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新的线索

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僵硬，就在苏之淮说出那句话之后，老吴犹如晴天霹雳，虽然说他和苏之淮表明过自己不是完全不相信鬼神之说，可当这件事真真确确发生在眼前的时候，还是让他难以置信，毕竟相信是一码事，发生在自己身边又是另一码事。

        苏之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老吴说明一切，大概是他想让老吴仔细在尸体上找到什么能够指证凶手的证据，倘若每个凶手都由他这个判官亲手就地正法也不是长久之计。

        “刘队，你为什么懂这么多鬼神之说？”老吴终于开口问了他心中一直想问的东西，他也好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他生怕苏之淮开口回答他因为我就是个鬼之类的，于是这位被判官大人调戏了半天的可怜老法医在问出这个问题后，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一直把自己的目光死死落在办公桌上的那盆绿植前。

        而位判官大人君子端方，他很少骗人，甚至是不会骗人，老吴这诚恳的一问让他近乎把自己的真是身份脱口而出：“其实我是……”

        苏之淮最终还是把真相藏在了嗓子眼，他抓耳挠腮了一阵，掩饰道：“其实我就是认识一位风水大师，很多东西都是他提点我的，甚至连这个案件的怀疑对象也是昨晚我见过他之后，他告诉我的，老吴，既然我们有了怀疑对象，那么麻烦你再仔细对尸体检查一番，对方不是专业杀手，也没什么反侦察经验，说不定能在尸体上找到什么指证他的确凿证据。”

        老吴长吁一口气，他心头的恐惧感骤然间就消散了。

        他定睛看了看苏之淮，他修长的身形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下，的的确确在地上拉出了一个长长的影子，而他也的的确确是双脚着地的行走的。

        老吴心中判断，这刘队长确实是个人，于是他站起身来，对苏之淮说：“行了，刘队，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回去做准备工作，下午第二次尸检，说实话，很多线索都是在第二次乃至第三次尸检中找到的。”

        “辛苦了，老同志。”苏之淮恭敬地点了点头。

        老吴刚刚打开门，转头用一种不符合他年龄的俏皮语气说了句：“诶，刘队，看来以后玄学要纳入警察的必修课之一了。”

        苏之淮整个人都被老吴逗乐了，可他依旧摆出一副扑克脸：“我考虑考虑。”

        老吴拂袖离去，苏之淮才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可这笑容稍纵即逝，他长长叹了口气，靠在办公椅上，难得的放空自己。

        半晌过后，他嘴里不自觉的念叨了起来：“借寿……借寿……”

        苏之淮心里在想，这些人借寿是为了什么？是钱没花完，寿命到了？还是有很多尘世间的心愿未了？又或者说是有什么特别留恋的东西让他们不舍得离去？来到人世间这么短短半年，苏之淮大约是体会到了，正是这捉摸不透的短暂寿命，才显得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多么的珍贵。人都是贪心的，总希望在这弹指一挥间里，完成自己所有想完成的事情。

        而人心是复杂的，这位判官大人在幽冥生活多年，见到了无数人人鬼鬼在周而复始的完成生命的轮回，人的前世今生，在奈何桥旁的三生石上记载的清清楚楚，人们总说人定胜天，可真的没有人能改变三生石上的字迹，也不知道这命运究竟是哪位神仙安排的。

        不光是人，就连地府里一众鬼神，仿佛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命运，大到十殿阎王，五方鬼帝，四大判官，十大阴帅，小到每个不起眼的阴差，或就连幽冥大地的出现，酆都地府的诞生，都是冥冥中注定的。

        就在苏之淮还沉浸在冥想之中时，小唐急匆匆的闯了进来，他有些激动，喘着粗气，结结巴巴的说道：“刘队，你……你让我查的……”

        苏之淮把一杯水递给小唐说道：“你缓口气，慢点说。”

        苏之淮就是这样一个温润如玉，没有架子，细心到了极致的人，纵然身为判官，也不妨碍他善待身边的每一个人。只是他偶尔会散发出从灵魂深处流露出的威严，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韵，仿佛是从遥远时期就可在他的灵魂上的东西。

