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新情况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刷刷经验也没什么不好，韩泽这样想。不过，心里那点不甘，不舒服的感觉，却在他强做出来的微笑底下酝酿着，奔腾着。这个佟达算是什么人？不过是给严家跑腿的家伙而已，当然，相比于他们这帮学生，他很有钱，在清河市有足够的势力让他能说出那些话来。对他来说，这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以前不知道有多少事情是这么做的，之后恐怕同样会是如此。或许，会因为他这么个不巧没挂掉却又不肯妥协的家伙而更小心谨慎一些，或许会在赔偿方面更主动一些，防患于未然。是的，防患于未然，不是因为他们觉得错了，而是因为避免更大的麻烦。别人的生命、健康、未来，在他们眼里本就是无足轻重的事情。

        可是，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他需要的并不是赔偿，只是一声道歉，一句解释而已。严闻霄因为自己的过错几乎让自己丧命，他险死还生之后，要求一句道歉，过分吗？

        韩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此刻已经非常肯定，自己绝不会妥协。他一定会坚持到底，当一块能够磕掉严家大牙的小石头。和零绑定，他仍然有些忐忑，不知道到底最后会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至少现在看起来，让他有这样的机会。

        秦慕莲觉察到了韩泽心里有点事，索性就在他们寝室呆着，故作乐呵呵地看着韩泽为络绎不绝跑来他们寝室就为了让韩泽来泡个面的同学，偶尔跑出去帮忙打水。秦慕莲一直都知道韩泽为人不错，但看这次他搞出“泡面报恩”的戏码来居然有那么多人来捧场，才知道他在男生中间的地位实在是不低。韩泽家境并不好，平时绝对没有请吃请喝的事情，但别人的饭局、邀约，他也很少去蹭，算是过得非常自我。除了偶尔会邀请秦慕莲，以及拉着两个寝室的家伙一起“联谊”，他并不是特别活跃的家伙，多数时间都在图书馆，或者索性去附近的几个小区，帮着老爸的工程队做点手工。很难想象，韩泽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交到那么多朋友。

        “觉得奇怪？”徐铁军看出了秦慕莲的疑惑，笑着说：“韩泽比学校的物业管理部的人强多了，基本上楼里各种水电线路出问题现在都找他。读书能有多忙啊，他一般总能很快搞定。一次两次没什么，但时间长了，偶尔还因为管子和电线搞得一身脏兮兮臭烘烘的，他也不埋怨。这种人情大家都记着的。”

        秦慕莲征询地问：“我闯进你们班会让你们不要给他募捐了，是不是很冒失啊？”

        徐铁军耸了耸肩：“也没有吧。有几个女生大概不太甘心，但她们没有你那么直率，不在于他的经济条件和家里的情况。就算有好感也没说出来。男生么，你懂的，虽然是各种羡慕嫉妒恨，但最多也就是事后敲他几顿。大家都为他高兴呢。”

        秦慕莲脸上发烧。这是不是忽然就从朦朦胧胧的暧昧一步走到了被大家祝福？这步子断然是快了一些呀。

        徐铁军忽然说：“录音的事情，先别放出去。”

        “咦？”秦慕莲疑惑地问：“这可是很有力的证据啊。只要放出去一定会被传播开的。”

        “我们没有证据证明这个佟达和严家有关系啊。这么放出去，不管是谁只要说一下质疑，那对方直接让公安介入就行了。造谣、诽谤，这种名头我们顶不住的。”徐铁军解释道：“当然，知情人都知道这是对方瞎掰，可知道佟达和严家的关系的，都不会站出来帮我们证明。那些看到音频和图片放出来会支持我们的，都是草根，大部分是学生，少量社会人士……网络上的情况来看，本地的有名有姓的人不多，这些人都没办法佐证佟达和严家有关系。现在放出来，那就是我们自己断了这条路。”

        秦慕莲严肃了起来，看了一眼韩泽。韩泽在上楼之后听了遍录音就沉默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难道也是想到了这点？

        徐铁军淡淡地说：“你别把韩泽想得太聪明了，他未必是想到了这个，只是单纯担心你，还有我和王恒。他自己没有录音，这个操作只可能是我们进行的，录音一放出去，不管结果如何，我们就都是韩泽的盟友，利益相关方，完全站到了严家的对立面。严家有佟达这种狗腿子，他当然会担心。这就不是光靠脑子能解决的事情了。”

        秦慕莲苦笑着说：“亏我还是想当记者的，想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你倒是很有狗头军师的样子嘛。”

        徐铁军淡淡地说：“我也是需要靠自己打拼的人，难免会想得多一些。”

