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外面的热闹并没有持续多久，乐卿很快就赶来。

        看着不依不饶的弄梅，乐卿气得差点晕过去。

        金盏为了陷害卫娇，招惹了禁龙司的那位，差点连累礼乐司上下一块遭殃。她将她撵出礼乐司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弄梅现在在这里哭闹喊冤，这是质疑她惩处不公么？

        “弄梅，你在这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滚回去了！”

        “干娘，我求求你不要赶走金盏，她只是一时糊涂，”弄梅哭着哀求，“你说过人都会犯错，我们应该给她个改过的机会。金盏要是被赶出礼乐司，她这辈子就毁了！”

        “闭嘴！金盏她这是罪有应得，罪无可恕！”乐卿怒目而视，青白着脸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要是再胡搅蛮缠，休怪我无情！”

        弄梅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边哭边朝屋里喊道：“卫娇，这下你满意了吧！金盏要是死了，那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瞧着犹如泼妇般的弄梅，乐卿沉着脸，怒道：“快，将还不将这丢人现眼的玩意给拖下去。”

        闹剧结束，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卫娇躺在床上，心情澎湃激动，明日就能见到姑姑了！她偏头看向收拾好的东西，眉眼弯弯。

        次日早晨，昭阳殿外。

        卫娇提着东西尚未走近，眼尖的侍卫就发现她了，“你怎么又来了？上面有令，我们真的不能放你进去，你还是别为难我们了。”

        “大哥，这次是容世子同意了的。容世子，禁龙司的那位，”卫娇一想到自己也是有靠山的人，底气十足地将手上的药材提了提，“这些是他让我送进去的。”

        “容世子？”侍卫一听，露出似惊似惧的表情。

        另一侍卫将卫娇打量了一遍，半信半疑道：“禁龙司的容世子，可从来没听说他跟里面那位有什么交情，你该不是骗我们的吧？”

        “怎么可能骗你们呢？这些都是容七专门送的，阵势很大，你们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卫娇笑道。

        “既然是容世子的吩咐，那你进去吧！”

        马上就要见到姑姑了，卫娇嘴角上扬，笑容越发灿烂。

        然而就在她准备进去的时候，另一侍卫叫住了她，“等等，口说无凭，谁知道你是不是假传命令？既然是世子吩咐，肯定会有禁龙司的信物凭证之类的。”

        “咱们也算是熟人了，你拿出来，咱们也就不为难你了。”

        卫娇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昨日容七送东西的时候并未交给她任何信物，而她也忘了这茬。

        “侍卫大人……”

        卫娇还未说完，就被另一侍卫冷漠地打断，“既无凭证，那就不能放行，你不要怪我们了，这是上头的指令。”

        好不容易才盼到的机会，卫娇不死心。

        她苦着脸看向那位好说话的侍卫，还没有来得及说，就被他抢先道：“姑娘还是回去拿吧，等有了令牌，咱们再放你进去。你知道，咱们也是奉命办事，你就别为难我们了。”

        “侍卫大哥，我知道你们职责所在，今日没带信物，我也就不进去了。”卫娇提了提手上的东西，软言软语道：“但是你们看，这些东西提来提去也是个麻烦，要不你们帮帮忙，将明月叫出来，我将这些东西递给她。”

        说罢，卫娇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银子拿了出来，递给侍卫。

        侍卫接过银子，对视一眼，“明月啊，她出去……喏，那不是？”

        卫娇转身，旋即瞳孔微缩。

        阳光穿过云层，发出刺眼的光芒，可是更刺眼的是不远处的那一对并肩而行的男女。女子笑意盈盈说着什么，男子则时不时地歪头看着女子，眼神专注而温柔，远远瞧去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觉。

        卫娇从未见过明月姑姑这般情意绵绵的模样，要是其他人她保证二话不说就赞同了。可是那男子是严安礼，掌管内侍监的严司公。

        卫娇震惊地看着两人，而一旁收钱的侍卫还以为她没看见，敞开嗓子冲明月喊了一声：“明月，这位姑娘找你！”

        明月顺着声音望过去，对上卫娇瞪大的眼睛，只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退后几步跟严安礼拉开了距离。

        严安礼的拳头在袖子攥紧，看向卫娇的目光透着几分寒意，但是在对上明月望过来的视线时，那寒意顿时消散，眸子里划过受伤。

        明月自然也注意到他的受伤，她给了他一个歉疚的眼神，快步走到卫娇面前问道：“大小姐，你怎么来了？”

        语气中除了惊喜，还有几分忐忑心虚。

        卫娇的视线在明月和严安礼身上来回打转，带着几分打量和审视。

        明月的心紧紧地提了起来，连呼吸地不自觉地放慢了。但是最终卫娇什么都没问，她将手上的药材往前提了提，“这些药材是给姑姑补身体的，今日有空就正好送过来。”

