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三 拉姆

　　拉姆心中虽然一万个不愿意再涉足森多地界，但他还是来了，带着二十来个卡洛卫士，骑着高头大马，经过了好几天的跋涉，最终还是来到了白水河边。
站在堤岸边看着对岸远处一座座崭新的吊脚楼从森多大寨的废墟上拔地而起，拉姆对森多人重建家园的速度感到吃惊。
从架设在白水河上的浮桥上跨过，这二十来个人的队伍很快引起了正在大寨里忙碌的人们的注意。很快安武就骑着马带着几个士兵迎了过来。
“拉姆上师？！”
从安武脸上微微一愣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对于拉姆的到来感到惊讶。
“安武头领。”拉姆在马上把身体向前倾施礼，这个动作对与大腹便便的他来说有些困难，所以直起身体来后脸都被憋红了。
拉姆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简慢慢展开，“奉雅格总大摩师、盘果大王之命——。”
安武立刻从马背上翻身下来，跪在拉姆的马前。
“从即日起，濮囯境内所有奴隶允许自由买卖，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止、妨碍奴隶买卖，违者罚没家财，各部族头领应带头执行，推进此项法令施行。”
安武重重磕了一个头，站起来从拉姆手里接过竹简。
拉姆笑眯眯地说道，“还有两个消息，大王没有写在竹简上，我口头传达给你。”
安武像刚才听命令一样一脸严肃地垂手聆听。
“不用这么严肃，两个都是好消息。”拉姆笑得眼睛都眯得看不见了，“一是你的阿弟祖平婚期已经定下来，十天之后举行，你准备一下尽快这几天就要动身。”
安武面露喜色，当地说道，“那是当然。”接着问道，“上师说还有一个好消息。”
拉姆笑着点头，“雅格总大摩师同意恢复风灵公主身份。”
安武比听到祖平婚事笑得更加开心，“这的确是个大好消息，上师快请进寨。”
踏着清理出来的青石板路，拉姆再度走进了森多大寨。现在的路比起从前宽了许多，新建的每栋吊脚楼之间都相隔一定距离，中间还有矮墙相隔，虽然只修建了十几栋，但崭新的楼宇和忙碌的森多人都给人欣欣向荣的感觉。
“怎么没有看到风灵公主？”拉姆问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
安武哈哈一笑说道，“我这个阿妹没有一天消停，我都不知道她现在又跑到哪里去了。”安武抬手一指，“今天就暂时请上师住在我新建的房子里，森多大寨暂时还没有修建供贵客安歇的地方。”
拉姆顺着安武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栋三层楼高的吊脚楼耸立在前方半山上，高高翘起的屋檐，镂空雕刻着飞鸟的木窗，微微有些弧度的栏杆上也刻着白云，无不显示出这栋楼的与众不同。
拉姆抬头发出由衷的感叹，安武的这座宅邸背山面河，正符合房屋选址上背靠来龙，面向朱雀的原则，左右山形环抱，正是左青龙右白虎。正对面的白水河不远又是一座山包为“对景”，附和了风水上山水聚合，藏风得水的要求。
“安武头领的新家果然气派，不知道是谁选的这个地方。”
安武说道，“地址是风灵的随从易巴建议选的，居高临下，才显示出头领家的位置。”
拉姆心中一凛，懂得选址风水的人竟然是那个叫做易巴的人。临来的时候，雅格总大摩师就提了一句，多留心一个叫做易巴的人，看来这个易巴果然有些门道。
拉姆的到来引起了正在干活的森多人的注意，对于这个腆着大肚子的人不少森多人都还有印象，有的后生当初还参加过追杀拉姆的行动。彼时逃亡的人又回到这里，人们用复杂的目光看着拉姆，还有人在指指点点。
森多人的目光让拉姆有些不自在，他对安武说道，“安武头领，是不是先召集大家宣布一下总大摩师和大王的命令。”
安武笑了笑，高声说道，“都停一下手里的活，我有事要宣布。”
很快人们都围了过来，安武环视了一圈，待人群安静下来才说道，“我介绍一下，这位是从卡洛城来的拉姆上师，他带来了大王的命令。”
拉姆微微皱了皱眉，安武竟然不提雅格总大摩师。
“大王有令，从即日起，允许奴隶自由买卖。”
这个消息对于现在缺乏奴隶的森多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消息。一场大战和一场大火，奴隶跑了大半，剩下的奴隶都不够用，哪里还有多余的可以买卖。其次，森多人的财物以及粮食几乎都被烧光，地里的还没长出来，就算想买也拿不出财物来交换。
安武继续宣布道，“第二件事，祖平将在十日之后与达来公主完婚。”
