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震惊、悲伤、愤怒、痛苦、绝望。

        千种情感萦绕在胸腔中跳动着的心脏上，有属于她自己的，也有属于别人的。

        名为赫尔墨斯的系统传递着连系在一起的，第十队的情感。然而众人汇聚而成的情感过于磅礴，个人的意识及其容易迷失其中——特别是作为其“终点”的指挥官。

        正因为如此，联邦才要求指挥官必须在指挥舱里进行活动。除了各种监测仪表外指挥舱还设置了削减电信号的立场，可以保护他们不迷失在他人的情感中。

        但莲是个特例。

        她天生就容易受到生物电信号的影响。指挥舱的防护立场对她而言几乎没有作用。

        这个体质有利有弊。

        对她而言。现在最大的好处就是，多亏如此，她才能在如深海般的负面情绪中，发现那一丝微弱的光亮。

        释然、解脱、信念、安详——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情感。人类的情感过于复杂，但这么复杂的东西人与人之间却又能轻易产生共鸣。

        只不过她知道，那是属于塞宾的。

        她从操作椅上站起了身。左手举起抚在胸前，右手则伸向了那个位于众多光屏下方的红色按钮。

        在科技已然发达不少的现在这个机械按钮显得十分不伦不类。但这是故意设计成这样的，为了能让每个远在太空的指挥官能够感受到生命那轻微却又沉重的分量。

        然而。莲却悬住了手。

        【报告。】

        她的脑中响起了莉莉机械的声音，【观测到目标生物电信号停止反应。推测为确实命中了中央处理器。】

        “……呼。”

        莲呼出一口长气，重重的摔回了操作椅中。

        【辛苦了，所有人。】

        她将自己的情感化为言语传至每个人的脑中。而正当她准备解除对莉莉、多邦还有希多三人的控制时，却感应到了什么。

        “……什么？”

        她睁着眼，有些茫然的呢喃出声。刚刚的“那个”一闪即逝，消失的太快。她现在反过来回味，很难分析的出那是什么。

        但是萦绕在心中的那股不安是真的。

        【现场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回应自己。

        【听得到吗？莉莉，报告。】

        仍是没有人回应自己。

        【喂！！发生什么事了？！】

        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莲再也绷不住了，激动的“吼”了出来。

        好在就在她耐心耗尽冲出去找人前，对面有人给予了回应。

        【……莲指挥。】

        她听出那是科特的声音，冷静下来回应。

        【我与战场的联系中断，汇报情况。】

        【……】

        她感觉到科特深吸了一口气。

        【有人从z113，12，86的位置狙中了“蝙蝠”的中央处理器。然而在电信号中断后，该类机械生命启动了自爆程序。】

        【紧要关头塞宾队长用自己的机甲盖住了其躯干部分……感应器的失灵应该是爆炸的余波导致的，我刚刚已经收到了玛丽的无线电，以上是她汇报的情况。】

        莲瘫在操作椅上，抬起右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其他人都没事，莲指挥。】

        【嗯。】

        她抹了一把脸。抬起头看向光屏，确定附近已无红点。

        【让尤金把z区总部的人叫来善后，用怎样的话术随便他。通知玛丽带人马上回来，不需要安排人手留守。】

        莲顿了顿，【跟她说“废弃机甲里的那个黑发男青年要一起”。】

        【收到。】

        【以及。替我跟他们说一声辛苦了，任务完成。】

        【好的。好好休息一下吧，莲指挥。】

        【谢谢。】

        啪嗒。莲将吸附在太阳穴上的两个感应器一起摘下，凑在一起。

        她看着两个感应器像是磁铁一样互相吸附成了一个椭圆，将他们放进衣服口袋里后从光屏的侧面抽出自己的id卡，原本亮了一片的光屏瞬间暗下。

        将id卡收进外套口袋里。在离开操作舱时，她狠狠的踢了一脚身侧的墙。

        当然，在光滑的无尘墙壁上，她什么也没留下。

        ……

        【以上，就是莲指挥的命令。】

        “明白，收到。”

        【快点回来吧。我、尤金、森、多娜……大家都很担心你们。】

        “嗯，我明白的。”玛丽笑着回道，“只不过因为一点小问题我们回来的会慢一点。不要担心，你们先去休息吧。”

        【不。】无线电的那头传来少女柔软却坚定的声音，【我们会等你们回来。】

        “熬夜导致皮肤会变差的话，多娜妹妹可就吸引不了莲指挥的目光了哦~”

        【啊别逗她了玛丽姐。好可怜的……脸那么红。】

        “好的好的~”

