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一十 易巴

　　晨曦中，易巴和风灵穿过了卡洛城高大的城门。城门外是冷清的田野，而城门里却热闹非凡。街道上人来车往，一派繁忙的景象。
“今天是赶集的日子吗？”易巴看着熙来攘往的人流感到异常惊讶。
风灵扁扁嘴，“我怎么会知道，我对卡洛不熟悉。”
两个衣着华丽的贵族骑着马从身边走过，各自的手里用绳索牵着几名奴隶，一个贵族指着另一个贵族的奴隶说“你拿这样老弱的奴隶去卖，估计卖不出什么好价钱。”
受到贬低的贵族立刻反击，“你的这几个奴隶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看起来年纪要轻一点，但是都瘦得像猴一样，估计买回去什么活都干不动。”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很快就牵着奴隶融入到了人流中。
“平甲部族有一个奴隶买卖市场，你阿爸应该是参照平甲的方式在卡洛也搞了一个。”  易巴说道，“去看看？”
“把人当做牛马来买卖有什么好看。”风灵气鼓鼓地说道，一扯缰绳把马头拨转，“要看你去看，我进宫去见阿爸。”刚走两步又回过头来，“你不准离开卡洛城，记住，你还是我的随从。”
看着风灵远去的背影，易巴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他可以预见风灵定会因为奴隶买卖的事和盘果大吵一架，而争吵丝毫不会改变盘果刚刚颁布的政策。
易巴先把马骑到驿馆，值守驿馆的卫士看到曾经的神医再度出现，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们记得易巴离开的时候是被王宫卫士抓走，本以为再也不可能见到，没想到时隔半个月，易巴又出现在了眼前。
易巴把缰绳交到卫士手里，笑着说道，“请喂上好的草料，还有，我还住原来的那间屋子。”
卫士接过缰绳看着易巴，“你不是？”
“那是个误会，我现在是风灵公主的随从，居住在森多的驿馆里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卫士急忙点头，“没有问题。”
转过身，易巴朝着奴隶市场走去。
卡洛城的奴隶市场建在城的东边的城墙下，这里有一大片空地，像平甲一样用木栅栏围起来，就成了一个市场。和平甲的奴隶市场不同的是，卡洛城的奴隶市场天天开放，只要想买卖奴隶，随时都能进行交易。
易巴到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正是一天中市场最热闹的时候。偌大的场地上几乎已经站满了人，到处都有手持铜戟的卫士在巡视。场地内竖着无数根木柱，贵族们把奴隶都栓在柱子上，然后跟前来交易的人讨价还价。
易巴装作买奴隶的人走了进去，看到贵族们像挑牲口一样挑选奴隶，先是从外观打量一番，然后摸摸奴隶的头，扒开乱草一样的头发看看里面没有虱子，掰开嘴查看牙口是否整齐，再摸摸手臂看看是不是够强壮，对女奴则主要看胸脯够不够饱满，臀部够不够大，以此判断是否善于生养。
“买吗，才二十岁，够壮，干啥都行。”一个满脸奸相的中年男人伸手拦住了易巴。
易巴看了看他身后栓在木柱上的奴隶，干干瘦瘦，背上还有几条鞭痕，痛心的同时摇摇头，中年男人还不甘心，凑上来低声说道，“据说绝望断崖的石桥已经断了，今后不会再有奴隶从邑人领地运过来，奴隶的价格只会一天比一天高，现在买最划算，”又拉过来一个矮矮的女奴，“把她也买回去，明年就能生出几个小奴隶，天下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易巴看着中年男人尖尖下巴上的一撮像老鼠尾巴的胡须，实在想抽他几个大耳巴子，但最后还是忍住，坚决地说道，“不买。”一甩袖子走开了。
身后传来中年男人鄙夷的声音，“一副穷样。”
易巴的拳头握紧又慢慢松开，他可以瞬间就让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魂归西天，但这解决不了现在奴隶们被奴役，被买卖的情况。或许，真的要进行一场武力的斗争才能推翻现有的制度，才能彻底解放奴隶。
离开喧闹的奴隶市场，易巴回到了驿馆，把房门关上，从怀里掏出阿妈给的药丸放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混合着花香和青草的味道在口中弥漫，药性在体内游走，流经五脏六腑，让易巴感到全身暖洋洋，如同浸泡在温泉之中。
但是脑袋却变得异常清醒，  凝神静气中，易巴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阿爸的模样，那个在绝望断崖上化身为火龙，一口把他吞噬的阿爸。