        小唐缓了一会儿，慢慢地说：“刘队，昨天你让我查的事情，阳城有没有高官或是富豪生病的事情，我查到了，盛华集团的董事长卢俊，今年65岁，三年前查出来他患有肺癌，一直在接受治疗，可身子始终没有好转。但就在一年前，他奇迹般地好了，我去医院查了他的病例情况，也问了他的主治医生，大约就是去年的这个时候，他的癌细胞得到了控制，晚期肺癌还能得到控制，医生都说这简直是神仙保佑，是个奇迹。”

        “卢俊住在哪里？是不是西城区的映日别苑？”苏之淮问。

        “刘队，你太神了，没错，就住在映日别苑别墅区！”小唐用近乎崇拜的目光看着苏之淮，他感觉自己的副队长简直就是神仙，什么都能算的到。

        苏之淮内心却在盘算着，映日别苑？不正和勾魂笔所给出的答案一样吗？向树德果然参与了这个案子。

        向树德和卢俊这样罪孽深重的人，苏之淮巴不得直接将二人一刀斩死，就算是他这么做，地府的阎王们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判官不就是应该主持正义和公道吗？他想到五个无辜惨死的孩子，手心就紧紧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卢俊家里，请一道天雷将二人直接劈死，永不超生。

        可苏之淮还是决定用人间的司法手段，给那些死去的孩子讨个公道，由他亲自出手制裁，那是万不得已。他期待着老吴的二次尸检能找到些有用的线索，他决定今晚悄悄的去映日别苑打探一番。

        纪锦棠的失踪让他这风水店的生意也一落千丈，陆鸢这个冒牌神婆也只能苦苦支撑着他们的日常开销，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一点生气也没有，只有陆鸢和李小飞两个人静静的对着电脑发呆。

        李小飞眼神空洞，配上本就凄厉的五官让他看上去格外的清冷，阳城的初春气温还没有升上来，和李小飞这冷漠的表情交相呼应，平时本就话少的他，这时候更是一言不发。

        陆鸢更是平静，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竟然没有任何光，她的目光在电脑屏幕上没有移开过半秒。

        两人就这样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

        其实他们互相都明白，彼此都在担心失踪好几个月的纪锦棠，陆鸢明白顾羽梨在他心里有多么的重要，甚至是她自己也会偶尔想起和顾羽梨一起开心愉快的日子，那段时光虽然短暂，却在陆鸢的心头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烙印。

        两个漂亮的女人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欺负纪锦棠，一起聊天八卦，这样的感觉让陆鸢觉得轻松且舒服，然而这样好的生活终究是看不到了。

        女人的眼眶和鼻子一阵酸涩，一时间百感交集，这种再也抓不住的逝去，才是人们一生中最大的遗憾。陆鸢看着这空荡荡的办公室，仿佛顾羽梨给纪锦棠送回外套的那一幕就在昨天，那是她见过纪锦棠最羞涩但最好看的笑容。

        或许有一天纪锦棠会回来，可那样好看的笑容，也许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陆鸢！”

        苏之淮的一声问候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甚至都没注意到苏之淮来时的脚步。陆鸢抬头看向苏之淮，那双桃花眼里尽是一片殷红。

        苏之淮的心头好像也被什么东西撩拨了一番，这几个月他尽量不让陆鸢想着这些令人难过但又不得不接受的悲剧，他带着陆鸢在阳城的每一个大街小巷散心。其实他自己对纪锦棠这位救命恩人的命运也担忧至极，勾魂笔探寻不到他的方位，生死簿上甚至都没有他的名字，可他还是相信这家伙命硬得很，不会就此从阴阳两界消失。

        “苏判官你怎么这时候来了？你不是应该在警队上班吗？”李小飞见到苏之淮，就好像是见到了救星，他和陆鸢在这压抑的气氛里，他是一秒钟也呆不下去，尽管苏之淮此时此刻出现好像解决不了什么实质性的问题，但总有个人能够转移陆鸢的注意力，不至于让整间屋子都充斥着阴沉沉的气场。

        其实苏之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也许和陆鸢李小飞呆在一起他才有安全感，可他还是找了个理由：“哦，我正好办案路过这里，就顺便上来看看。”