        【另外——】

        科特似是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可以的话，能随便带些什么……能纪念塞宾队长的东西，回来吗？】

        “……”

        玛丽没有马上回话。她握着无线电的话筒，往爆炸的方向看了一眼。

        “……有一点难度呢。等之后我们过来，在这里种上花吧。”

        【……好的。辛苦了，玛丽姐。】

        “你们也是。”

        无线电被挂断了。

        紫罗兰色的眼眸低垂着，玛丽双眼无神的看了手中的无线电话筒一会儿后，才将其挂了回去。

        蛛型机甲收拢了六脚，沉下重心，像是蛋一样的立在原地。舱门打开，玛丽从机甲内跳了下来，一边用手挽起自己被风吹起的银白长发，一边向着远处的黄发少年走去。

        “没事吧，多邦？”

        “……有事。”

        黄发少年背对着玛丽颤颤巍巍的举起一只手，挥了两下。

        爆炸的冲击再加上之前被莲指挥夺舍的精神压力，现在的多邦只想找一棵树扶着安安静静的多吐一会儿。但刚刚的爆炸的把周围的树全都拦腰折断，留给他的只有比自己矮上不少的树桩。

        跨年夜寂静的树林里。只有月光，冷风，还有他仿佛要把胃吐出来的呕吐声。

        没有比这更差的跨年夜了。

        确认多邦没有断胳膊断腿的玛丽在附近找了一圈。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多邦的摩托车。

        人类本身的生物电信号十分微弱，只要不坐上机甲就不会被类机械生命体搜查到。所以联邦给特种队员配备的都是越野摩托。

        而此时多邦的越野摩托现在已然变成了一团废铁——真可惜，她还想骑她去接那个幸存者的呢。

        “……玛丽姐。”

        把胃里所有东西都吐了个一干二净的多邦一边擦着嘴，一边问道，“其他人怎么样？那个距离……塞宾队长他……”

        “其他人都没有事哦。”

        “……是吗。那就好。”

        “希多带着弗兰先回去了。至于莉莉的话要拜托你了呢，那孩子被莲指挥粗暴的使用了一下，现在应该晕倒在机甲里吧。”

        多邦大惊，“何等糟糕的形容！！等等，莉莉晕在机甲里的话我们怎么把机甲打开啊？！”

        玛丽笑的很温柔，“这个不用担心。莲指挥已经把机甲打开了，我还有点事——”

        未说完的话语突然止住。玛丽飞快的从腰间拔出枪，打开保险，面无表情的指着自己的身后。

        多邦被她这番操作吓傻了。回过神后赶紧掏出了手枪，略显生涩的指向了和她同样的方向。

        影影绰绰的树影之中，似乎有一个人影向他们走来。

        “我不是敌人。”

        “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人类。”

        那人说着，最终站定在了月光之下。

        单薄的身形，清俊的脸庞，黑色的短发，以及在略微遮住眼睛的刘海下，漂亮的暗红色眼睛。

        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人。他安静的站在远处的空地上，缓缓高举了双手，示意自己手中没有武器。

        月光给他镀上一层银白的光晕。即使被两把枪指着，那张清俊的脸上仍是平静无波。

        莫名的，两人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无尽的寂寥。

        黑发的男性青年。裹着一件皱巴巴的斗篷。这应该就是莲指挥让她一起带回去的幸存者。

        紫罗兰色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他。玛丽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枪。

        片刻后，她抛出了一个问题，“击穿中央处理器的那一枪是你开的吗？”

        黑发的青年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中央处理器在哪里？而且你明明不是军队的人，为什么会操作机甲？”

        “操作它的方法是它自己告诉我的。至于弱点，和你们战斗时它一直有刻意的避开那里。”

        “……”

        玛丽情绪十分稳定，持枪的手都没抖过。倒是旁边的多邦没忍住“哈？”了出来。

        黑发赤眼的陌生青年转过头朝多邦看了过来，吓得他直接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说谎。”黑发青年似是十分认真的强调了一遍。

        “……”被人面无表情盯着的多邦一时间没敢说话。

        “你的那一枪客观上确实给我们提供了帮助。这一点我们很感谢呢。”

        玛丽放下了枪，声音比起一开始柔和了不少，“那你现在主动过来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了来帮助你们。”

        “……”

        黑发赤眼的青年回答的一本正经。

        玛丽和多邦倒是不约而同的抽搐了嘴角。

        “而且，我也想见见她。”

        两人愣了愣，异口同声道，“谁？”

        “……”

        青年低着头，微微皱起了眉。

        他似乎思考了很多，然后才慢吞的说道。

        “那个坚定、冷静。”

        “最后充斥着愤怒和悲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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