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三 安武

　　安武伫立在萧瑟的秋风中，带领着祖平、风灵，以及身后的士兵们对着德莱的坟头深深鞠躬，良久才直起身来。他注视着矗立在坟头的粗糙墓碑，愧疚地说道，“德莱头领，非常时期，我只能暂时将您安葬在这里，请您理解。”说完把一直跪在坟前的申加扶起来，“节哀顺变。”
申加抹了一把眼泪，点点头。
安武把手搭在申加的肩膀上，“我要你带着乌东士兵和祖平一起回森多去。”
“不，我要留下来。”申加坚定地说道。
“我也不走。”风灵急忙说道。
安武用冷峻的眼神瞪了风灵一眼，转过脸直视着申加，“探子来报南北两路的雅格的大军在集结，很快就会对种阳寨发起进攻，德莱家族就剩你一根独苗，我不能让你呆在这里。”
申加缓缓转过身，看着同样神情悲痛的乌东士兵们，“头领被紫丹毒死，我们该怎么办？”
“报仇！报仇！”乌东士兵举起手中的武器齐声呐喊。
申加转过身来，眼睛里饱含的不仅是热泪，还有无比的坚定，“我的士兵喊出的就是我的决定。”
安武只能重重的拍了拍申加的肩膀表示同意，接着走到祖平面前，“回到森多后立刻加强大寨周围的防护，那是我们最后的堡垒。”
祖平朝天空白了一眼，“不用你吩咐，那是我的家，我自然会倾尽全力保卫。”
安武默默点了点头，他知道祖平对他心生缔结，特别是这次阿爸把令牌交到自己手里，更让这个阿弟心生不满，两人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但现在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坐下来和祖平耐心解释，况且有的事情他现在还不能说，比如阿爸真实的去向。
“阿哥，让我留下来吧。”不等安武走到面前，风灵自己先走了过来，一脸恳求地看着安武，“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绝不添乱。”
安武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实在是没有办法，若在平时，只要风灵像现在这样用带着哀求的口气说话，他一定会点头同意，但今天不行，种阳寨面对的是卡洛大军，一个小小的村寨怎么能抵挡得住虎狼一样的军队，留下来就意味着一场艰苦的血战，就连自己也不能保证能全身而退，更别说风灵了。
“你必须回去。”安武板起脸来笃定地说道。
风灵昂起骄傲的下巴，“我乔装打扮混进过卡洛的军队，在雅格面前成功刺探到了消息，还救出申加，现在我不但是一个合格的士兵，而且是一个有战功的士兵，你有什么理由让一个立过战功的战士离开前线退到后方。”
一席话说得安武有些哑然，的确，风灵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如果换做是手下任何一名士兵，安武会大大地奖赏，并把他留在身边，但风灵不同，她不但是自己的妹妹，还是全家人的最宠爱的对象，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半点差池。
安武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因为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是阿爸交待的吗？”风灵眼睛里闪着激动的火花。
安武微微点头，把风灵拉到一边，指着从寨子中穿过的寨民对风灵说道，“这些寨民被经过的卡洛军队烧毁了家园，逼不得已都逃亡森多大寨，在他们中间难免混进了卡洛军队的密探……。”
还未说完，风灵就兴奋地打断了安武的话，“你不用再说，我明白了。”
安武微笑着点点头，“查出密探和在前线杀敌同样重要。”
终于做通了风灵的思想，安武最后走到都兰面前，郑重地说道，“阿叔，森多的安危就交给您了。”
都兰嗯了一声，点了一下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拍了拍安武的肩膀，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用过午饭，安武送走了祖平和风灵和都兰阿叔，看着长蛇般的队伍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申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表妹可真是好哄，随便一个借口就把她骗走。”
安武露出一丝苦笑，和申加一起往寨子中间走，“你以为她真的　相信了吗？”
申加有些愕然，“难道不是吗？”