        苏之淮内心百感交集，他环视着这间曾经坐满了客人的办公室，阳城里各路达官贵人都来找纪锦棠算命批卦，甚至还有排队的人，那门庭若市的场面历历在目。而如今这里被阴沉的天色和压抑的气氛笼罩，门梁上悬挂的风铃不知道被哪里来的风吹的轻轻晃动，发出一阵极其凄凉和刺耳的声音。门口的青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长了起来，办公室中央那个大麒麟上面也落满了灰尘。窗棂上挂着的铜钱早就没了光泽，那一个又一个的葫芦几乎散发着令人不悦的发霉的气味。

        他的目光落在了纪锦棠的办公室大门上，虽然里面没人，可他还是忍不住推开。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听到了纪锦棠傻子似的笑声，眼前好像浮现了他刚刚来人间时，纪锦棠带着他在办公室打游戏的场景。

        办公室里很干净，想必是陆鸢和李小飞打扫过，可那让纪锦棠得意洋洋的老板椅上空落落的，但苏之淮还是能依稀看到纪锦棠那熊汉子在上面留下的泡面的汤渍。

        李小飞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他还会回来的对吧？苏判官。”李小飞高大的身形，低垂的眼眸，苏之淮甚至觉得他难受的要哭出来似的。

        苏之淮没有回答他，只是很坚定的看着李小飞的眼睛，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

        “现在店里没什么生意，你们打算怎么办？”苏之淮转头问陆鸢。“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可日子还是要过下去，总不能抱着难受过日子吧。”

        陆鸢用手抹了眼泪，说：“我和李小飞会去想办法找生意的，锦棠之前留下的客户资料都在我这儿，我想，我和李小飞勤快一点，维持正常生活应该不成问题，只是……”陆鸢有些哽咽，她的声音轻细而温软，此刻却有些颤抖，“只是这里曾经的热闹嬉笑，不见了。”

        听到她说完，苏之淮伸出手将陆鸢用力搂在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有那么一刻，就连时间都好像静止了，苏之淮什么都能办到，就是变不出人民币，说来也是讽刺。

        “苏判官，你教我方术吧，老板不在，总该还是轮到我来承担了，这么多年我和陆鸢都一直被老板照顾，可当下他不在，我觉得我还是应该把这个店弄得好看些，等他回来，说不定看到心情会好一些。”李小飞一下次说出了这么一大串文字，让苏之淮和陆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俩对视后，一起转头看着李小飞，一脸惊讶。

        “得了吧，李小飞，老板教了你那么久，你五行八卦还没我厉害。”陆鸢好不容易一展眉头，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牙尖嘴利。

        李小飞白了她一眼，他本来准备了好大一段慷慨激昂的陈词，被陆鸢给硬生生塞了回去，于是又抓耳挠腮，无处发作。

        这时候，一只手拍在李小飞的肩膀上，仿佛是将什么使命交给了他似的，苏之淮温柔的说道：“也不一定，说不定是锦棠兄教的不好，我来试试。”

        苏之淮见到李小飞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人老实忠厚，可他眼里始终有一团正义的眼神，胸膛里也有热血男儿的炙热之火，本不应该是这样一个愚钝的人，或许是他一直活在纪锦棠和陆鸢的光芒之下，显得有些没有存在感，然而挡在他身前的大树不见了，他自然而然的就必须挺身而出了。一直以来，李小飞在纪锦棠的身边就扮演着能打能抗能跑腿的角色，就像是权谋小说里，那些军师身边总有的那么一位武将似的。苏之淮却觉得李小飞远远不止于此，于是便下定决心要传授点真本事给他。

        其实这位判官大人也有一些私心，一来他不可能时时刻刻在陆鸢身边保护她，李小飞要是学会一些斩妖除魔的本事，对陆鸢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二来，李小飞学会方术也能为陆鸢分担一些压力，毕竟风水店他们还是打算继续开下去。

        李小飞也露出了他干净纯洁的笑容，说：“真的？苏判官！”

        苏之淮点了点头，接着就被人高马大的李小飞劈头盖脸的拥抱袭来，差点让这个判官大人一头栽倒。

        陆鸢静静地坐在旁边，露出久违的笑容，这间办公室，很久没有这么充满活力和生气。她将手托着下巴，撑在桌子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和李小飞扭打在一起的苏之淮。她觉得自己幸福极了，老天不但赐给她一个英俊的男朋友，而且还是个地府判官，偶像剧都不敢这么演。

        窗外的云好像渐渐散开，天比刚刚似乎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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