人群发出欢呼声，这才是值得森多人庆贺的事，尽管大家都知道婚礼隔着千山万水，但祖平作为森多人，盘果家族的次子，他的喜事就是全体森多人的喜事。
安武又接着说道，“第三个好消息是，风灵恢复了公主的身份，即将回到卡洛城的王宫。”
森多人再次发出欢呼，这是团结的欢呼。
“我不会回去！”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拉姆扭头一看，风灵风风火火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的后生应该就是易巴。
风灵走到安武面前斩钉截铁地说道。“森多大寨还没建好，我不会回王宫。”
安武翻身下马，一脸和蔼地说道，“祖平要成婚，你总是要去的。”
风灵无奈地哼了一声。
拉姆在卫士的帮助下也下了马，对着风灵躬身行礼，现在风灵可又是公主了。
“拉姆上师，你的出现总是伴随着坏消息。”风灵没好气地说道。
安武严肃地制止了风灵，“拉姆上师是代表雅格总大摩师和阿爸而来，不得无礼。”
原本热闹的场面变得有些尴尬，人们陆续散开继续忙碌，拉姆在安武的带领下来到了刚才看见的三层吊脚楼。
简单的晚餐过后，拉姆被安排居住在偏房里。深秋的夜晚来的很快，刚看到太阳西斜，半弯残月就迫不及待地升到了天空，一阵凉风刮过，眨眼四周就暗了下来。
拉姆看着地板上一块还算厚实的牛皮摇了摇头，即便是头领家现在也只能睡这个，森多的现状可见一斑，好在一身的肥肉可以御御寒。
这几天的车马劳顿让拉姆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就被一阵争吵声吵醒。
迷迷糊糊爬起来，走到房门前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到了似乎是风灵和安武的争吵声。
“我们森多的情况不一样，不能执行这条命令。”风灵的声音。
“这是阿爸的命令，我必须遵守。”安武的声音。
“你知道现在那些贵族在做什么吗？”
“当然知道，他们对待奴隶更好，不会随意打骂，会在乎他们的健康。”
“不，他们在乎过了头，你应该去看看，他们、他们、他们在强迫男女奴隶在一起、在一起……。”风灵有些说不出口，但拉姆已然可以猜测出风灵没说完的后半截话里的意思。在奴隶短缺的森多，贵族们一旦知道奴隶可以进行买卖，必定要让现有的奴隶生产。
“奴隶是贵族们的私人财产，怎么处置是他们自己的事，我们没有理由干涉。”安武的声音很坚定。
“你现在是森多的头领，你有权利去制止这样的事。”
“作为森多头领，我的职责是维护所有人的利益，坚持祖宗留下来的贵族，执行大王的命令，管教各个家族自己奴隶的事不归我管。”安武提高了声音，恐怕附近方圆几十米的人都能听到。
拉姆更加把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脑中却回想起从卡洛出发前雅格的话，“盘果的心太急，肯定要出事，而且事情就出在他自己的家里。”
看来总大摩师未卜先知，颁布买卖奴隶的命令后，第一个跳起来反对的就是他的女儿。
第二天清早，拉姆走出安武的府邸后，发现森多人对他的态度有非常明显的好转，人们都带着笑容恭敬地对他躬身行礼。正在疑惑的时候，一个贵族很有礼貌地把拉姆请到了他家刚建好的吊脚楼里，一番虚假的客套之后，这位贵族压低了声音说道，“上师是否也懂得一些医术。”
拉姆有些愕然，要着头说道，“不懂。”
这是实话，雅格只教了他一些法术的皮毛，他学得最好的就是逃跑，至于医术一窍不通。
贵族有些失望，但又不死心地问道，“那上师知不知道一些草药。”
拉姆继续摇头，并问道，“我听说风灵公主的随从易巴医术高明，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贵族为难地说道，“找过了，他不肯。”
“你家中到底何人生病，得的是什么病？”拉姆问道。
“不是给家中人看病，是想找些药给奴隶吃。”贵族尴尬地说道。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善人。”拉姆调侃地说道。
贵族摆摆手，“上师大人误会了，我是想找些催情的药，让奴隶吃了好……。”
拉姆恍然大悟，立刻把头摇得像狂风中的枯草，“这个我实在爱莫能助。”说罢，急忙走了出来，看到几个脸上带着期盼笑容的贵族朝他走来，，立刻沉下脸来，腆着肚子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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