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八 申加

　　申加刚想伸手去把布隆脖子上的刀夺回来，却被布隆严厉的眼神制止，“布隆，你恐怕连刀都拿不稳了，不要再垂死挣扎。”雅格轻蔑的声音传来，他一挥手，四周的卡洛卫士朝着申加他们慢慢包围过来。
“站住。”布隆沙哑地嘶吼着，把刀刃紧贴在脖子上。
卡洛卫士停止了包围。
确如雅格所说，申加看到布隆握刀的手在微微颤动，皱巴巴的脸上，那一条条深如沟壑的皱纹在抽搐，布隆是在硬撑着表现出坚强。
“长子，”布隆嘴角露出凄然的笑容，“雅格为了延续他的生命，永葆青春，吸取了我身体里的绝大部分精力。”
申加透过挡在面前乌东士兵的缝隙怒视着雅格，斩钉截铁地说道。“无论如何，我也要把您救出去，不会让您再落入他的魔掌。”
“长子，你听着，”布隆的手抖得更厉害，“雅格把我的命留到现在就是为了让我自然轮回，下辈子转世后还能成为他长生不老的精力来源，所以现在他绝对不会让我死。你把刀拿过去，架在我的脖子上，逼迫雅格放你走。”
“不，我不能丢下您。”申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布隆的命令。
“愚蠢，”布隆沉声怒斥道，满头花白的头发在风中抖动，“你要让德莱家绝种吗？”
申加满含着眼泪，抓起了布隆手中的刀，横在布隆枯干的脖子上，冲着雅格喊道，“雅格，让卫士让开一条路，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布隆大摩师。”
雅格微微摇头，“不可能，我不相信。”
“我们乌东人说到做到。”申加手上稍一用力，刀刃割破了布隆的皮肤，渗出一丝鲜血。
雅格把手抬起来，“申加长子，别激动，”
“做得好。”布隆低声说道，“看见了吗，雅格不会让我死。”
雅格背着手一步步朝着申加走过来，他的法杖如同长了脚一样跟在他身后，“从来没有人敢威胁总大摩师，你是第一个。”
“别过来。”申加嘶吼道。
雅格停住脚步，脸上带着微笑，“申加长子，布隆大摩师，我很佩服你们的勇气，我现在可以放你们走，不过这改变不了事情的最后结局，作为叛军，你们的下场从起兵那一天已经注定。”
“呸。”申加朝地上淬了一口，“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雅格不慌不忙地说道，“盘果的计划是兵分三路，希望把卡洛大军牵制在森多的群山之中，消耗我们的粮草，妄图把我的大军拖垮，”雅格一伸手，身后的法杖飘到了他的面前，凭空画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圆圈，圈中是雾茫茫的一片，在浓雾中走来一队人马，“可惜的是，他的计划只是一厢情愿。”
浓雾中的队伍越来越近，是蜿蜒的奴隶队伍背着粮食从平甲出发。
“申加长子，你阿爸德莱偷偷潜入平甲，想截断卡洛大军的粮草，遗憾的是他的行动不但没有成功，还被紫丹头领下了毒，或许你还不知道吧，你阿爸德莱和紫丹头领在年轻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雅格嘴角浮现出不屑的笑容，“感情，只有你们这些仅仅能够活几十年的人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竟然还被这种可笑的东西左右思想，做出错误的决断，德莱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阿爸怎么样了？”申加握刀的手不停颤抖。
“或许还活着，或许已经死了，谁在乎。”雅格邪恶地笑了，“不过这倒是你继承乌东头领位置的最好机会，现在只要你放下刀，把布隆交给我，我立刻宣布你就是乌东头领。”
“做梦。”申加咬牙切齿地说道。
雅格无所谓地抬了抬眉毛，一挥手，圆圈中浓雾翻滚，出现了另一队人马，一个个黑衣人骑在马上，他们中间的一匹马背上驮着一个被捆得像蚕茧似的人，从一圈圈绳索缝隙间漏出几根鸡骨头，随着马的走动不断摇摆。申加和布隆都浑身一震，禁不住脱口而出，“尼楚大摩师。”
“布隆，你很快就会再次见到你的老朋友了。”雅格开心地说道。
“祖平怎么样？”申加不禁问道。
“申加长子，这个问题问得好，这也是我下的一着妙棋，”雅格得意地笑了，“我不过使了一点小小的手段，就让祖平认为尼楚是我安插在军队里的内应，所以他现在带领着北路军队正往种阳寨赶，要把这个惊天的消息告诉盘果。”
布隆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
“盘果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自以为很聪明，”雅格摇着头说道，“你们知道吗，其实我对他还是抱有很大的希望，希望这场他精心设计的游戏能够让我有惊喜的地方，给我无趣的生活增添一些乐趣，可实在让我失望，”雅格抬手一挥，圆圈中的景象再次被浓雾遮盖，“北路的叛军不攻自破，你们两个南路叛军的首领自身难保，只剩盘果死守在种阳寨，而我的十万大军会像洪水一般把他淹没，结局已经明摆在眼前。”
