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由于一些不知名的原因，学校的军训取消了，大家先是很欢喜，不用晒太阳了，又有些失落，马上就要进入上课状态，显然大家都一副无心学习的样子。

        虽然慢慢步入秋季，但依旧有着些夏天的影子。燥热得很，悬挂在房顶的吊扇，照常工作，时刻转动着。教室里安静得除了吊扇声，只能听到老师的声音，和时不时冒出的同学们的回应声。

        烦闷的天气让人不由打盹，同学们正当在要睡着时候，又被猛地惊醒过来。

        还要时刻提防着走廊上随时会出现的巡罗老师的身影，和班主任查堂。一个不留神就和他们对上了眼，又本能性的假装不知道似的手里抓着笔不停地写着，认真地看着黑板，表现出一副我在学习的样子。

        望行舟很少参与课堂，或者说他其实并不习惯老老实实坐在课桌边上听课。他会怀念那些在海棠山村偷偷念书的时光，因为他这缕风，不受约束，永远自由。

        高一和高二中间隔着一个花坛，中间的树都长得枝繁叶茂，唯独在望行舟坐着的最后一排，树生得又矮又小，但风一吹，旁边的大树也会左右摇摆，会时不时遮挡视线。他从三楼窗户一抬头，就能看到程楠希在走廊的最右边站着。

        程楠希一下课，必然会出教室，有时是下课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后，她必出现。

        他会一直等。

        他很喜欢她的这个习惯，因为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她。

        有的时候望行舟盯着高二五楼一班的教室发呆，经常被英语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他英语算得上是他的弱科，不过每次都能被他蒙混过关。

        他会看着程楠希和付莹莹一起靠着走廊的围栏上聊天嬉戏，露出灿烂的笑容。他看着她笑，也会被带动着傻笑。

        早晨，扶着清晨的微风，她的两束别在耳边的头发会在她的脸上飘来飘去，显得十分淘气。

        她会啃着大口大口的面包，喝着豆浆，靠在围栏上听着广播里传来的早间新闻，目不转睛地看着一本小书。周围的喧嚣，似乎都与她无关。

        一到下课她会拿出大包薯片，有时是辣条，有时是一杯奶茶，或者是烧饼，煎蛋饼，包子

        他还会试着去猜，每次猜中他就会暗自窃喜。

        他也能经常看到有男同学和她搭话，或者是拿着书和她在走廊讨论题目，她有时会冷淡，有时也会被逗笑，他看着别的男生亲近她，他会有些不知所错，一脸不舒服。

        他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嘴里吐出一些不像话的话，吃着没有名分的飞醋。

        这几天每次经过一楼的公示栏，看到挤满的人群，他都会激动地跑过去看看是不是自己被录取的消息。不过这个消息就像没有指定的时间，只有漫长的等待。

        大概一周左右，望行舟就看到了贴在公告栏上宣传部的成员录取名单，他一眼就看到他的名字。

        他兴奋地跑上了三楼，坐在自己的位置，稍微打开了窗户，隔着一道狭小的口子，他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程楠希在走廊吃着辣条，模模糊糊地看到她一副被辣到的样子。旁边的付莹莹一边在笑，一边大口大口吃着辣条，向程楠希露出自己很能吃辣的神情。

        他也会乐呵着:“程楠希啊，不能吃辣，还吃辣，不怕上火啊。”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

        后来的某一天宣传部召开了新成员的见面会，并安排工作事宜。一听到广播，他兴奋又激动地去到见面的地点，表面上强装镇定，却又耐不住不受控制加快的脚步。

        一到见面的地点，他努力地寻找着她的身影，但都落了空，至于开会讲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问了楚涵馨，她说她有事来不了，便也没在追问。

        其实，这么些天除了那道窗口，是他唯一能见到程楠希的机会。他们在学校里几乎很难见到面。

        在那一天，他失魂落魂地回到教室，因为是上午的英语课改到下午第七节课，他没了上课的心情，看到在上体育课的同学，他也跟着去了操场。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跑道上，他还没有好好看看校园，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个停放自行车的地方，他想着从这里返回教室，突然传出女孩的哭声，断断续续的。

        他停在原地，一刹那，他突然顿悟般察觉到这是程楠希的声音。

        那是从后院的一个林子里传过来的，那是一个监控盲区。

        他心急又小心地一步步走近，他看到了靠着一棵大树，瘫坐在地上，埋头痛哭的程楠希，而不远处放着一个手机上显露着一个血淋淋的画面，被按下的暂停键，像似被她砸的，有些碎屏。

        他弯下腰去捡，目睹着手机里的画面。他硬咽了一下，头皮发麻，难以置信。

        刚好碰上了程楠希狼狈不堪的双眼，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不安，害怕，她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来，看着望行舟，视线又瞥到他手上的手机，她的神情变得更加惊恐，她着急地抢过手机，双手不由抓着靠在身后，不知所措。

        望行舟看着满脸泪水的她，慢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因为妹妹，有经常吃东西弄脏嘴的习惯，他也经常会带着纸巾。

        程楠希没有接过纸巾，一把抓住他的手，那只手依然是炙热的，是温暖的，时隔多年，她再次牵起了他，一瞬间仿佛把他带到了那个他和她在日落黄昏奔跑的瞬间。

        只见程楠希用手死死抓着他的校服领子，哽咽地又带着威胁的语气:“你都看到什么了。”

