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黄乐师连忙别过视线，不想让卫娇看到眼中的热泪，“你好好休息，我再去想想办法。”

        卫娇乖巧地点点头，等到屋子里只剩她自己时，脸上立即被痛苦取代。

        难受，浑身都很难受，像是有人在啃噬她的五脏六腑。卫娇蜷缩成一团，眼泪不争气地冒了出来。

        人在生病的时候是最脆弱，卫娇躺在床上，无可避免地想起了从前的日子。她想爹爹和卫家的叔叔伯伯们，她想卫家院子里那颗大的梨树，想吃上面的梨子了。

        卫娇撑着难受的身子，从自己的妆奁里将那块双兔抱月青玉佩拿了出来，这是爹爹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他亲手刻得，原本是一对，但是另一半被她给弄丢了。

        摸着上面的玉质纹理，卫娇眼前浮现出那年爹爹雕刻这块玉佩的场景。

        鼻子有些酸涩，卫娇将玉佩贴在脸颊上，似乎这样爹爹就陪在她身边。

        爹爹，您什么时候回来。他们都说您通敌叛国，您回来告诉他们您不是，您是卫大将军，您没有通敌！

        爹爹，娇娇想您了……

        眼泪不要钱似的拼命往外挤，卫娇开始还能将眼泪憋回去，可是渐渐地，情绪不受控制，往日压抑的委屈和难过一朝泛滥，她将头埋在软枕里，任由泪水肆虐……

        “爹爹！”卫娇猛地睁开眼睛，眼睛又干又涩，她忍不住用手揉了揉眼睛，接着耳边响起了熟悉而欢喜的声音。

        “大小姐您醒了？”

        清脆如碎玉，卫娇眨眨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不确定地叫了声：“明月姑姑。”

        明月坐在床边，爱怜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心疼地道：“大小姐，奴婢在，明月在这里！”

        确定这不是梦，卫娇直接钻进了明月的怀里，静紧紧地抱着她，“明月姑姑，我好想你们啊。”

        话还没说完，眼泪就不争气地率先跑了出来，像掉了线的珍珠，不断从她脸上滑落，这些日子的委屈和难过害怕，在明月面前尽数宣泄。

        明月瞧见她哭，心都快碎了。

        她是看着自家大小姐从软软糯糯的玉团子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两人感情自然深厚。

        一想到千娇万宠的大小姐这些日子遭遇的刁难委屈，明月这心啊又酸又痛，心里对大将军多了几分埋怨，埋怨他怎么还不回来洗清身上的冤情。

        是的，在明月心里，大将军是被冤枉的，他一定会回来洗刷冤屈。而她要做的就是在他回来之前，把娘娘和大小姐照顾好。然而她失职了，想到昭阳殿的娘娘和面前的大小姐，明月闭着眼睛，遮住眼底的痛色。

        卫娇发泄了一会儿，情绪终于控制住了，似乎想起了什么，她抬头问道：“明月姑姑你怎么在这里？姑姑呢？”

        “是黄乐师瞧您病得厉害，专门去昭阳殿通知奴婢，奴婢这才知道大小姐病了。”想到进门看到如虾般蜷缩着流泪的大小姐，明月喉头一涩，眼角也发红。

        “姑姑呢？”卫娇抓着明月的手，追问道：“她怎么样了？”

        明月听着卫娇的问，心里又是一酸，眼睛避开她的视线，柔声安慰道：“大小姐放心，娘娘很好，奴婢会好好照顾娘娘的。倒是大小姐，您要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要让娘娘和奴婢担心。”

        卫娇听说姑姑很好，心里松了口气，将头又埋在明月怀里，娇声道：“明月姑姑，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好？”明月气急推开她的身子，用手戳了戳她的头厉声道：“好什么好！这次要不是……您差点就没命了，您知道奴婢听说您生病的消息，心里多难过吗？您想过我们吗？……”

        卫娇自知理亏，乖巧地低着头任由她数落。明月瞧着她乖巧的样子心就软成一片，这次的事情她听黄乐师说了，实在是沈时雅欺人太甚。

        大太阳底下罚晒，沈家的人一如既往地人蠢心毒，没一个好东西！

        以前主子还是宸贵妃的时候，沈妃就爱找主子的茬，主子大度不跟她计较，她不知道感激不说还记恨主子，主子一失势她就迫不及待地踩上一脚。如今沈时雅更是得她真传。

        这一刻，明月对沈家人的厌恶达到了顶点，包括她之前对之抱有幻想的沈时远。

        以前娘娘瞧着沈时远英俊文雅，对大小姐倾心一片，还曾生出撮合他们的心，如果不是大小姐反对这事就成了。现在看来，还好没有成功。否则大小姐落在他们手上指不定受到何种磨搓呢！