“这些都不是真的，这是幻象。”布隆
“杀了我，不能让两个大摩师都落在他手里。”布隆抓住申加的手，想把刀子往自己脖子上划。
“大摩师，我做不到。”申加固执地紧握着刀，眼泪夺眶而出。
“你这个懦夫，怎么成为乌东的头领。”布隆怒吼着，满头乱糟糟的白发随着他摆动的头而飘舞，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发怒的长毛野猴。
“儿子。”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响起。申加抬头一看，圆圈里的浓雾中模模糊糊出现一个人影。
雅格微笑着缓缓说道，“申加，难道你不想见见你从未谋面的阿妈吗，她可是天天都在想念着你？”
“申加，别看，那是雅格迷惑人的手段。”布隆急切地说道。
“阿妈？”申加已经被圆圈中的影像牢牢吸引，两只眼睛呆呆地盯着越来越清晰的人影。阿妈一直是申加心中最脆弱的部分，他和阿姐桑珠一出生，阿妈就大出血而亡。在申加的心里，始终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内疚，似乎他和阿姐就是导致阿妈死亡的罪魁祸首。
“孩子，是你吗？”女人渐渐从浓雾中走出来，盘在头顶的辫子被深蓝色的头帕包裹，留出一截绣花的尾穗垂在脑后，身上穿着乌东贵族妇女勾花的圆领对襟衣服，手里还拿着一块蜡染的花布，没错，就是那块申加和姐姐出生时包裹着的花布。
“阿妈！”申加挣脱了布隆的抓扯，目光呆滞地走出乌东士兵的保护圈，朝着雾中的女人走去。
“快到阿妈这里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女人对着申加缓缓招手。申加像木偶一般直挺挺地向前走，离雅格画在空中的金圈越来越近，他手中的短刀掉在地上，他伸出手，要去触碰雾中的女人。
雅格脸上的笑意更浓，嘴角翘起，眯着眼睛看着申加把手伸到了金圈里。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啸声响起，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一支利箭，像闪电一般直射雅格的头。
当雅格发觉时，利箭已经射到了眼前，他侧过身堪堪躲过，但锋利的箭尖还是在他的脸颊上划出了一刀口子。雅格一摸伤口，感觉酥**麻，“有毒。”
金圈霎时消失，申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两只眼睛眨巴眨巴，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最里还在念叨，“阿妈，阿妈？”
“快回来！”
布隆嘶哑的喊声终于把申加从迷幻中惊醒，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距离雅格只有几步的距离。
“抓住他们！”雅格一声怒吼，卡洛卫士冲了过来。
忽然一阵怒喝声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卡洛卫士的包围圈被突然出现的骑兵冲出了一个口子，一队骑兵如龙卷风般冲进了包围圈内，领头的竟然是风灵。
电光火石之间，风灵已经来到申加面前，伸出了手，“上来！”
来不及思考，申加一把抓住风灵的手，顺势骑上了马，一队人马几乎没有停顿地径直又冲了出去。
申加大声喊，“还有布隆大摩师。”
“能把你救出来就不错了。”风灵紧紧抓着缰绳策马狂奔。
申加回过头，看到身后的骑兵们正弯弓搭箭，阻挡卡洛卫士的追击。更远处传来乌东士兵们的惨叫声，面对人数众多的卡洛卫士，那些乌东士兵们的下场可想而知，申加咬咬牙，忍住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一直跑出很远，身后再也看不到追兵，风灵才勒住缰绳停下来，申加率先跳下马，拱起双手，“多谢表妹。”
风灵潇洒地跳下来，“兄妹之间，何必说谢。”风灵忽然脸色变得沉重，“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但你应该知道。”
申加心里咯噔一下，他忽然想起刚才雅格说的话，难道阿爸真的……？
风灵尽量用缓慢的语气说道，“跟随你阿爸去平甲的一百名士兵只回来两个，他们……。”
申加一抬手，制止了风灵往下说，他慢慢转过身，双手握拳，浑身发抖，从咬紧的牙齿中间挤出一句话，“紫丹，拿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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