是的，现在坐在卡洛城驿馆里的易巴就是岗巴，曾经被贬为奴隶的邑人上师。在火龙的烈火烧尽了他的肉体之后，灵魂被火龙带到了断崖下的深渊里。在那里，火龙恢复成了人形，并告诉岗巴，他才是岗巴的亲生父亲，也是千年前这片土地上的总大摩师——翁噶。
面对疑惑的儿子，翁噶慢慢叙述了千年前发生的故事。
那时并没有什么濮国，睢国，也没有什么邑人领地，土地上生活着一群手持木棍和野兽搏斗，靠着打猎捕鱼为生的人。人们把得到的猎物平均分配，生活虽然充满了可预知的危险，但人们却非常团结。
人群中逐渐出现了一些善于利用自然的人，他中有的人摸索出了利用各种树叶和草根治疗疾病，有的人掌握了如何驱使毒蜂，有的人向鱼学习懂得了如何长时间呆在水里。这些人就是大摩师，而翁噶就是其中最聪明的一位，他不但有强壮的身体，还有对大自然敬畏的心，以及善良却又固执的个性。
翁噶逐渐成了所有大摩师的领袖，在他的带领
下，人们渐渐过上了安宁的日子，学会了在高耸的树冠上修建木屋，从此告别夜晚也要担心野兽侵扰的日子。人们开始驯化野猪，野牛，从此有了稳定的肉食。人们还开始学习用土烧制陶器，从此不但有了盛放食物和水的器皿，还发明了用水煮熟食物的吃法。
总之，人们开始安居乐业，也是在这个时候，翁噶遇到了岗巴的母亲——地母。两人热烈地相爱，地母教会了翁噶从自然吸取能量的方法，也让所有大摩师能够三百年转世一次。
地母对翁噶的偏爱引起了其他大摩师的不满，为了不引起大摩师之间的矛盾，地母离开了翁噶，两人把爱的结晶化做一粒种子用甘甜的泉水包裹住。
随着人们生活变得越来越好，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却越来越多，人们不再把食物平均分配，居住在高山上的人们用牛羊和居住在河边的人们交换鱼虾。山林里的人们用野果和猎物交换桑麻用以制作衣服。
人们不再所有人都居住在一起，二是分成了很多额部落，部落之间也因为交换的不平等发生了争吵，甚至争斗。
这个时候其他大摩师提出把最好斗的邑族人分隔出去，各个部族独立居住。这样的提议遭到了翁噶的极力反对，他本就对部族之间交换食物和生活用品感到不满，更不希望人们之间因为私利而争斗，他认为消除争斗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到当初平均非配的时候。
翁噶的固执让其他大摩师感到头疼，但是他们每个人单打独斗都不是法力强大的翁噶的对手，经过商议之后，他们合力陷害了翁噶，并把他投下了绝望断崖。
死去的翁噶并没有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他的灵魂长久在深渊里游荡，凭借着法力化身为火龙试图重回人间。其他大摩师又合力在绝望断崖上建立了一道冰墙——也就是现在所有人知道的无界墙——镇压住翁噶的同时也把邑人和其他部族人彻底分隔开来。
千百年来，翁噶在一次次冲击无界墙失败后，终于放弃了无谓的努力。是他把和地母相爱时留下种子变成婴儿送到了距离断崖最近克吉家族，克吉岗巴的父亲无意中捡到了这个弃婴，并把岗巴抚养长大。
“孩子。”翁噶最后语重心长地对岗巴说道，“我不恨当年把我害死的那些大摩师，因为仇恨不能解决问题，你也不要去帮我复仇。我把毕生的法力都传授给你，你的亲生母亲地母会给你一副肉身，你回到地面上去，上面的人们正在经历一次巨大的变革，你或许可以用一身的法力促使这场变革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让这块土地上的人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翁噶的话对于岗巴来说实在太空泛，当他脱胎换骨回到地面后，有着强大法术的他迷茫了，他走遍了濮国的山山水水，经过每一个寨子，但是到目前为止，他对阿爸给他的话还没有任何头绪，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要让所有人都过上更好的生活，起码的一点就是在人格上达到平等，也就是说不允许这个世界上还存在被压榨剥削的奴隶。
药性在易巴身体内循环完毕，易巴深深呼出一口气，感觉到五官的灵敏又提升了一个层次，他能够听到方圆百米之内任何细微的声响，比如楼下两个卫士切切私语在商量今天晚上到哪里喝酒，隔壁楼里一窝老鼠在吱吱叫唤。
他的嗅觉也增强了许多，闻得到街尾酒馆里飘出来的酒香，甚至隔着一条街一个妇女身上散发的胭脂气味。
睁开眼从窗户望出去，已经可以看清远处山上的一草一木，甚至在树叶上爬动的小虫子。易巴的目光慢慢转移到莽山上，他看到了雅格居住的洞窟被一扇木门挡住，隐隐感到在木门后的洞中，雅格也正在凝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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