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七 风灵

　　尽管风灵面前的篝火已经烧得很旺，尽管她还包裹着一件棉布长袍，但还是觉得冷，手脚冷似冰块一般，这种冰凉迅速蔓延到背部，然后全身，让她忍不住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嘴里嘶呼嘶呼地仿佛放进了一块冰块。
醒来的水仙发现了风灵的异常，焦急地问，“你怎么了？”
“冷……冷……。”风灵打着颤说。
水仙急忙把自己身上的袍子披在风灵背上，“受凉了吧。”
风灵一边抖一边点头，尽量咬着牙不出声。
水仙又往火堆里加了几块木材，看着停不住抖动的女儿心急如焚，“我去把申加叫来。”
水仙说着站起来就要走，风灵从袍子里伸出手来把水仙抓住，“阿、阿妈，别去，叫、叫他来也没有用。”
水仙只得又坐下来唉声叹气，“那可怎么办。”
“忍、忍一忍就过去了。”风灵咬着牙把袍子裹得更紧。
过了不多会，果然如风灵预想的那样，寒冷的感觉自然而然的消失。
“阿妈，你去睡吧。”风灵把袍子又披回了水仙身上。
就在水仙睡去不久，风灵感觉身体开始发热，她不得不坐得离火堆远一点，但热的感觉并没有随之消失，反而越演越烈。风灵把自己的袍子脱了，还热，一摸额头，如火烧般烫手。随之而来的是口干舌燥，她急忙灌了几大口凉水，暂时缓解了口渴的感觉，但头却开始疼起来。刚开始只是觉得有无数的细针在扎，紧接着越来越疼，仿佛头要裂开。胸中一阵翻滚，她扶着一棵树大口呕吐起来，几乎把今天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那种恶心的感觉依然存在。
水仙再次被惊醒，忙慌忙乱地叫来了申加，但除了眼睁睁看着风灵倒在地上抽搐之外也毫无办法。折腾了个把时辰，风灵总算停歇下来渐渐睡去。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风灵再度发作，先是全身发冷打颤，继而又热得浑身发烫，愁得水仙和申加眼睛都熬红了，但又无可奈何。被折磨得没有力气的风灵倚靠在水仙怀里，两眼布满血丝，虚弱地说道，“要是尼楚大摩师在就好了。”
风灵得病的消息很快传开，但大家都对这奇怪的病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自称易巴的年轻后生站了出来，说他可以试一试。
申加不放心地对易巴说，“你知道这是什么病？”
易巴说道，“风灵姑娘前日外出可能受了邪气入侵，邪气藏于皮肤之内，肠胃之外致使阴阳失和，人而与阴争则寒，而与阳争则热，所以出现寒热交替。”
见易巴说得头头是道，申加和水仙对视了一眼，同意易巴试一试。
易巴跑到树林边，弯着腰到处查看，不大会功夫手里抓着一大把叶子回来，“申加长子，麻烦叫人打些清水。”
易巴把叶子放进清水中，浸泡了一会捞出来，在陶碗里捣碎之后把碗递到了风灵面前，“只喝汁液。”
风灵喝下去之后没过多久，觉得有一股如清泉般的清凉慢慢在体内散开，头痛的感觉也减轻了些。
喝了一天易巴弄的汁液，风灵冷热交替的病基本已不再发作，呕吐的感觉彻底消失，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血色，人也渐渐有了精神。第二天早上接过易巴递过来的汁液，风灵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个病？”
易巴微微一笑，“祖上传下来一些瞧病治病的方法。”憨厚的表情让风灵有种似曾相识的感，“再服两天药，你就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风灵喝下汁液把碗递还给易巴，“你好像不是森多大寨的人。”
易巴嗯了一声，抬眼往西边看了看，“我原本住在大山里，连小寨子也不算，后来四处漂泊居无定所，看到卡洛大军漫山遍野，我也和其他难民跑到了森多大寨。”
“你的阿爸阿妈呢？”
易巴落寞地说道，“不在人世了。”
易巴说着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刚刚走来的申加叫住，申加抱着断手说道，“没想到你小子还会两手，你看看我的手，有什么办法好得快一点。”
易巴看也不看地摇摇头，“没有。”
“你……。”申加的话没说完，易巴已经扬长而去。
申加摇着头看着易巴远去的背影吐出一句，“不懂礼数的贱民。”
第三天风灵觉得恢复如初，拉着申加跨上马背就要出去，易巴却站在马前拦住，“你这是要去哪？”
“逛逛。”风灵脸上恢复了红润，“谢谢你。”
“四周邪气还未散去，你还没有痊愈，不能出去。”易巴认真地说道。
“小子，谢谢你的好意，”申加抱着手坐在马背上说道，“但是对风灵姑娘说话要懂礼节。”
易巴不理会申加，仍旧看着风灵说道，“若要去也行，我识得邪气，可以陪姑娘一起。”
