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八 盘果

　　听到门外传来奏报，今夜侍寝的妃子已经在门外等候，盘果专注的眼神仍旧停留在手里的竹简上，头也不抬地说道，“让她回去。”
这已经是连续十来天盘果拒绝了妃子的侍寝，确切地说，他从来就没有接受过任何一位前来侍寝的妃子。
本以为一声令下后，门外的妃子会像往常一样回去，但今天的情况比较特殊，门被忽然推开，一阵夜风刮了进来，吹得盘果面前油灯的火光左右飘忽。
盘果抬起皱着眉的头，看到一个清新脱俗的姑娘已经跨进了门槛。
盘果正要呵斥，姑娘身后跟进来一个下人，弓着腰满脸的惶恐和无奈，“大王，小人罪该万死，没拦住她。”
一个妃子敢硬闯大王的寝宫，盘果不禁有些好奇，对下人挥挥手，“你下去吧。”
寝宫的门再度关上后，盘果放下了手里的竹简，虎着一张脸说道，“叫什么名字？”
“回禀大王，我叫印颖，是卡洛城……。”
没等她说完，盘果大手一挥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想知道你是哪家的姑娘，送进宫来的不是大臣就是贵族的女儿，在我眼里你们没有什么分别。”
印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盘果又一抬手，拦住了她想说的话，“我没让你立刻出去不是因为想留下你，而是由于你是第一个敢主动推门进来的妃子。”指着面前的茶碗，“倒茶。”
印颖立刻缓步走到火塘边，拿起梨花木做成的铜勺，从火塘上翻滚的铜壶里舀出一勺茶水倒进盘果的茶碗。
盘果端起茶碗来，轻轻抿了一口，忽然脸色一变，把碗一摔，站起来一耳光把印颖扇倒在地，大声喊道，“来人啊！”
大门立刻推开，两名守门的卫士冲了进来。
盘果沉着脸指着倒在地上捂着脸的印颖说道，“把她拖下去斩了。”
“大王，无故为何要杀我？”印颖眼含泪花地说道。
盘果一声冷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倒茶的时候往里面放了药吗？”
印颖脸色顿时如同死灰一般，立刻哭泣着跪倒，“请大王饶命，是王后吩咐我这么做的，放的也不是毒药，是一般的**而已，只是希望能够得到大王的临幸。”
“卑鄙下流！”盘果黑着脸一挥手，印颖哭喊着被拖了出去。
听着逐渐远去的哭喊声，盘果叹了口气，传令下去，对印颖改成鞭刑，饶了她的性命。
心中烦闷的盘果再也没有心思批阅奏折，信步走出了寝宫，两名卫士提着油灯远远跟在盘果的身后。
深秋的夜晚格外寒凉，石板路两旁的树木被夜风吹得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盘果按照往常的习惯往小花园走去。
凉风让盘果心头的怒火消散了不少。当年和水仙成婚不过是乌东和森多加强关系的手段，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所以两人之间基本上谈不上多少感情。水仙不干涉盘果的政事，盘果也不过多干涉问家里的事务，一向以来都相安无事。
但自从水仙成了王后之后，两人之间这条不成文的规矩逐渐变得淡薄。盘果虽然不管后宫的事，但并不代表不知道，哪些大臣和贵族向水仙进贡了礼品，他一清二楚。选上的妃子来自于哪个家族他也明明白白。但这些都属于后宫事务，他也懒得过问，全都交给水仙管理。
但水仙似乎对此并不满足，先是希望盘果安排祖平的职务，后又不断派遣妃子来侍寝，很明显就是想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今天晚上更加过分，还让那个印颖在茶水里下**。这已经快要触到盘果的底线，现在的他已经不是森多的头领，而是濮囯的大王，水仙的这些行为是对他大王权威的挑衅。
前面已经是小花园，盘果深深吸了口气，把心头的烦闷吐出来，缓步朝花园深处走去。这里已经成了盘果散心的好地方，每每需要放松心情，他便往这里走。卫士们也知道他的习惯，自觉地守在花园路口。
尽管此时已是夜晚，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树影，但盘果闭着眼睛也能找到那棵大树。他已经放弃了通过那棵树再见到绿衣女子的希望，但那棵树已然成了他心中的另一种寄托。他可以站在树前凝视良久，脑海里浮现出当年和女子相识相爱的种种场景，在怀念的同时心灵也得到了放松。
走到花园尽头，让盘果惊诧的是，那棵应该就矗立在面前的大树竟然不见了。盘果以为是黑暗中自己看不清楚，上前一步伸出手去触碰。
