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向阳巷

王处仁原本一开始就欲喝阻岳灵珊的嘲讽，但他听了几句后发现，她说得好多话都是自己不太好开口的直言，比如福威镖局有多弱小，敌人青城派相比起来实力又有多强大。

        而现在由她这个看似跟自己不搭嘎的第三者讲出，不光大大减少了自己解释的麻烦，甚至还能让林平之受挫后更容易接受现实。

        等两人争辩到“辟邪剑法”，王处仁觉得时机已成熟，自己要说的岳灵珊帮着说得差不多了，他当即接过话头道：“辟邪剑法的威力岂是你这小丫头知道的，当真无知得紧！”

        岳灵珊见王处仁摇头摆脑，似乎很鄙视自己的样子，她脾气正兴，一时没忍住，讥讽道：“装得自己好像很有见识一样，等你真的瞧过剑法再说吧！它绝对厉害到你……”

        未说完，岳灵珊猛地记起自己定下的打算，要多忍耐多敷衍，她赶紧补救，改换语气对王处仁道：“你让这废物耍给你看看就知道了！”

        争强好胜的林平之一直不忿岳灵珊的蔑视，故而不断与她辩驳，现在得了王处仁的言语支持，信心大增，待听了她的提议，还真的有心现场演示家传剑法，以事实显示“辟邪剑法”的不凡，从而证明他家福威镖局不是浪得虚名。

        看面前两人犹如一唱一和的配合，王处仁不由生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按这两家伙的性子，呆长了还真有可能凑成一对，令狐冲败得不冤啊！”

        “好了，林小子，你跟头发长见识短的乡野丫头较真什么？她浅薄无知，万事只看表面，以后她定会明白你林家辟邪剑法有多高明的！”王处仁连忙好言叫住四顾找剑的林平之，接着口吻一变道：“不过，青城派可是有数百年历史的大派，北宋年间就大大有名了，余沧海若带弟子来寻你林家报仇，你家镖局则分散在各处行镖，你觉得会有什么后果？”

        发现林平之面有懊悔担忧之色，王处仁加紧道：“好巧不巧的是，我听说衡山派有个姓刘的在办什么金盆洗手，余沧海好像带了许多徒弟去观礼，湖南离福建可不远，择日就能赶来。”

        林平之重重拍了自己一个耳光，心急得直跺脚：“哎呀，这下我闯了大祸了，我杀了人家门派的掌门传人，这仇怨定是难解，他们光明正大的来寻仇我林家可以不惧，但倘若那什么青城派专门去偷劫我家的镖车，那可如何是好？我福威镖局所收的镖银都不够陪的，失镖一多，我家镖局子名声毁了，生意还怎么做下去，难怪爹爹常说要和气生财……！”

        王处仁看林平之焦急不堪，以为他听明白了自己话里的隐意，了解了这件事的严重性，坦言道：“余沧海虽然厉害，江湖中能制住他的人却也不少，我恰恰就是其中之一，林小子，你出五千两银子，我便帮你解决这个麻烦。”

        “五千两？”

        被巨款数目惊醒的林平之反问着瞧了眼王处仁，看他若无其事的点头，不禁对他的言行大起疑心：“对于旁人间的生死大仇，常人按理都是唯恐避之不及，免得牵累己身，他跟我非亲非故，怎会为钱大包大揽，若他真心实意地帮我，又如何要狮子大开口，而且他开此天价时毫不迟疑，无有一丁点要多了还是要少了的患得患失感，显然是早有预谋的。”

        林平之虽对王处仁的动机抱有疑虑，但他确实杀了人，现在难免有病急乱投医的侥幸，故而颇为意动地探问道：“我出五千两，今天这事便揭过了不成？那余沧海以后也不来寻我林家的麻烦么？”

        王处仁原先就有个林平之身世可怜的印象，今日跟他一接触，更觉他为人不错，有心拿他钱财，与他消灾，笑着点头应承道：“对，我帮你解决一切后患！”

        听王处仁满口应承，且许诺的这般简单轻巧，甚至连拿捏做作之色都无，林平之大失所望，对他愈发怀疑，于是往后瞥了眼岳灵珊。

        岳灵珊此刻正沉默着颇显顺从地低头站在王处仁身后，她以为林平之已经信了王处仁的鬼话，愿意给那骗子五千两银子去对付余沧海。

        她好不想笑，可她担心坏了王处仁的好事后被迁怒，加上她实在不喜那个傻笨笨的林平之，巴不得他吃亏，所以她低着头藏着脸拼命忍住嘲笑他的冲动，以防让他察觉。

        对于岳灵珊的反常表现，林平之内心更加警惕，寻思：“今天发生的事有太多巧合、蹊跷，弄不好就是一个局，五个人是一伙儿的，无论是调戏，还是他现在所谓的帮忙，他们的所作所为或许全为讹我钱财，他们为此甚至不惜牺牲一条性命，他们两个刚刚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也许就是引我入瓮，那什么青城掌门儿子的身份多半是假得……”

