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八 安武

　　安武从灌木丛后露出半个脑袋，看着山下种阳寨里一座座屋子被斗大石头砸中，瞬间坍塌，听着寨子中卡洛卫士和高里士兵哭爹喊娘的叫声，眉头锁成了几条深深的竖线。雅格就如同他法杖上的那条金蛇一样冷血无情，对自己军队的大亚和部族头领都能下得了死手。
种阳寨当然空无一人，安武连一只鸡都没留下，但却布下了一座迷魂阵。这种阵的设计者就是被订在木架上的尼楚大摩师。外观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种阳寨，只是在其中特定的地方摆上一块大石头，或者种上一棵树，或者在寨子中的路尽头设置一道不长的围栏，就能彻底改变寨子的布局。
闯入者一旦进入寨子，立马就会摸不清方向。进去过的屋子出来后会感觉从没进去过；一眼看到头的小路走到尽头却成了一片阴森的密林；拐过弯本应到了小河边，放眼望去却是荒田。总之一切都变得陌生，一切都变得不可思议。
巴尔和西甲就这样在种阳寨里迷了路，直到从天而降的大石头把他们砸得以为山神发怒，惊慌失措中无数卡洛卫士和高里士兵被砸成了肉饼，有些躲开石头的人跑到木屋里，却不料房屋很快又被巨石砸中，被压在了沉重的房梁下，只能痛苦地呼叫。一时间，寨子里一片鬼哭狼嚎。
待尘埃落定，几近成为废墟的寨子里站着的只有西甲、巴尔和为数不多的一些兵士，他们呆立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双眼空洞无神，完全已经被砸傻。
安武慢慢把头缩回到灌木丛后，扭转身来，压低了声音对申加说道，“让弓箭手准备。”
“射那几个傻子没什么意义吧。”申加指着山上说道。
“迷魂阵已经破了，雅格很快就会再派一支队伍军队进入寨子查看。”安武拍了拍申加的肩膀，“准备吧。”
果然像安武预计的那样，雅格派出了第二支约百人的部队，这支队伍刚开始和前面遭受严重损失的那支队伍一样，小心翼翼地走进寨子，直到觉得彻底安全了，才开始嘲笑西甲和巴尔，然后放心大胆地开始搜救那些受伤的卫士和士兵，殊不知种阳寨两边的山上，一排排弓箭手已经从灌木丛中冒了出来。
“不要盲射，每个人都找准自己的目标，尽量一击必中。”安武的命令传达到了每一个弓箭手。
弓箭手们头上戴着用树枝和树叶编织成的帽子，身上是青色的衣裳，几乎和周围的灌木融为一体，唯有铜制的箭尖在树林里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安武把拇指和食指弯成一个圈含在嘴里，吹出一声刺耳的口哨声。顿时，种阳寨两旁的山上朝寨子里倾泻了一阵箭雨。那些嘲弄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的兵士们都没弄清楚怎么一回事，就发现自己的胸口上突然扎着一支箭，然后才明白自己被射中了，发出一声惨叫后倒在地上。
“撤！”安武一声令下，弓箭手立刻把弓箭背在后背，转身就钻进了树林里。尽管消灭了一部分敌人，但同时也暴露了位置，接下来，雅格肯定会让大军向种阳寨两边的山坡发起攻击。
雅格的进攻并没有像安武预料的那样快到来，直到太阳落山卡洛大军都停留在原地，既没有再度踏入种阳寨也没有后退一步，反倒是大大咧咧地就地驻扎下来，点起篝火，烧火做饭，熊熊燃烧的火堆上炙烤着他们在四周山林里打来的猎物，野味顺着风飘送到阴暗的山林中，让蹲在灌木丛里啃着干粮的森多士兵直咽口水。
“你说，雅格这是什么意思，明知道我们在这里却一直不攻。”申加看着远处漫山遍野的火把说道。
“雅格知道我们绝不可能退，因为再退就是森多大寨。由于兵力悬殊，我们也不敢冒然主动进攻，所以在他眼里，我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安武镇定地啃了一口干粮，“还有，卡洛卫士不善野战，雅格肯定要等到明天天亮才会发起攻击。”
“那我们怎么办，就呆在这里等着挨宰吗？”
安武哼了一声，棱角分明的脸庞在朦胧的光线中像石雕一样坚硬，“客人太客气不愿意进门，那我就去把他请进来。”
“你疯了？”申加瞪大了眼睛，“我们这里总共才一万多人，怎么和十万人拼。”
安武的嘴角自信地往上扬，“谁说我要用一万人去和十万人拼。”他抬起手掌，张开手指，“只用五百人，我就能把卡洛军队搅个天翻地覆。”