        明月暗自庆幸，对君子之风的沈时远此刻也多有不喜，各种看不顺眼。

        卫娇察觉出明月的语气松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黄乐师就端着药进来了，房间里顿时飘满了苦涩难闻的药味。

        卫娇一脸抗拒地皱着眉头，拉着明月的袖子可怜兮兮地问道：“明月姑姑，能不能不喝？”

        “可以，”明月一脸慈爱的说道。

        卫娇一听她松了口，眉间霎时间染上悦色，然而下一秒脸上的笑就僵住了，因为这一副药花了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要是之前她绝不会放在眼里，但是现在她穷，浪费不起。

        卫娇闭着眼睛地将这碗药喝了个干净。

        屋子里的人瞧着她视死如归的样子，哈哈大笑，黄乐师笑着故意逗她：“卫娇，你喝的是药不是毒。”

        卫娇接过明月递来的茶水，连喝了好几口，直到口中的味道淡得无痕才罢休，她嫌弃道：“但是这药比毒还恐怖。”

        众人闻言，又是哈哈大笑。

        卫嫣被贬后，明月从正五品女官变成了普通宫女，礼乐司戒备森严，普通宫女是没办法进来的。这次不知道她求了哪位贵人才进来探望，但是时间不长，因此黄乐师和翠玉很识趣地将屋子里的空间留给她们。

        卫娇很久没有见到明月了，满肚子的话想要对她说，但是又不知道如何说起。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两人对视一眼，然后扑哧一声笑了。

        卫娇不想明月和姑姑担心她，所以她素来报喜不报忧，连跟明月闲聊也是捡有趣开心的事说。

        然而明月来之前已经知道她的处境，她说得越高兴，明月心里越不是滋味，但是明月没有拆穿她，反而将所有不好的情绪压下，陪着她一起笑。

        就这样，一个假装过得不错，一个假装相信了，屋子里欢声一片。时间流逝的飞快，门外小太监提醒时间不早了，卫娇她们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住话题。

        明月看着精神状态恢复得不错的卫娇，斟酌一下语气，问道：“大小姐，您认识禁龙卫的人？”

        卫娇微怔，眼前闪现出那双漂亮得不可思议的眸子，随即摇头，“不认识。”

        禁龙卫这三个字就代表着麻烦，而她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卫娇不欲在多生事端，因此将御音阁那晚的事瞒下了。

        “爹爹跟禁龙司的人一向不对付，不准我跟他们打交道，我怎么可能认识他们呢？”卫娇机灵地搬出卫昭这座大山解释，她看着明月一脸不解，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沈妃不是下令，不准让太医院的人给礼乐司看诊卖药吗？”

        卫娇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

        “这宫中也只有禁龙卫和那几个宫妃才有那么大的面子，能让太医违背沈妃的意思。”明月笑了笑，语气颇有些自嘲，“可是你也知道，自打主子落魄后，那些宫妃哪个不是暗自高兴，她们对咱们避之不及，又怎可能冒着得罪沈妃的风险帮助咱们。”

        得知卫娇生病，她第一时间就去求了淑妃。然而淑妃连她的面都没见，只派了大宫女出来，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她半根人参。

        淑妃跟她家主子以前关系那么好，姐姐前姐姐后的叫得多亲热，可是现在……世态炎凉。

        明月想到淑妃和五皇子的所作所为，心里发寒。

        “大小姐，你真的不认识禁龙卫的人？”明月不知想到什么，语气有些激动，再一次确认地问道。

        卫娇眼睛一凝，犹豫了半天，正准备将坦白她认识容晔的事。然而在她还未开口，门外的小太监催促声再一次响起。

        时间不早了，明月不舍地跟卫娇道别。卫娇还在病中，黄乐师帮她送明月出去。

        两人并排着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石子路，曲径通幽，四下无人。

        “黄瑛，这些日子多亏你照顾大小姐，明月在这里感谢您了！”说着，明月就朝黄乐师深深福了个礼。

        黄乐师忙将她扶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当年要不是卫娘娘，奴婢早就成了这后宫一抹怨魂，哪还有今日的风光？要说感谢也应该是奴婢感谢你和娘娘。”

        当年黄乐师还是个礼乐司的普通宫女，她有天赋肯努力，很快就在一群宫女中脱颖而出，很得司乐赏识，也因此招人嫉妒。

        在乐师选拔考核上，她因轻信他人，被人误导弹了禁曲。那时候卫嫣是宸贵妃，监管礼乐司，是她力排众议坚持将事情查清，还了黄乐师清白。

        黄乐师感念她的恩情，所以得知卫娇是她的侄女后尽力帮助她，但是后来相处久了，她是真的喜欢卫娇。

        “明月，我准备让卫娇跟禁龙卫搭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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