        察觉到林平之的狐疑，王处仁不由啼笑皆非，自己原本看他可怜，想做个好事顺便赚点钱，没曾料到他这般不识时务，不欲再说，王处仁伸手一拉岳灵珊，径自而去。

        出了小酒店，两人一行向南，不多时就进入了福州城，之后王处仁东一转西一弯的，带着岳灵珊走在城内纵横交错的街道上。

        过了多个岔口，路上的人烟越来越少，岳灵珊终究奈不住心中的害怕，问出了疑忧：“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王处仁嘿然而笑道：“你怕什么？我又不吃了你，你刚才不是说辟邪剑法很蹩脚么？我等等带你去见识见识真正的辟邪剑法！”

        “真正的辟邪剑法？”岳灵珊听了大奇，一时忘了忧虑，忍不住问王处仁道：“辟邪剑法不是林家的家传剑法么？我在福威镖局看林震南耍过，烂的跟庄稼把式差不多，难道他们父子学得不全？这荒街僻巷里还有人会正宗的？”

        “他们用得自然是正宗的辟邪剑法！”想到其中关键差异，王处仁不觉对岳灵珊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颇有期待地道：“等你见过辟邪剑谱，你就明白了，哈哈！”

        岳灵珊吃了一惊，满脑子都是王处仁那邪恶的淫笑，急忙收敛心思，警觉地跟在他身后，又循着他行了半里有余，在一座石桥之侧，转进了一条小巷。

        “还没到么？”岳灵珊看街巷越发荒僻，对绕来绕去的王处仁越发防备，认为他要把没骗到钱的怒气发在自己身上。

        “别急！快到啦！这向阳巷我闻名已久，来却也是第一次来，没问清路，难免多绕了一点！”王处仁一边说，一边沿街左右扫视：“你帮着我一起找找，那是一座白墙的大房子，墙头有株老藤，门匾上挂着“林府”。”

        岳灵珊不相信他的话，四顾搜寻适合她危急时逃脱的路径，口中试探着道：“那里是什么地方？林家长辈隐居的地方么？”

        “那是林小子家的老宅，据说是他那太监先祖年老后念佛的地方。”瞥见岳灵珊根本没注意自己说了什么，王处仁无心再与她对话，专注地找起了目标。

        将到巷底，王处仁才找到一座符合各种条件的大院，黑门上挂着“林府”的匾额，白色院墙上盘着一株老藤，院里黑乎乎的，鸦雀无声，不似有人居住。

        “就这里了，跟着我，你别想逃跑，惹怒了我，我可就没现在这么好说话了！”王处仁警告完岳灵珊，一个纵身跃过屋墙。

        眼看王处仁的人影直接消失，顾虑重重的岳灵珊愈加犹豫，她看了看四周，双脚拿不定主意地踱了几步，最后终是不敢逃匿，跟着跃了进去。

        “不错，岳姑娘很懂事。”候在内墙下的王处仁对跟来的岳灵珊笑赞道：“放心，我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做什么对你不利的举动，你目前尽管放心听话就是。”

        王处仁的多此一举让岳灵珊暂时安了心，没了对自身安危的忧愁，脑子灵活了许多，想通了不少关节，问道：“林家辟邪剑法的剑谱藏在这里？”

        站在院中大致地晃了两眼，王处仁忽视正厅大屋，略过东西两边厢房，起步径往后院走去，途中像是在自语回忆，又像是在对岳灵珊叙述道：“林远图本是一个和尚，他从你们华山派骗到了一本残缺的葵花宝典……”

        “什么葵花宝典？我怎么不知道我家华山派有这本秘籍？”岳灵珊一听与华山派相关，立马激动的插嘴问道。

        王处仁不作回答，自顾自道：“他从葵花宝典里悟到了一套威力不俗的剑法，就是七十二路辟邪剑法，他凭此剑法威震江湖，还俗后创立了福威镖局，这里则是他年老后的养老之地，他把辟邪剑谱写在了自己所穿的袈裟上，而我们现在要找的是他念佛的佛堂。”

        一待王处仁止住话头，岳灵珊立即追问：“葵花宝典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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