘，我记下尺寸，弄套装备送给你吧。”

　　骊珠没反应过来。

　　包裹被弄乱，他们都看到了，虽然两个大人没说什么，但艾瑞克不会就此罢休。

　　赵骥审视手里的长矛。

　　“这可不是槊，丈八为槊，这是步战制式，矛杆是枣木的，外面裹了几层麻葛，看这生漆，有年数了。锐者鐏，平者镦，这个鐏形比一般的要大，也是反戈一击的利器。”

　　他从骊珠的肩上取下那张弓，“这才是把好东西！”拨了拨弦，在耳边静听。

　　博士说：“你既然在这儿碰到了，就得出点儿力，配几支箭，你的绝活儿。”

　　“要配得上这张弓，还真得出点儿力！好吧，我出去送送这小子，你考虑考虑材料的事，得想个办法。”

　　博士淡淡地回复：“不用考虑，就用他们发来的料。”

　　赵骥瞪大了眼睛，没作声，拉着骊珠离开了博士的工作室。

　　注：

　　*①谷地制，1丈=10尺，1尺=10寸，雪峰下匠坊的1尺=23.1cm，与中国周秦的计量标准相同。云顶旸谷的1尺=16.95cm。

　　*②谷地制，1斤=16两，1两=24铢，1斤约等于260克。1石=120斤，1钧=30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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