他没有触摸到大树，而是摸到了一截树桩。
“拿灯来！”盘果大声叫道。
卫士急忙提着油灯跑过来。
大树果然不见了，只留着一个树桩，毫无疑问，这是人为的结果。
盘果暴怒，大声斥问，“谁砍的树？”
两名卫士惶恐地说道，“王后让人砍的。”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盘果心中的炸雷，他一把夺过卫士手里的油灯，大踏步朝着水仙的寝宫走去。
没等水仙寝宫门外的下人开口禀报，盘果一脚就踢开了门，面对一脸惊讶的水仙，劈头就问，“为什么砍了那棵树？”
水仙脸上的惊诧变成了不在乎，“我还以为什么大事，不过是砍了一棵树而已。”
盘果的脸黑得像碳一样，“我是在问你，为什么砍了那棵树？”
“祖平大婚，要打造一些家什，那棵树正好适合，有什么不妥。”
盘果一时语塞，他虽然不相信水仙的理由，但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水仙白了盘果一眼，“大王要么不来，一来就要问我的罪，是不是看我这个王后不顺眼，想换人了。”
盘果冷哼一声，“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今天晚上印颖想在我茶水里下药，是不是你指示。”
本以为水仙会故作惊讶地表示不知道，谁知道水仙淡然地说道，“是我吩咐她这么做的。”
盘果对水仙的坦然感到震惊。
“我是王后，让妃子把大王伺候好是我的本分，给大王用些**助助兴有什么不对？”
“你？”盘果气得说指着说道，“你怎么能想出这么下流卑鄙的办法。”
“大王不亲近我，我可以理解，我们俩本就没什么感情，何况我已经人老珠黄，但是大王对我送去的年轻漂亮的妃子也不感兴趣，这就说不过去了，难不成大王是看上了紫丹头领，想把她召进宫来替换我的位置。”
盘果强压着心头的怒火，“王后，说话要有分寸。”
水仙一声冷哼，“大王已经让紫丹头领当了达来公主的干妈，这第一步已经迈出来了，下一步应该是把我赶出王宫吧。”
“住嘴！”盘果再也忍不住，抬起手给水仙一记响亮的耳光。
水仙顿时被打蒙了，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盘果，“你打我？你从来没有对我动过手。”
盘果自己也有些愣住，正如水仙说的那样，从两人成婚到现在，他从来没有对水仙动过手。虽然对水仙没什么感情，但还是比较尊重，从前两人争吵的时候顶多只是大声责骂而已，动手这还是第一次。
“打得好。”水仙咬着牙瞪着眼说道，“大王何不再狠一些，直接把我和祖平杀了，我在王宫里碍你的眼，祖平到现在都不委以重任，我们娘俩你都看不上，去把那个紫丹接进宫来，让你那个私生子安武来接替你的王位，这样你才满意，对吗？”
“胡说八道！”盘果怒不可遏地吼道，“身为王后应该识大体，我想不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
“识大体？什么是大体？”水仙冷笑着说道，“我的阿哥被那个女人毒死我只能当做没发生过，这就叫识大体吗？祖平成婚后，还要管那个女人叫干妈，着就叫识大体吗？乌东为你登上王位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你到现在你给过申加什么，我也不能说，这就叫识大体吗？”
盘果深深吸一口气，忍着再度抬手扇水仙耳光的冲动，闭上了眼睛说道，“你好好反省一下你的作为。”说罢转身打开大门而去。
走出水仙的寝宫，外面的冷风让盘果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他在对自己冲动的行为感到后悔的同时，脑子里开始反复刚才水仙歇斯底里的话。不可否认，水仙大部分都是气话，但从这些气话中可以知道水仙对紫丹当达来的干妈这件事非常不满，因为紫丹不仅是她的仇人，而且水仙害怕紫丹会影响到她王后的地位。其次，水仙还特别在意祖平一只没有被委以重用这件事，而且还在耿耿于怀安武的存在。
盘果在冷风中摇头，国家的事已经让他绞尽脑汁，后宫却又不安宁，这个大王确实不好当。
其实对于祖平的职务盘果早已经想好，祖平大婚之后，驸马的名位坐实，就把财权交到他手里，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掌管这个国家的财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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