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源战没有回d区的指挥部办公室，而是乘坐电梯前往了42层。

        那层是总部大楼的公共室内花园。结合了自然与人文，造的很漂亮。是这座殖民卫星中为数不多的被自然植被覆盖的地方。

        源战认识的人当中有一位很钟情于那里。虽然她本人嘴硬说“只是因为那里人少罢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闻到了青草与鲜花的湿漉香气——因为花园中心建了个巨大的喷水池，这里的空气总是湿润的。

        他寻着记忆走到了角落，翻过了低矮的灌木丛。在一颗树下找到了她。

        黑长发的少女抱着双膝坐在树下，一红一黑的异色双眸失神的眺望向头顶。直到他靠近才缓缓恢复了神采。

        “我们有多久没来过这里了？”源战一边说着，一边盘腿在她的身边坐下，“已经有两年了吧，莲同学。”

        “……你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莲抽动着嘴角，十分嫌弃的挪得贼远，“以及请你矜持一点，喊我一声‘莲指挥’，谢谢。”

        “论官职我才是你的上司哦。”

        “你这叫职权骚扰。”

        “好伤心啊。明明是你把我叫出来的。”

        莲重重的啧了一声。

        源战心情很好的笑了。他学着莲的动作眺望头顶，看见了洛可可风格的漂亮琉璃。

        一时间他想起了从前。

        那时的他们不像现在这样穿着军装，而是穿着学院的制服。

        他问莲“花园的玻璃屋顶真的有那么好看吗？”。而莲一本正经的回答他“好看，好看到想上去给它一拳”。

        只有在柳莲心情不好的时候她才会窝在这里。而他必须把她从这里带回去，毕竟还是学生的他们必须两人一组行动保证安全。

        “……抱歉。不由自主的想到从前了。”

        感受到昔日同窗幽暗的死鱼目光。源战闭上了眼淡笑着回道。

        “原来你已经到了动不动追忆从前的年纪了啊。”

        “毕竟自毕业后已经过去四年了。”

        “d区的死亡率很高吗？”

        “比起abc还算可以了吧。但是近期死亡率的确增长得快得令人头疼。”

        源战收起来语调中嘲讽般的笑意。

        “塞宾的死亡报告我看到了。节哀。”

        “你也是。那我之后的补充申请看了吗。”

        “没看。”

        “那你现在看。”

        源战从口袋里掏出id卡。在一堆新消息中打开了最顶层的那一条。

        “吼。你想让这个叫‘鹤’的来路不明的家伙加入队伍？”

        “怎么能说来路不明呢。今天开始他也是人类军可敬战士的一员了。”

        源战侧过头定定的看着莲。

        而莲满脸真挚，用坚定的目光回望他。

        “好吧。”源战将目光落回光屏上，“除了名字外什么都没有。你是要让我自己编是吧。”

        “不愧是我曾经的搭档，你真懂我。”

        “嗯？下面还有——”

        源战滑动光屏的手指停住了。

        “你要d区的机甲？”

        “一台，一台就行了，坏的也行！”莲说的情深意切，“种类不挑。万用最好。”

        源战侧过头定定的看着莲。

        而莲绷着脸，面无表情的说道，“看在我围剿有功的份上。”

        “也不是不行。但d区使用的耗材和z区的也不一样啊。”

        “我付，我付。”

        源战侧过头，露出了十分和善的笑容。

        “就你z区基层指挥官的工资？”

        “……当然除了我垫钱外我们队还可以帮你做点私活。只要不伤天害理。”

        源战抑（↑）扬（↓）顿（↑）挫（↓）的嗯了一声。

        莲不由地松了一口气，以她对源战的了解这事是成了。

        “让你的队员去这个位置，我会命人把机甲和弹药留在那里。”

        莲摊开手掌，而源战则在她的手心飞快的写下了一段数字。

        “凌晨四点。”

        “好咧。”

        莲欢快的应了一声。从草坪上站起身拍拍屁股准备离开。

        “莲。”

        黑红的异色双眼疑惑的看向他。

        “我没有不敬的意思。”源战的表情很认真，“但是不要在个体上投入过多的感情。”

        “对于身在太空不用面对死亡威胁的我们而言。铭记并持续的战斗下去。才是对所有牺牲者的敬意。”

        莲没有说话。已经站起身的她只是低头望着自己，表情肃穆，眼睛里却闪着光。

        “源战。我和你都已经不是a区的指挥官了。”

        半晌，她开口了。

        语气坚定，似是要与过去再见，朝着未来奔跑起来。

        “如今你已经是d区的司令，你的眼睛已经不会再注视那些普通的士兵。”

        “但我仍是一名指挥官。z区的一名指挥官。”