“我这个妹妹啊，不知不觉就长大了。”安武忍不住感叹道，“在她故意表露出激动的同时，我看到了她眼里闪烁的泪光，她知道在这件事情上，我无论如何都不会顺着她，与其被捆绑着押解回去不如坦然面对，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让我安心迎战。”
“看来我还是不够了解她。”申加的口气里带着些许失落。
“她现在已经是你未过门的妻子，战争结束后你们有的是时间互相了解。”安武侧脸看了看申加，露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让我这个妹妹受了什么委屈，我绝不轻饶你。”
申加苦笑着说道，“我哪有那个本事。”
走到寨子中央，申加停住了脚步，抬眼看了看森多士兵把守的那栋吊脚楼，颇有深意地对安武说道，“我猜，盘果头领现在一定已经远在百里之外了。”
安武心中一惊，脸上却没表现出来，还故意说道，“申加兄弟要是不相信，我现在就带你到楼上去看一看。”
本以为申加会说不必了，却没想到申加笑了笑，“好啊。”
踩着木楼梯往上走，安武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申加，申加也正巧微笑着看着他。两个人的带着笑意的眼神里都有些别的东西。来到二楼堂屋的门口，安武推门就率先迈进了门槛，然后转过身来，把手搭在腰间短刀的刀把上，站在空荡荡的堂屋中间等着申加进来。尽管申加大义凛然地留下来，但保不住他暗地里有什么打算，非常时期，不得不把人往最坏的地方想。安武已经打定主意，一旦发觉申加有异动，立刻诛杀。
申加很自然地迈步进来，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堂屋，对于只有安武一个人丝毫没有表现出惊讶，相反却转身把门关上，盘腿坐了下来，“安武阿哥现在可以跟我讲实话了吧。”
安武脸上带着笑，搭在腰间刀把上的手却没移开，他坐在申加的对面，把一根木材扔进隔在两人之间一直燃烧着的火塘里，“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申加的嘴角往腮帮子翘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看到我阿爸的遗体躺在木板上，并没有第一时间跑去禀报，我就知道盘果头领一定不在这里。”他也捡起火塘旁的一根木材扔了进去，“如果猜得没错的话，姑父现在已经在卡洛城中。”
安武的手紧握住了刀把，心中已然有了杀机。
“你要杀我灭口吗？”申加冷笑着说道。
“我有这个打算。”安武坦然地说道。
申加把头微微昂起，“那你就少了一个和你共同杀敌的人。”
安武这才慢慢把手从刀把上移开。
申加摇了摇头，“你蒙骗大家的谎言太拙劣。”
安武笑了，“是谎言，总有被戳穿的一天，只要现在让所有人都不知道阿爸的行踪就行，哪管什么拙劣还是高明。”
申加紧盯着安武说道，“姑父给你的任务是在种阳寨尽量拖住卡洛大军，为他在卡洛城的行动争取时间。”
安武微微点头，
“要在这里坚守多久？”申加问道。
安武缓缓说道，“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不后退一步。”
申加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很显然，安武的话让他心惊肉跳。
“种阳寨迟早会失守，但我在这里守得越久，消灭卡洛军队越多，森多将要面对的压力就会越小。”安武很平淡地说道，仿佛说的不是有关生死的大事，而是在叙述一个自然的道理。
申加仰头发出一声长叹。
“这是一场必死之站，”安武说道，“现在你带着乌东士兵走还来得及，我不会怪你改变主意。”
“你当我申加是什么人？”申加怒视着安武，“我们乌东人从生下来就不知道什么叫退缩，鸡冠岭一战之后，我们像兔子一样在山林里到处躲藏，现在好了，终于可以正面和卡洛军队打上一仗，正好给我阿爸报仇。”
安武忽地站起来，对着申加深深鞠了一躬，“申加头领，我安武很荣幸和你并肩作战。”
申加急忙托住安武，“乌东森多本是一家人，我们还是以兄弟相称。”
两人携手走出堂屋，刚到楼下，就有探子来报，雅格已经集结号军队，看样子是向种阳寨进发。
“有多远？”
“按照卡洛军队的行军速度，最多一天就能到达。”
“再探。”
探子杵在面前却没动，安武疑惑地问道，“还有什么消息。”
探子犹豫了一下，说道，“他们把尼楚和布隆两位大摩师订在木架上和军队一起行动。”
“你看到两位大摩师是否还活着？”申加急忙问道。
“看不清楚，就算还活着，估计也就剩一口气了。”
“恶毒至极！”安武恨得直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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