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外公

刚同忠伯走到走廊，不远处的花园里便传来一阵年轻人爽朗的笑声。

        “定是四少爷又闹了什么笑话，这才会让几位公子都笑得这么开心。”忠伯笑道，对叶珝没有丝毫的见外，倒像是自家人般同叶珝玩笑着。

        叶珝笑了笑，没有多加置评，说起来柳家的几位表哥，她之前虽是在宫宴上见到过，但具体的交集却是没有的，若是非说要有交集的话，也就柳季言一个人。

        心中正想着柳季言这个人，前方便徐徐走过来一白衣飘飘的少年。

        少年一身雪白锦衣，头发用玉冠束起，面色温润如玉，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周身浅淡疏离的气质却又似九天之皎月，如此风华的人物除了柳季言柳家再找不出第二个人。

        “是叶珝表妹来了啊，好久不见。”柳季言笑着招呼道。

        叶珝也礼貌的回了招呼，在她仅有的对柳季言的印象里，柳季言好像并不是个特别爱笑的人，或许是因为想要表现出自己的热情，此刻才会这么笑吧。

        “我原本还在担心你今日不会来呢，看来是我太过小肚鸡肠了。”柳季言玩笑道。

        叶珝挑挑眉，语调轻快道：“表哥没有担心错啊，我原本是不打算来的。”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有些尴尬，柳季言倒还好，对于叶珝的说话方式是在意料之中，倒是忠伯和翠兰，两个人脸色颇为尴尬。

        翠兰想的是就算小姐您是真的不愿意来，可您直接这么说出来也不太好吧，虽然她心里清楚柳家人还是很疼爱叶珝这个外甥女的，但叶珝如此直白的话未免有些不给柳家人面子，翠兰越想越紧张，生怕柳家人因此便疏离了叶珝，心中也不禁替叶珝捏了把汗。

        忠伯面露尴尬则是先前邀请叶珝的时候，他便已经猜到叶珝要拒绝，只是因为那人给的东西，叶珝才会答应来府上。

        “不过。”尴尬的空气没有持续多久，叶珝又开了口，翠兰同忠伯的心都被提了起来，生怕叶珝又说出什么令人尴尬的话。

        “哥哥就算准备好给我庆祝，但他毕竟是小辈，柳府的是长辈，我怎么着也是该先来跟长辈分享喜悦的。”叶珝笑着道，一脸的认真，令人丝毫不会怀疑她的话。

        柳季言愣了愣，而后无奈笑着摇了摇头，他就知道，他这位表妹是个鬼灵精。

        “爷爷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柳季言道，同忠伯交待两句后带着叶珝先去了柳安的书房。

        忠伯则是赶忙去了后厨，吩咐人准备好吃食，毕竟叶珝难得来一次，若是不好好招待，老爷定会生气。

        为了了解叶珝平日的饮食习惯，忠伯顺便向叶珝将翠兰也讨了去，跟着叶珝，总是会被她的话语给惊着，且这又是在柳家，叶珝肯定是不会受到什么伤害，翠兰便也乐得去后厨帮忙。

        难得见翠兰如此高兴，想着她小时候在柳府还有些小姐妹，叶珝便准了忠伯的请求，翠兰乐颠颠的跟着忠伯去往柳家的后厨。

        走过长廊，前面便是柳府的花园，四五位小少年正聚集在一处凉亭吟诗作对，见到柳季言，这些少年纷纷放下纸笔同他打招呼。

        同时对柳季言旁边的叶珝报以好奇的目光，虽然苍月并没有要男女避嫌的规定，但男子也不好一直盯着女子看，因此这些少年打量叶珝两眼后便很快收回了目光。

        叶珝暗自在心中点点头，柳家不愧是苍月大家，这些小小年纪的公子都如此懂得礼数，没有富贵公子的臭毛病，礼仪是一等一的好，不愧是百年世家。

        “这位是叶珝表妹，我先带她去见爷爷，晚点出来你们都来认识一下。”柳季言在长廊上对那几位少年说道。

        几位少年脸上出现惊讶，但很快又将惊讶收回去，换上友好的微笑。

        “五哥你先去吧，我们正好给叶珝表妹准备点见面礼。”有一年纪在十二岁左右的小少年开口道，看叶珝的眼神充满了好奇。

        叶珝对着他眨了眨眼睛，小少年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叶珝已经跟着柳季言去了柳安的书房。

        “小七？小七？”被哥哥们给叫醒，柳七这才回神。

        “想什么呢你？”

