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去见云初

　　
是夜，顾峥回了缀锦园。
房门一推开，外面寒风随着他的身形涌了进来，将桌上的灯烛吹的晃动了一下。
席灵眉心一蹙，探头朝他看来，冲着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顾峥见状，便知道辞君睡了，放轻了脚步，缓缓踱到床前。
小家伙睡的很熟，睫毛卷翘疏长，像极了他。
巴掌大的脸被烛火橘色的光芒映照着，光是看着就让人心中也跟着生了暖意。
顾峥放缓了呼吸，微微一笑，伸手就想戳戳他肉嘟嘟的小脸，被席灵眼疾手快给拦下。
“你做什么？待会儿吵醒了又要闹，你来哄？”
席灵瞪了他一眼，眼下染了风寒，嗓音不似以往那般冷厉威严，倒是多了分娇嗔的味道。
顾峥听的有些恍神。
见他一瞬不瞬盯着自己，席灵别开脸去，耳尖浮上淡淡的粉色。
“辞君没哭闹，侯爷回自己房去睡吧。”
顾峥转了身，坐在圆桌前，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喝了一口。
温暖的液体顺着咽喉一路滑入胃中，烧的暖暖的，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换做往常，即便席灵不用催他，他也会赶紧离开这个让自己浑身不舒服的地方。
但是今日，他莫名不想走。
许是外面天太冷，席灵这里异常温暖的缘故。
“现在未哭闹，不代表夜深了不哭闹，我那会儿带着顾蝶时，她夜里总要醒来几回，扰得人不得安生，你染了风寒，未必照顾的好辞君，好生歇着吧。”
他拍了拍面前的圆桌，“我夜里睡这儿就好。”
席灵看了看他，总觉得他哪里有些不对，莫非是出门遭遇了什么？
想问，但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侯爷自便。”
说完，倒了身子，掩了被角，背对着顾峥睡了。
烛光闪烁，顾峥望着席灵的身影，一双黑眸神色复杂。
所有的事都扑朔迷离，但都隐隐约约在告诉他，贵妃的话是对的，席灵从未对不起过他。
可若真是如此……
顾峥心头蓦的一紧，仿佛有千万根针对准了心脏方向，只要他稍微放松了心跳，就会被那针扎的千疮百孔。
整整一夜，辞君都没有醒。
或许醒了，但席灵并不知道。
她夜里发了热，脑袋昏昏沉沉，什么都没听到。
心里清楚辞君就在身旁，得提着点精神，但又想起顾峥就守在身旁，紧绷的心神莫名就放松了，任由他去。
第二日醒来，辞君在她身旁安睡着，而顾峥趴在床头一动不动。
那只大掌冰凉，不知道什么时候覆上了她的手背，但是半掩着，没有扣住。
席灵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手抽出，翻身下床，没有惊动他。
准备就这么离去，但眼角余风扫见他冻的有些发红的手指，蹙了蹙眉，随手抄起一旁的毛毯，给他披在肩头。
动作比先前还要轻缓、小心翼翼，屏住了呼吸，像是怕被别人发现做了什么坏事似的。
将毛毯给他披好，却见顾峥指尖一动，醒了过来。
席灵面色微变，连忙站直了身子，佯装无事发生一般，踱步到圆桌前，悄无声息的坐下。
“侯爷醒了？”
顾峥睡眼惺忪，才一动，就感觉肩头多了条毛毯，而后一脸迷茫的看向席灵。
席灵连眼都未抬，淡声道，“杜鹃那丫头先前进来，见侯爷冷，便给侯爷披了条毯子。”
顾峥回头望了一眼，房门门栓还未去，杜鹃怎么会进来？
顿时清醒了，倒也不戳破席灵的话，起身将毛毯收好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杜鹃丫头，倒是个体己的，日后谁若娶了她，怕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席灵握着茶盏的手一紧，斜眼朝他瞟来，“我与侯爷现在只是一纸协议，杜鹃是我手底下的丫头，侯爷多少要些面皮的好。”
“本侯又没说要娶，你又何必如此激动？莫不是对本侯余情未了，醋了？”
席灵脸色瞬间一冷，手中茶盏“啪”的顿在桌上，冷呵一声。
“我对侯爷余情未了？我怕是没有第二条命让侯爷糟践了。”
顾峥不知他曾经刺过她一剑，正中胸口，不偏不倚。
但是席灵记得。
清清楚楚的记得。
冰冷的剑贯穿胸口的寒意、刺痛，全都清清楚楚的犹在眼前。
每次回忆起来，仍旧叫她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顾峥不知又踩到了她哪个雷点，莫名发怒。
但也知道自己曾经对席灵做过过分的事，脸上笑意一消，俊脸紧绷了下来。
厢房内，气氛压抑一片，仿佛凝滞的淤泥水塘，陷入其中，便叫人喘不过气来。
叩叩叩——
“小姐，该起床洗漱了。”
杜鹃的声音适时从外面传了进来，顾峥肩头明显一松，起身先席灵一步，去给杜鹃开了门。
“侯爷？”
看到顾峥的刹那，杜鹃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这下不用想也知道，方才给他披毛毯的，是席灵了。
“伺候你家小姐洗漱吧，待会儿辞君闹起来叫我，我先去处理杂务去了。”
他走的极快，杜鹃甚至还没来得及回一句话。
看他走远，杜鹃端着木盆踱步走了进来，“小姐。”
席灵抬手揉着眉心，颇有些疲态。
“你再来早些就好了……”
“小姐说什么？”
“没什么，传早膳吧。”
席灵洗漱后，拿着干帕子擦干了手上水珠，问道，“奚茹如何了？”
“已经醒来了，只是呛了烟，说不出来话来，还需养一段时日。”
“醒来就好，带会儿去拿些润嗓子的药给她。”
“是。”
席灵坐在圆桌前，“宫刃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提起这茬，杜鹃快步走到门前，仔细看了左右，不见有人，将门反手关上。
“有消息了。”
“说吧。”
杜鹃道，“宫刃说他一路跟踪黄英，发现她每日都会去姘头家中，但每天进去的时辰又极其短，出来时神色严肃，并不像是与人欢好后的模样。”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席灵眼底精芒闪闪，“那房中，另有人在。”
杜鹃跟着点了点头，“奴婢也是如此认为。”
“传我话，叫宫刃暂退，不必跟太紧，以免被白卿卿察觉，接下来，怕是主场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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