        秦慕莲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韩泽。韩泽还真是挺幸运的，有这么一群兄弟。

        既然被这么说通了，之后秦慕莲就再也没提起录音的事情。接下来怎么办，就再看着办了。送秦慕莲回了寝室，韩泽才和王恒、徐铁军开始研究接下来的行动。

        徐铁军对此已经有了腹案，说：“不管怎么样，佟达说的话都是很有力的证据，只是不能现在放出来而已。现在有几条线索，一个是便利店那边不知道是不是有录像资料。一个事继续在网上造势，要逼迫严家出来道歉，势头要再足一些。另外，如果能证明严家通过佟达来威胁，那这段录音就能发挥充分的作用了。但这可不容易，佟达也算是地头蛇了，手底下的人不少。他的确会去找严曜武汇报，但次数不会多，我们不可能一直盯梢，而且，监控市政府……这个，好像情节也很严重啊。”

        王恒有些不耐烦，说：“老徐你就是这个慢吞吞的性子，有什么招数，你就说出来。这种事情你脑子清楚肯定都算计明白了，我们照着来就行。”

        韩泽笑着说：“是啊，铁军，你觉得怎么安排合适？”

        “双管齐下。”徐铁军的声音铿锵有力：“一方面要造势，网上的推动和发布不能停，不然，秦慕莲的那些师兄弟们帮忙坚持着不删这些内容就白费了。索性把内容扩大化，把严曜武、严闻霄的荒唐事捅出来，不必做得多扎实，多无懈可击，一些事情只要把内容整理了放出去，自然就能借着之前的事情起到效果。另外，就是要证明佟达和严家的关系了，盯梢这回事我们是做不到，但可以摸摸看他日常的行动，然后再看怎么处置比较方便。王恒，要不这个事情你去？”

        徐铁军的算盘很清楚，王恒虽然有些大大咧咧，不注意细节，但只要答应下来还是会认真去做的。而且，他好歹也是官二代的身份，就算被发现也不会怎么样。

        王恒正待答应下来，韩泽插嘴说：“这个还是我去吧。王恒你和铁军把那些材料准备好就行，一些数据啊资料啊，恐怕还得你出面找关系才能搞得定。”

        徐铁军的眼睛眯了起来，看向韩泽。韩泽的神情平淡坚决。徐铁军点了点头，也就不坚持了。他知道韩泽已经明白了盯梢监控这种事情的风险，觉得不应该让王恒去冒险。这种业务大家都是生手，一旦被发现，被逮住，那恐怕就是一顿好打。

        “嗯，那你自己小心。”徐铁军叮嘱道：“到了比较偏的地方随时开着手机，通话费什么的别操心了。班里的捐款大家没拿回去，要是被你家秦慕莲吓到可就太没面子了。这部分钱就转过来当调查经费吧，我给辅导员打个电话。”

        韩泽爽快地点了点头。徐铁军做事的风格，他和王恒最熟悉不过了，能够在前面准备好的事情，他肯定都已经料理清楚了。如果没有得到辅导员以及班里干部的首肯，他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既然同学和老师都默认将这些钱给自己支配，那用来当调查经费肯定要比请大家吃饭来得实惠。而且，说实在的，也就3000块出头，他们虽然不知道调查这回事到底有多烧钱，但光是交通、吃喝、通讯三块最基本的花费加起来就不少了。

        “对了，你知道那个佟达在哪里落脚？不然我们从哪里开始跟？”韩泽问道。

        徐铁军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说：“当然，刚才你送秦慕莲回寝室，我就已经查好了。”

        王恒一直在刷着**，此刻忽然插了句嘴：“这家伙可瞒不住什么，地头蛇么，就得别人找得到他才能开展业务。”

        徐铁军哈哈笑着说：“是啊，他每天下午都会在春都茶舍坐两个钟头，除非是什么大人物召见，不然雷打不动。就算有事情，那边也会有人留守，之后他也一定会过去交待。从做一个地头蛇来说，他可不仅仅是称职而已，业务熟练，而且很勤奋。”

        韩泽点了点头。徐铁军的言外之意他领会了：这个佟达，并不仅仅靠着严家的照顾上的位，自己的处事也很有一套。所谓的地头蛇，总要解决各种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求上来的事情。能够每天在茶舍坐镇是个姿态，表示他一直都有心等着别人去找。而没有顾客盈门，搞得他干不了别的，则证明了他早就在圈子里打下了规矩，一般的事情别人不会也不敢去找他。或许是因为未必付得起要他出面的代价。能够拿捏好这里面的分寸，这个佟达绝对是个不好对付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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