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各自思量

在清河市，武江没有太多熟人，只有少数几个以前就认识就合作过的老朋友。大部分都不在所谓的“正道”上，放债的、讨债的、捯饬各种私货的都有，这次他来到清河首先找的那个，也就是给他准备了一包东西的，其实当初是做小五金生意的。手艺是很好，但现在街坊里已经没有这种做各种小零件的手艺人的生存空间，为了养活家小，这家伙就开始捣腾枪械。从仿制“黑星”开始，这个外号叫“老药”的家伙，现在已经能够在地下作坊里制造冲锋枪、复装子弹了。在武江在牢里的这段时间里，甚至引进了新工艺，可以自己拉高精度的枪管膛线，实际上已经具备了制造狙击步枪的工艺。不过，老药最出名的产品，还是高精度的冲锋手枪。外形类似于M10英格拉姆，但精度和威力都更强一些。

        武江之所以找老药，就是冲着这玩意去的。但是，没看到这东西，他也没什么遗憾。这说明老药对他可能要做的事情，还是有些了解的。武江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他每次出现总是搞出一片腥风血雨。之前要不是老药一直没敢将武器卖给他，估计之前西河的系列惨案，肯定会把老药牵连进去。

        挎着背包，就近找了个孤零零的小旅社住下，武江检点起了自己现在拥有的东西。一张伪造的身份证，两万元现金，一套挺休闲的衣服，一套蓝灰色底色的粗帆布的连身工装，一套电工工具，一双绝缘短靴，以及一柄手工制作的格斗刀。除了没有枪，恰恰是他问老药要求的东西的全部。

        武江在屋子里睡了一下，然后换了身衣服，拿着钱去买了个新手机和电话卡。身着衬衫牛仔裤，揣着个新手机，戴着副墨镜的武江，看着就像是这个城市里极为普通的芸芸众生一样。他很小心地修正着自己的外形，恢复到最让自己满意的状态。武江有个天赋，一个几乎完全没用的天赋：大众脸。

        他的身高、体形、头发长度、胡子茬的长度等等都一般，整个人看起来不会给人留下任何深刻印象，装扮比较特异的时候还会引来一些目光。但只要他刻意低调，经常别人一转头就忘记了这家伙的存在了。存在感的缺乏，让武江很方便进行一些特别的工作。

        比如“杀人”。干掉的那些小偷、小头目和那个片区的老大，并不是冲冠一怒所致，而是有着精心计划的。武江也是因为生活所迫，不得不走上了职业杀手的道路，一条人命5000，多不退少补，击杀主要目标的过程中杀掉的无关人物也要收费，因为那些都是用来掩饰主要目标的“掩护物”，其实少不了的。低廉的收费加上下手又快又狠，让武江在某个圈子里很名。之前几次“出击”，武江都很低调地解决了问题，可就是上一次，由于目标本来就多，武江索性完全不留手了，之前就谈好了的费用，足够他让家小生活无忧。没想到，做出那样的大案子，最终却因为觉得他精神有问题而没有枪决。

        于是，不久之前，他接到了新的任务。警方推断他要深入酒会现场，倒也没错。但肯定不是以别人会想像得到的方式。

        还有几天时间，武江就得开始进行详细而周密的准备了。相比于之前，他对这种工作的热情降低了不少，但为了看看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他还是愉快地接受了工作。反正，再呆在牢里，也没有太大的意义，还容易露馅。

        相比于武江的从容不迫，警方则很有些焦头烂额的感觉。逃犯、越狱这种事情并不常见，除了常规的布控之外，也只有严防死守，想方设法从少量线索里追查出武江的去向。在这样的工作中，所谓的推理能力并不是第一位的，警力是否足够，经办人是不是足够有责任心才是第一位的。从一些些微的线索上可以引出各种可能，每个可能都派人去追踪，直到发现新的线索或者确认是无稽之谈就行。专案组指挥部现在还在西河市，但各种人员已经分布在了相当广阔的范围里。

        钱文倩就是这个追踪工作中的一环。她的级别不算低，方方面面的关系也比较熟悉，尤其是形象出色，担任警方的新闻发言人会显得太高调了一些，但出现在武江可能出现的场合，则恰如其分，正好能够在那种声色犬马的场合中应付裕如。

        钱文倩对能将情况通告给韩泽，还是很有些期待。的确是通告，而非工作要约。她的级别好关系还不足以给韩泽那样的邀请，并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将消息告诉应该会守口如瓶的韩泽，却没有什么问题。