申加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五百人？”接着把头摇得像疾风中的树枝一般，“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知道你胆子大，但这实在太冒险，先不说能不能成功，你作为统帅不能轻易涉险，万一你去了回不来军队怎么办？”
“你要对我有信心。”安武笑着拍了拍申加的肩膀站了起来，转身就要走。
申加立刻也站起来，两步跨到安武埋了起来了，抬起手拦住了安武的去路，“无论是于公于私，我都不能让你这么干。”
安武指着躲在灌木丛中的士兵说道，“你看看我们的士兵，他们连眼睛也不敢闭一下，雅格的军队就是压在他们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敌人守得越久，士兵们心里的恐惧就会像病毒一样扩散得更广，当士兵们的心被恐惧牢牢控制住，漫山遍野的卡洛军队攻上来，我们还怎么抵抗。”
申加扭头看了看一张张在树丛中若隐若现的脸，无力地把拦住安武的手放下，“但我认为这还是太冒险，无论如何，你也不应该亲自去，万一你回不来怎么办？”
“我要是回不来，军队就归你指挥，”安武脸上扬起自信的笑容，“不过你也应该对我有信心。”
天色越来越暗，安武点齐了五百名善于骑马的士兵，每个人嘴里都衔着一枚铜钱，把马蹄都包裹上厚厚的布，马嘴套上竹篾编织的笼套。
一切准备停当，安武一跃上了马背，对一直守在一旁的申加说道，“我要去狠狠踢雅格的屁股，让士兵们都做好迎敌的准备。”
申加重重点点头，“保重。”
安武一抖缰绳，五百匹马从树林里钻出来，裹了布的马蹄踏在松软的土地上，缓缓向着山下走去。骑兵们在夜幕的掩护下，渐渐来到距离卡洛军队只有百米的地方，队伍停了下来。骑兵们都从挂在马背上的布袋里掏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陶罐，陶罐里装着的是木炭屑，棉花，硝石粉等混合而成燃料。
安武的左右手各拿一个陶罐，“记住，一定要往篝火堆里扔。”在黑夜里尽管看不见他的脸，但每个骑兵都从他低沉的声音里都感受到了一种凝重，“这次极有可能有去无回，无论谁受伤，或者被抓住，包括我在内，都不允许援救。”
骑兵们在沉默中点头。
“各位森多的好男儿，勇敢冲吧！”安武一声低喝，两腿夹紧马肚子，朝着卡洛军队冲了过去。
五百匹快马一起奔腾，尽管马蹄上裹了布，仍然踏得土地轰隆隆作响。
夜风在耳边呼啸，热血在心中翻腾，安武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卡洛军队，他们已经从隆隆的马蹄声中感受到了危险，正慌乱地从篝火旁站起来，有的已经把武器抓在了手里。
安武大吼一声，胯下的马骤然加快速度，眨眼间已经冲到了卡洛军前。安武手一扬，一个陶罐准确无误地扔进了一堆篝火里，陶罐里的燃料瞬间被引爆，燃烧的柴火，飞溅的火星，向四面八方扩散的热浪把已经举起铜戢朝着安武刺来的卡洛卫士震飞。
五百名骑兵紧跟着安武冲进了卡洛军中，一个个陶罐被扔进火堆里，一处处篝火发生爆炸。黑夜里，安武率领着骑兵们在卡洛军中横冲直闯，很快每个士兵携带的陶罐都扔完了。安武一声口哨，所有的骑兵都往回撤。
回过神来的卡洛卫士也纷纷骑上战马，紧追不舍。
安武腾地站在了疾驰的马背上，面色沉稳地从后背把弓箭拿在手里，弯弓搭箭，“嗖”的一声响，一名追赶的卡洛卫士马背上掉下来。骑兵们尽管没有安武这般的好伸手，也都把弓箭拉满，在颠簸的马背上回身往后射箭。
随着一声声箭矢的呼啸声响起，一个个卡洛卫士被射下马。无奈追兵太多，不断有落在后面的森多骑兵被卡洛卫士追上，被敌人带勾的铜戢勾落下马，然后被后面赶上来的卫士刺成了马蜂窝。
还没赶到山脚下，已经有一百来名森多的骑兵阵亡。安武立刻慢了速度，让身后的骑兵先跑，自己逐渐落到了最后。看着追兵越来越近，安武倒骑在马背上，一手一把短刀，待卡洛卫士追上来，他身形微动，刀光一闪，就有一颗人头落地。在减缓了卡洛卫士追击速度的同时，安武也离森多的骑兵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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