        莲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的使命就是执行你的命令，并保证我的队员能活着，直到最后一刻。”

        ……

        在为塞宾进行完最后的送别后，一行三人回到了营地。在营地等待的几人早已收拾好了东西。四辆单元车也头尾相连，一起挂在了营地车的最后面。

        马达启动发出轰鸣。在正午的阳光下，他们又开始了旅程。

        “科特医生！”

        上铺的森探出脑袋，对着在车头驾车的科特问道，“这次目的地是哪里啊？”

        “还没想好。但这次都碰到大型敌人了，肯定要跑的远一点吧。”

        科特将营地车切换成自动驾驶，然后从一旁的储物抽屉中翻出地图，抖开。

        这是他们以前从一家废弃的书报亭里面找到的。因为有塑封的原因即使到了现在虽有磨损，却也能辨清。

        弗兰、尤金、希多和多娜四个人围坐在桌子旁玩着扑克。刚好结束一轮，输掉的希多正心不甘情不愿的在洗牌。

        “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雪呢？”弗兰望着窗外的景色，他们已经驶出了针叶树林，此时正奔驰在一片荒芜的空地上，“在h区的时候每年都能看到呢。”

        “莲指挥不是说过z区因为地理原因是看不到雪的嘛。”希多一边嘟囔着一边发牌，“而且城区也在地下，怎么可能看到雪。”

        “但是外出的大人每年都会用脸盆装着雪，带回来给我们看。”

        “那肯定不是——哇！好痛！！”

        多娜神情平淡的收回手，“冬天除了雪外，也有别的东西可以看吧。”

        科特抖了抖地图，“要不去‘梅花林’？”

        尤金一愣，“可是那里不是靠近d区吗。就是因为会有危险我们才不去的。”

        “不。还是去吧。”

        “玛丽姐？”

        “其实上午我和莲指挥联系上了，她说过会和‘z区总部的上层关照一下’。”

        “但z区总部也不在那啊。”

        “z区总部的上层哦。”玛丽眯着眼呵呵一笑，“那不就是d区吗。”

        好牵强！

        尤金还没吐槽出声便受到了希多的催促，只能集中注意力好好打牌。

        营地车内恢复平静。在马达的轰鸣中，只有打牌四人组的洗牌、丢牌声和画笔在纸张上摩挲的声响。

        寒冷的风被挡在窗外，车内在柴暖的作用下虽说不上十分暖和，但也不必遭受寒冷。战斗与牺牲似乎都留在了昨天，噩梦过去后，他们又变成了那个专职打杂跑腿的z区支援第十队。

        过了一会儿。平静的车厢内传出了希多的惨叫声。

        “为什么又是我输！！这个下午我就没有赢过！是不是你们在出老千！”

        尤金冷笑道，“怎么可能，明明是你自己菜好吗？每次抽到鬼牌都写在脸上。”

        “我不玩了！”希多把手里的牌一丢，一个流畅的翻身翻回了自己下铺的床，只留下一个玩不起的背影，“你们去找别人玩吧。”

        “切。”尤金仰起头，“森！来玩抓鬼吗？”

        “没空哦。我想今天把这个雕好。”

        “多邦？”

        “在画画。”

        尤金环视了一圈。科特在开车，莉莉还在沉睡，如果玛丽姐加入的话他们将毫无游戏体验，能选的人好像就只剩了一个。

        “鹤。”

        他往外侧过身。朝着最靠外的那个床位喊道，“你要一起玩吗？”

        没有回应。

        尤金收回身子。而正当他准备把牌收起来的时候，却听到了鹤平淡的声音。

        “好。”

        “知道规则吗？”尤金重新把牌打散，“很简单的，一分钟上手。”

        “不用了，我知道。”

        黑发的青年从床位上起身。多娜给他让开了位置，他躬着身坐下。

        一个小时后。

        尤金、多娜、弗兰。三人面无表情的同时把牌放下。

        “今天的捉鬼就到这里吧。”尤金面色阴暗的宣布道。

        鹤偏了偏头，虽有不解但还是主动把牌收了起来，“可是离目的地还有段距离。”

        “原因不是这个。”弗兰叹了一口气。

        “鹤先生，没有人会喜欢一直输的游戏的。”多娜语重心长的补充道。

        黑发的青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那我控制下胜率。”

        “不要啊这样反而更耻辱了啊！”

        夕阳西下。暖橙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耀在玛丽扬起的嘴角上。

        ——如果，这样的时光能一直维持下去就好了。

        同伴的吵闹声回荡在耳边，她由衷的期盼着。却瞥见一抹亮光从窗边飞过。

        她的目光随之望去。

        那是一只飞舞着的银白色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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