        和韩泽与颜容作别之后，钱文倩在严闻霄的陪同下，继续走访市里一些她觉得预先知情会比较好的人物。严闻霄在几个月前被韩泽那么震慑了一下之后，本来已经出国去了，这次是专门为了出席酒会才回来的，没想到一回来就被父亲抓差，可算得上是苦不堪言。别人看着他随身带着个美女，到处晃荡，似乎是挺愉快挺有面子的事情。当着他的面，叫嚣着让严公子带着他们一起去玩的家伙也有不少。但严闻霄却完全没这种感觉，只觉得胆战心惊。

        虽然钱文倩在公共场合看起来和他挺亲密的，但这种亲密却有着严格的界限，哪怕是挽着他的时候，钱文倩的手臂都是有力且反应极为迅捷的。不管有意无意，稍稍侵入一点她的私人空间，都会立刻有反应。任凭严公子将以前对付女生的那些手段用出来都没用。

        钱文倩对韩泽的态度倒是让严闻霄吃了一惊。看似平等地在交流，但实际上，钱文倩是将自己摆在了下位，扯出省厅的虎皮来为自己壮声势，这才勉强在气势上和韩泽相当。严闻霄怎么也没想到，韩泽现在面对公权力的执行人员，都可以气势那么足，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摆出绝地哀兵的姿态在做事。

        “钱小姐，韩泽，现在是系统里的人？”一边开车，严闻霄一边忍不住问道。

        “不是。”钱文倩淡然答道。“这家伙冒出来太快了，还没哪个系统来得及招募他呢。再说了，他其实挺聪明的，外勤调查能力似乎很不错，行动力又强。说起来来历很清白，但天晓得怎么会在那么短时间里变得那么强。你应该也是他强大起来的动机之一吧。”

        “我该觉得荣幸吗？”严闻霄苦涩地说。

        “至少你学到了不少东西，他也是。”钱文倩对两人之前的龃龉知之甚详。“他现在已经不会把你当作什么阻碍了。除非你自己还要再去找不痛苦。”

        钱文倩这么说，也有几分警示的意思在。要是严闻霄没听出来，还要找茬，也不能怪到谁的头上了。

        “不了。呵呵，他刚才说得没错。犯了错，损失的是自己的机会。”严闻霄长叹道。“钱小姐，那个逃犯，真的有那么厉害？您这一路通告，态度很是谨慎啊。”

        “车子并不是出了事故，才让武江那家伙逃出来的。现场调查分析，说是因为他暴起伤人，狱警出手制止的时候，在挨了两下点击的情况下反击成功。制服了狱警，然后司机想强行开车冲入沿路的公务机构的时候，被他直接击毙，才酿成车祸的。本来那家伙就是个疯子，现在，谁也搞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个路数了。”钱文倩轻描淡写地说。严闻霄一声冷汗冒了出来。狱警虽然并不是最强的警察，但由于一直要和危险分子打交道，一个个日常训练都不放松，气势也凝重威严，绝不是能轻易打倒的。电击这玩意，一般人别说扛着还能有反击能力了，挨上一下，普通人能够不大小便失禁就不错了。

        “现在你能明白那是个什么样的家伙了吧？”钱文倩说：“血腥连环杀人犯逃跑成功，直奔清河市而来。你应该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新闻标题吧。”

        “那么，酒会如期举办，真的是好主意吗？”严闻霄不安地说。

        “目前知道情况的人，没有一个提出说要延迟或者取消的，只说让有关部门尽全力保障酒会的如期、安全、正常地进行，并保证每个人安全到达，安全回家。”钱文倩平静地说：“你父亲也是这么说的。而且，武江会来清河市，瞄准了某个参与酒会的人，只是推测而已。这种情况下，我们也没理由一定要取消酒会。引起市民的不安情况也会很严重。”

        “目标？武江那家伙和谁有过节？”

        “不知道啊。而且，他入狱之后，家里开了家小卖部，然后很快家里就起了房子，生活非常富裕。我觉得小卖部虽然位置很好，但应该没有这样的营业额。除非他们一包泡面卖200。要是他真的是疯子倒也算了。如果他是个可以花钱雇的家伙，你觉得，我们该怎么排查他的社会关系？”钱文倩说。

        “你的意思是，所有进入到酒会的人都有可能是目标？”

        “是的。所以，在场内有越多有反制能力的人越好。但你也应该明白，警卫什么的，太显眼了。”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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