        望行舟有些纳闷，但却吃惊地看着她，他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个自信阳光的女孩，也会有内心脆弱的时候，他眼睛里透出心疼她的的神情。

        她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一时松懈了下来:“我讨厌你这可伶我的眼神。”

        “对不起，我什么也没看到。”他矢口否认，立马转变了神情，表面自己坚定的立场，绝不说出去。

        “擦擦吧。”他再次给她纸巾。

        她叹气，接过了纸巾，擦着脸上的泪水，眼睛红肿了，他不知道她在这里哭了很久，他能确定她是因为手机里的监控视频，他之前听同学们了解过她的父母，所以他一眼就看到了，程金华用力抽打着兰玲雪的画面。

        他大概猜到了。

        “每一个人都有难过的事，哭出来，不丢人。”他安慰她。

        她好不容易平息自己心里的怒火，突然像个没事人一样:“棠青山，刚刚对不起。”

        “没事！”他做出搞怪的表情试图逗她笑，她一看，也忍不住笑起来。

        “谢谢，你刚刚都看见了吧。你想听我讲我的故事吗？”她小心翼翼地问他。

        “如果你愿意讲，我愿意听。”他深情地看向她那双透着许许泪光的眼睛。不是怜悯，更多是感慨，在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他是心里有伤的人，她也是。

        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周围小鸟的叽叽喳喳的声音。

        他们坐在对面的阶梯上。他认真地听她讲起她的故事。

        【很多人都以为我们一家幸福美满，我爸是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家财万贯，让所有人都羡慕不已，可实际上他就是个恶魔。

        当开始的时候，我们一家也很幸福，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我爸的公司发生了危机，不能上市，那时候我爸妈经常熬夜，经常吵架。我爸爸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我妈妈本来就是国际钢琴演奏家，才貌双全，为了父亲，她变得不再是她了，成了父亲发泄压力，宣泄情绪的垃圾桶。

        后来在我十三岁那年，我妈妈知道我爸在外面玩女人，她心急如焚地就和我爸吵架，我爸忍无可忍，拿起鸡毛掸就开始打她，我上前抱住我妈，祈求他不要打她，可他就像发疯了一样，连带着我一顿猛打。

        我妈妈用身体护住我，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打在背上灼伤的火烧疼痛，皮肤撕裂的痛苦。

        我想让妈妈离开他，可她却责骂我，她爱他。她不想毁了他，我甚至有一天拿着我爸爸伤害她的证据，要去告他，她把它删掉，恶狠狠地威胁我，如果我那样做了，她就去死。

        我以为她是跟我开玩笑的，我真得把他打我妈的那个视频复原，发到了网上，去控告他，那一瞬间，网络谩骂席卷而来，甚至许多人开始不分青红皂白地辱骂我的妈妈，说她外面和男人可那个人只是我妈的一个音乐朋友。

        很快这场闹剧就被我爸覆盖过去了，那时候我才意识到我爸一手遮天，仅仅一个视频根本不能拿他怎样，我妈也死活不承认我爸做得那些事。

        我妈知道是我干的后，她就吃安眠药自杀了。那天回家后要不是我及时送她去医院，她就真的永远离开我了。

        我去到医院，又看着我爸爸那张恶魔般的脸，一副好丈夫的姿态去照顾我妈。

        那个时候，我万念俱灰地想要逃离，我离家出走了，不知不觉去到了一个叫海棠山村的地方，在那里我还遇到一个被人追杀的男孩，我救下了他，也救下了我自己，我想要救我妈妈，我想要离开那个地狱。

        所以后来我一直都在默默收集程金华的犯罪证据。可每次看到妈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说着说着难掩伤心，望行舟安慰她，她抱着他失声痛哭，望行舟又何尝不是那样。这些年忍辱负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彻底将那群恶魔绳之以法，为父亲沉冤昭雪。

        那个时候程楠希不明白她谁也没告诉的秘密，就这样一股脑地全告诉了望行舟。

        她信赖他，第一次，她感受到望行舟和别人不一样，他懂她。心里有一种不知名的感觉，像一团火焰，热烈而坦荡。

        他们聊了很久，望行舟没有告诉她，那个小男孩是他，他希望在程楠希的眼里，他足够有能力保护她，他只想以最好的一面陪在她身边。

        就这样，他们成为了彼此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望行舟有着与他这个年纪不符的成熟稳重，他活得很清醒很通透。对于程楠希而言，她觉得棠青山像海上的岛屿，能惬意地停靠休息。可是她又觉得他神秘得像迷雾森林，深不可测。

        望行舟说:“程楠希，我相信你，去过你向往的生活吧，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谢谢你！棠青山。”

        “谢什么，我们是好朋友嘛！”他不敢说爱，不敢将自己的全部毫无保留地给她。

        他希望她永远快乐，这样美好的女孩，所有的污浊，都应该置身事外。

        他不愿让她染了一身的俗不可耐。

        他想有着这看似不远不近的关系，朋友，再好不过。

        “嗯。”她浅笑。

        又是一个日落，天空张扬明媚地露出赤红的火烧云，映衬在他们的脸上，红晕一片。

        叮——叮，放学了，他们聊着聊着就闻到食堂飘来的饭菜香味，愈发浓郁。

        “我们去吃饭吧”望行舟拉起她。

        “好！”

        他们就这样逃了两节课，不动声色。

        她说“我有点想吃煎蛋饼。”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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