        明月松了口气，笑着接过药材，余光瞄了眼站在不动的严安礼，趁卫娇不注意的时候不停给他使眼色，催促他快点离开。

        严安礼薄唇紧抿，他不想离开。

        明月见卫娇的目光不经意地朝严安礼扫去，心跳快了几拍，忙找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同时哀求地示意他离开。

        严安礼对她的哀求一向没什么抵抗力，他听话地离开。只不过离开之前看了卫娇一眼，那眼神阴冷不善，寒得彻骨。

        卫娇眼神一利，毫不胆怯地对上他的视线，甚至趁明月不注意的时候挑衅地冲他笑了笑。

        然而在他转身离开之后，卫娇将眼神转移到不停关心问候自己的明月身上，眼里挑衅的笑被担忧取代。

        明月刚才看严安礼的眼神温柔缠绵，可是能坐上司公这个位置的他又怎会是个善茬？

        “你跟严司公……”

        卫娇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明月心里猛地一咯噔，快速地回道：“我跟他，我们刚好碰到一起，就叙了会儿旧，对，叙旧，我们刚才在叙旧。”

        紧绷的弦终于被拨动了，明月飞快地回话想要掩盖心虚，未料因为紧张反而错漏百出。

        杏眼波澜，卫娇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装傻笑道：“原来明月跟严司公认识啊？”

        “嗯”明月避开她的视线，轻声道：“奴婢之前被沈妃刁难，是严司公解围的。”

        这是解释她跟严司公的叙旧来由。明月偷瞄了眼卫娇，卫娇眼角上扬，笑意点点，显然并没有生气，明月暗自呼了口气。

        先帝宠信魏贵妃，权阉把持朝政，朝堂被宦官搞得乌烟瘴气。大将军诛杀权宦，拨乱反正后，心里对宦官的敌意未减半分。明月不敢让卫娇知道自己跟严安礼的事，只能含糊糊弄过去。

        姑姑没失宠之前，明月是她身边的第一人，这次要不是涉及最重要的人，哪会这般轻易自乱阵脚。

        卫娇抬眸看了眼严安礼离开的方向，没有继续揪着这事不放，故意转移话题说起自己要参加乐女考核的事。

        乐女考核过了就能成为礼乐司的备用女官，等资历满了就能成为正式的女官。

        大小姐若成了礼乐司的女官，那后宫这些踩高捧低的宫人就不敢随意欺辱她了。

        明月听到这个消息，笑得牙不见眼的，不停地夸着卫娇。

        卫娇听着明月恭维夸耀的话，嫩脸慢慢染上了胭脂。明月的口才太好了，她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忍不住飘了，卫娇止住了明月的吹捧，“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礼乐司了，姑姑就麻烦明月姑姑多费心照顾一下，要是缺什么就让李公公捎话。他能随意进出礼乐司，捎带东西也方便。”

        “李公公？”明月一脸茫然，“哪个李公公？”

        “就李青啊，明月姑姑是不是健忘啊，经常打交道的人都能忘……”卫娇开始还嘲笑明月记性不好，但是瞧着她茫然的样子，心里猛地升起一个念头，她眸光一沉，试探道：“李青这些日子没有找过你们？”

        卫娇一提名字，明月恍然大悟，想到那个太监的作为，她嘴含嘲讽：“你说的是那个小太监啊，娘娘刚开始失宠，他以为娘娘很快就能翻身，所以借口要报恩来取得我们信任，大概是知道我们彻底失宠没有利用价值，也就不来献殷勤了。”

        卫娇越听脸色越难看，杏眼里溢满着怒火，忍不住骂道：“死阉人，臭太监，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明月被她这话吓了一跳，“怎么了？”

        卫娇被李青骗了那么多银子确实气狠了，但是对上明月那双眸子，口中的话就一下子堵在喉咙了。这么丢脸的事还是不要告诉明月了，免得她生气，卫娇避开她的目光，含糊道：“就是觉得太监太可恶了！”

        她口中的太监单指的是李青，但是落在明月耳中就是所有的太监。

        身子一僵，明月仰头看着宫殿牌匾上的蛛丝，神色挣扎。

        卫娇继续追问道：“明月姑姑难道不觉得太监可恶吗？”

        借口报恩哄骗她们的信任，没有半点愧疚地哄骗她的银子，那可是她辛辛苦苦攒下的银子啊！

        她只要一想起自己傻乎乎地将那么多银子给了那个死太监，心痛地都快不能呼吸了。

        明月想要说并不是所有的太监都不是好人，然而她看到卫娇脸上的义愤填膺，想到卫家对太监的厌恶，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梗塞难咽。

        良久，她听见自己用沙哑的声音道：“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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