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管家

“星柳与星椿御下不严，暂停管事职务。将后院的树都修理好，再到原来的地方去，你二人可有异议？”

        星柳摇头，“婢知错，领罚。”

        星椿虽是嫉妒，可现如今才意识到自己当时在太岁头上动土的行为有多愚蠢，跪了下来，“婢知错，但请小姐责罚。”

        “前后院本无分别，因人心成见而竖起了天堑。‘人奴之生，得无笞骂足矣，安望封侯乎？’在其位当谋其事，还望各位谨记。”

        众人一齐应声，“谨遵小姐教诲。”

        此事过后，郡公府倒是井井有条。

        想着从前温榆刚刚接手这府邸时，上下乱做一气，前后院还是她分出来的，佣人也是特意挑的，如今全乱了套，不生事端才怪。

        借机处理了两个爱嚼舌头的也好，还能清静些。

        到了月末，刘管事给温榆送了账本来，温榆看着厚厚的一叠本子，头就有些疼。还是硬着头皮看了下去。

        这账目事无巨细，虽然看起来有些混乱，却是每笔银钱都有记录，温榆听其他人说，这位管家是从一开始就跟着郡公的，因此对他又多了几分信任。

        刚把账本放下，就传来了侍卫伤人的消息。温榆正纳闷，怎么消息是传给自己，就听李管家说，郡公并不在府中。

        温榆只得出面。

        见是她这便宜小姐来，那被打伤的一户哭天抢地，跪在郡公府门前，周围围了很多人。

        原是这菜农为郡公府送菜，结果侍卫查验，菜变质生虫，把菜农叫来理论，二人起了争执，侍卫打伤了这菜农。

        “双方都有错，该惩罚惩罚，该赔偿赔偿，刘管事已经和诸位都说清楚了，你们又有何冤情要申？”

        “我家老头子卧床不起，是你们郡公府的人出手伤的他！你们为什么不对他负责到底？”

        “那大娘你说说，要怎么负责？”

        “我家断了财路，如何过活？自然是……”

        温榆挑眉，“伤了人是我们有错不假，我家赔偿金给的也足够了。再者，为防止菜贱伤农，郡公府给的价格远比市场高的高，就为了吃一口放心的蔬菜，你家的菜生了虫，侍卫理论几句，难道不是忠心？若真是我们单方面施暴，就是把郡公府赔给你我也情愿。可真的是我们的侍卫随意动手打人吗？若不是为给菜农照拂，免你们受菜商剥削，郡公府非要你那几片烂菜叶子？且你儿子有手有脚，刚刚不是还趾高气扬，这会儿就不是劳力了？无法过活？大娘，你同我卖惨，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你们郡公府给的那些臭钱，谁稀罕！”

        “不稀罕你还我？”

        那老妇没了动静，不敢再胡乱开口。温榆将目光转向了那个侍卫，侍卫知道是自己鲁莽，一直低着头，生怕温榆怪罪。

        “先革职回家去吧。刘管事，找仵作去大娘家给他验伤。我倒要看看，伤成什么样。太阳落山之前，我要知道这件事的结果。”

        刘管事按住了还想开口的年轻人，“小姐已经吩咐了，还是随我走吧，莫要再开口生事了。”

        几人去了，温榆淡淡扫了一眼阶下的人群，“还围在这儿？”

        温榆不怒而威，人群当即散开。

        回去的路上，温榆让星棠去唤厨房的管事，管事有些胖，逢人就笑，很是和蔼。

        “厨房的采买，是赵婶在负责吧。”

        赵婶知道今日的事端，也有些自责，“是，小姐，都是婢不够仔细。”

        温榆摇头，“厨房向来精细，温榆信得过您。只是日后还是要再考虑采买问题。”

        “是，”赵婶应声，“小姐可有什么想吃的？”

        “赵婶做的，我都爱吃。”

        午后仵作回报，那菜农原本就有病症，侍卫并没下重手。

        温榆看他们一家就头疼，罚了两天劳役，就将此事作罢。倒是钟轶听了，打算包下郡公府的生意。

        “那钟大少爷可要把菜价定得公正些，可别学奸商，欺负小女子。”

        “知道你吃得多，自然能让你放心，”钟轶仍摇着他的象牙扇，“你叫我来定然不是打诨的，听说你管家了？有什么事需要本少爷帮忙？”

        “非也，只是听说父亲终日为商路的事情奔忙，想打听一下而已。”

        “你还对这个感兴趣？”钟轶随手翻着温榆案上的账本，“连她都做不成的事，剩下的这些各怀鬼胎的糊涂虫又能做成什么？温郡公倒是正直，可依我看……”

        钟轶看着温榆，尽是玩味。

        温榆摸了摸脸，“看我做什么？”

        “你那郡公父亲的经商头脑，还不及你半分。”

        “但令堂可是富可敌国啊，若商路畅通了，不是对钟家也……”温榆话说了一半，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难以置信，“他们谋划商路，没带着商人啊？”

        “带了。”

        温榆刚想说那他们还不算没脑子，只听钟轶幽幽地道，“带了几个买菜的。”

        “……”温榆无言，以手掩面。

        共事那些年，温榆有无数次跟这些人沟通不下去，摔门走人。但后来温榆发现，这些人的眼睛，只能从自己的府中望见自家的大门。看得见花团锦簇，却看不见已经腐烂的树根。

        商路之事，也不知是何人在坚持，只是如此继续，就是蔡文姬与俞伯牙合奏，也要双双摔琴而去。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也别小瞧了这些自古被轻贱的人。”

        温榆送钟轶出府，正巧碰见温正淳归来。他看见了钟轶，就两眼放光。

        钟轶当然知道这位郡公勤奋好学，关于经商的事，自然要向这位未来的富商老爷请教。他差点把“官商还是要保持距离”这种话说出来，还是在温榆的拱火之下被郡公拉去了书房。

        钟轶用扇子偷偷地点了点她，温榆权当没看见。

        又是半月，郡公府接了雍陈郡公六十大寿的消息，温正淳叫温榆早做准备，带她一同去赴宴，还说有惊喜。

        雍陈郡背靠青雀山，那里有十分厉害的巫祝，一卦倾国之说，给整个雍陈郡都增添了神秘的色彩。

        这位老郡公以八郡一众的长辈自居，他的寿宴，定然热闹。

        从前沈窈对他算得上是礼数周全。

        只是学了半吊子的占卜之术，还老是喜欢给人算卦这事真的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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