        “叶珝表妹......还是没变。”柳七感叹道。

        “什么变没变，这不是小表妹第一次来柳府么，你莫不是被小表妹的可爱给勾了魂？哈哈哈。”有年纪稍大的哥哥开玩笑道。

        柳七抽了抽嘴角，脑海里出现的是小时候的场景，那些被他不小心看到的画面。

        “是，这的确是小表妹第一次来柳府，我刚刚是想说叶珝表妹好像如烟姑姑。”柳七随意道。

        “她是如烟姑姑的女儿，当然长得像如烟姑姑了。”

        柳七笑了笑，没有再做解释，他听说叶珝表妹恢复了清醒，不知小时候的事情她是否还记得。

        “五公子，表小姐。”

        守在柳安书房前的书童见到二人过来，与二人行礼，随后又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

        “老爷，五公子同表小姐过来了。”

        “让他们进来吧。”柳安厚重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

        叶珝心中蓦地出现一种微妙的感觉，那具体是种怎样的感觉她说不清楚，但是莫名的，她对柳安并不排斥，甚至隐隐还有些亲近的感觉，难道是因为血缘的关系？

        得到柳安的准许，书童替二人将门打开，看向叶珝的眼神带着浅笑，丝毫没有陌生的感觉。

        “走吧。”柳季言率先走在前面。

        叶珝朝着那书童礼貌的点点头，跟在柳季言身后走进书房。

        书房里全套的紫檀木家具，窗台便摆着一盆精心修理过后的兰花，同墙上挂着的书画融为一体。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书香气，桌子上的砚台里还有着少许磨好的墨，一只沾着墨汁的毛笔放在一旁。

        叶珝抬眼看去，书桌上放着一副刚刚完成好的画作。

        画作里是一男一女，男女都只是一个背影，他们骑在马上，在他们身后是举着鲜红旗帜的军队，看起来甚是气势磅礴。

        不知为何，看到那对男女时，叶珝心口一跳，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充盈在心间。

        “这是......爹和娘么？”叶珝凝视着那画作，呆呆问道。

        柳季言看了眼那画作，默不作声去一旁用茶具煮茶。

        坐在书桌前的老者站起身来，手指放在那画上，许久，长叹一口气。

        “你连自己的爹娘长什么样都忘记了么？”老者没有看向叶珝，语气不轻不重的问道。

        柳季言烹茶的手一顿，最终还是没有看过去，依旧专心的烹着茶。

        叶珝眼眸微垂，虽说她是有了原主的记忆，可那些记忆都是模模糊糊，她隐约能够知道画面里的男人和女人是她的爹娘，但若真是要让她形容出面貌，她却又无法形容出来。

        叶珝的反应老者并未生气，他抬起头，手一下一下捋着花白的胡子。

        屋子里除了柳季言烹茶的声音，一片安静，即便是从先就跟在柳安身边的柳季言，也没有经历过像现下这般压抑的场面，他的额头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将茶叶投入壶中，再将紫砂壶放到火上，柳季言这才悄悄抬眼看向沉默无声的祖孙二人。

        原本以为叶珝年纪比自己小，且又不是经常跟在柳安身边，定是会被柳安的气势给压住，谁知他却看到叶珝一脸的轻松自在。

        叶珝脸色太过平静，反观自己，背上已经出了一层汗，至此，即便是柳季言也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个小表妹，怪不得爷爷一直对她寄予厚望。

        “看来你不仅是不记得自己父母长什么样，就连话也不想跟我说了。”柳安淡淡道，语气平静，但又感觉他这话有点生气的成分在里面。

        叶珝收回思绪，抬头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自己眼前的这位老者。

        果然便是他呢。

        “外公这是在考验阿珝的记忆力么？不知道若是阿珝通过考验，外公会给阿珝什么样的奖励呢？”叶珝笑着问道，语气调皮。

        若是南院的人在此，看到叶珝这样的模样定会大吃一惊，毕竟他们还没有人看到过叶珝露出这样调皮可爱的神情。

        柳安的身躯一震，倏地抬起头，布满皱纹的眼睛紧紧盯着叶珝，似要将叶珝看穿。

        许久，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嘶哑，柳季言也惊了一跳。

        “你这丫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变。”似是感叹，似是忧伤，过了会儿，他又似松了口气般，继续道：“没变就好，没变就好。”

        在之前，叶珝从来不知道自己和柳家还有什么关系，可是刚刚，在她仔细打量柳安的时候，他的面容蓦地与她脑中深处，那个她还是小娃娃时便抱着她玩耍的老人面孔重合在一起，不差分毫。

        原来，他们兄妹与柳家之前的确是有着误会，甚至当年娘亲与柳家断绝关系也是另有隐情。

        脑海某处像是受到了刺激，一些陌生而又熟悉的画面逐渐出现在叶珝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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