申加脸色一沉，“不要以为你治好了风灵姑娘就想得寸进尺，你要清楚你的地位。”
风灵倒不觉得易巴的举动是冒犯，她本来就对普通的寨民没有等级上的歧视，甚至曾经还和奴隶一起制作过天车，所以对于易巴的阻拦只看做一种爱戴和关心，当即对申加说道，“表哥，易巴只是一片好心。”
在申加无奈的眼神中，风灵让人给易巴牵来了一匹马，三人同行往外走去。
“易巴，你说我是受邪气入侵，这秋高气爽的时节哪里来的邪气。”风灵骑在马背上，侧过脸来问道。
“战火纷飞，死伤无数，再加上森多遭遇大火，又烧死无数，尸体散发出来的冤邪被飞在空中的蚊虫吸入，再叮到人身上，邪毒便转移到了人身上。”易巴平视着前方，缓缓说道，“风灵姑娘只是第一个感染邪毒的人，如果不果断采取措施，森多大寨内害病的人会越来越多。”
“你不要故意制造恐慌。”申加严厉地说道，“我看你小子才是传播邪毒的人，弄这一套说辞来恐吓人，是不是别有用心，要不是看在你治好了风灵姑娘的份上，我会立刻让你这个贱民脑袋落地。”
易巴一副你爱听不听的样子，闭上嘴不再说话，似乎不屑于和申加这样的人交谈。
风灵听易巴说得有几分道理，用眼神制止了申加的威胁，继续问道，“那你说该如何防范。”
易巴这才又继续说道，“山林中，荒地上，河岸边都长有艾草，派人多采摘，部分熬水喝防止被邪毒入侵，部分晾干后焚烧，让烟气驱散邪气，这样才能保证人不会害病。”
风灵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回头我就派人去采艾草。”
申加憋了一肚子气，却又不好发作，只能用恨恨的眼神瞪向易巴，若是在乌东，易巴这样人早已经身首异处。
三人骑着马来到白水河边，风灵指着湍急的河水说道，“表哥，我计划沿河用夯土修筑城墙，这样森多大寨前面的这万亩良田不但不怕每年的洪水，大寨也多了一成防护。”
申加欣赏地点点头，“表妹想得周到，奴隶的事你放心，乌东会倾力支持。”
易巴忽然说道，“如果在修建墙的时候留下进水口和出水口，在田地内挖沟渠，白水河就能既起到防御的作用，还能继续灌溉良田，沙滩的这部分土地，从山上运些土来，也可以变成良田。”
风灵一听，喜上眉梢，咂着嘴看着易巴，“你这个办法不错，我怎么没想到，这么算下来，又多了近千亩的土地啊！！这种地方最适合种植花生，来年阿爸和阿哥可以有吃不完的花生了！呵！呵！呵！。”
易巴又是憨憨一笑，“我也是刚想到。”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本领，”风灵笑盈盈地看着易巴，上身往前一筹，“说说、说说，你对重建森多大寨还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
易巴略一思索便说道，森多大寨仅有城墙还不够，这次大火充分暴露出布局不合理的问题，我建议新的森多大寨重新规划，分出祭祀区，居住区，仓储区，加工区，区与区之间、户与户之间修建矮墙，一来可以防火，二来可以避免纷争。”
风灵大喜，伸出手在易巴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三来我可以像卡洛城一样，建一条可以自由买卖东西的街道，把好吃的好玩的还有赶集的地方放到一起，大家都可以来这里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卖什么卖什么”。风灵看着远方，“对！就这么干！”风灵转向易巴，“易巴，从现在开始，你归我管了！”
申加在一旁气得干瞪眼，牙齿咬得咯咯响，申加突然问道，“易巴，你一个逃难的寨民，怎么会想到这些？”
风灵也是一愣，光顾着高兴，对易巴和自己不谋而合的想法确实没往深处想，不得不说，申加的疑问很有道理，普通寨民见到风灵都是一副谦卑的样子，易巴仿佛丝毫没有这种顾忌，说起话来侃侃而谈，似乎是有备而来，风灵也用疑惑的眼神盯着易巴。
易巴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种怀疑，坦诚地说道，“这有什么奇怪，鸟懂得在高处筑巢，兔子懂得钻洞躲避猛兽，人难道不应该懂得如何修建一个安全的住处吗？”
这个回答看似回答了风灵和申加的疑问，但又巧妙地回避了问题的重点，正在风灵仔细琢磨易巴这句话的时候，一匹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在河对岸停住，马背上的人大声说道，“盘果大王有令，水仙、风灵、申加到卡洛城参加祭祀大典。”
“什么大王？”风灵怀疑自己的耳朵。
“表妹，你没听错，是盘果大王。”申加的脸笑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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