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春天栽秧的时候，就能捉到秧鸡，这就不是小孩子能料理的美味了，而是要杀了鸡，去了毛，只有小小一团肉，煮汤吃。

        那时候每个小孩子只能分到一勺汤，张老太太叹息地说：“那些，都是旧时光。”

        都是曾经以为，一辈子都不愿意回想的旧时光，午夜梦回时候却发现，这些旧时光，都在自己心中，从来没有忘记，那些也是好日子，仿佛从来不会变的好日子。后来的后来才知道，这些好日子，是会变的。

        车子已经到了火锅店，这家店生意果真不错，吉岚看着这么多的人，觉得自己的头都被吵晕了，而张旋却兴致勃勃，很快就找到了一间包间，所谓包间，当然也和吉岚熟悉的豪华装修风格不一样，这包间不过就是用竹编围了起来，也没有空调，放了张桌子，就当做是包间了。

        “这样的小店？”现在苏羽心是彻底地怀疑起来了，别说张老太太，连吉岚，只怕都接受不了这样的环境。

        “妈妈，我们要吃很多很多牛肉！”诺诺已经在那高兴地叫起来，苏羽心伸手摸一下诺诺的头，看着吉岚在沉吟，吉岚拿过热水开始烫洗起碗筷茶杯来：“我也不是从生下来就养尊处优的。”

        真要说起来，这里真正从生下来就养尊处优的，只有诺诺一个人。

        “妈妈，快些点菜啊！”诺诺的大眼睛看着菜单，尽管看不懂，但是一定好吃。

        张旋已经按住app上的推荐，点了牛肉火锅再加一斤牛肉，还有牛油，蔬菜当然也点了。等到牛肉火锅一上桌，张老太太先啊了一声：“原来这是汤锅啊，我要……”

        张老太太开始回忆，要什么调料呢？先放一点点醋，再倒点酱油，然后放香菜，还要加葱，撒一把花椒面，再用辣椒拌上，最后倒上一碗热热的汤，连肉带汤喝下去，整个人都觉得活下来了。

        张老太太调好这么一碗调料，喝了一口汤，眼泪不知不觉地下了，怎么也没想到，在这离故乡几百公里的异乡，竟然还能吃到，吃到小时候的味道。

        “小时候没有很多肉吃，我记得有一次，有人牵了一头牛来，然后宰了牛，又买了一只羊，牛肉和羊肉炖在一起，那汤，真的很鲜美。”

        张老太太已经感慨万分地说着，这样的汤，这样的回忆，都让人觉得，那些过往，原来并不是那么惨烈地，那么悲伤的，也有过甜蜜的日子，也有过那样好的好日子。

        “奶奶，我不知道您爱吃羊肉，您不是一向不爱吃羊排吗？”张旋故意这样问，张老太太又喝了一口汤：“羊排和羊肉汤的味道，那是不一样的，只可惜啊，好羊肉不多，好牛肉也不多。”

        说完张老太太看着大家：“怎么你们都不吃，赶紧吃，我已经有很多年，很多年没有吃过，这样能让我想起过往却不会让我伤心的东西了。”

        张旋故意对张老太太露出笑：“所以我，让奶奶您来这里，没有来错吧？”

        没有，怎么会来错呢？张老太太一口口地喝着汤，这样热气腾腾地食物，能让人忘掉过去的一切悲伤，让人知道，很多事情是不用记在心里的。

        吃完午饭，张旋没有打车，而是顺着街往下走，冬日的午后，正是阳光正好的时候。

        冬阳融融，苏羽心不由感慨地说，走在苏羽心身边的吉岚听不懂这句话，投来询问的眼光，苏羽心就对吉岚解释着冬日暖阳，和夏日烈阳的区别。

        “不过，很多人都喜欢夏日烈阳，觉得冬日暖阳，似乎有些不能称之为太阳。”苏羽心说完就对吉岚这样说，吉岚微笑：“那是因为他们还太年轻。”年轻人总是想要得到一切，也认为世界就在自己手边，触手可及。

        就像张老太太年轻时候一样，会感到世界崩塌。

        而这样的崩塌，在张老太太心中藏了太久太久，久到张老太太认为，这些事情，都是这个世界欠自己的。

        “其实，你也不大愿意，不大愿意让老太太回来，回来面对这一切吧？”苏羽心突然询问，吉岚停下脚步看着苏羽心：“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问，你知道，我……”

        “我知道，你习惯地听从老太太的话，可是这件事，你其实不愿意，以为你希望老太太放下，但如果老太太不放下，那你也就要为老太太实现这些心愿。”苏羽心一口气说完，吉岚笑了：“是啊，我人生的前三十年，温暖几乎都是老太太给的，那我愿意为老太太付出，付出我的一切。”

        “那时候，你看我，是什么心情？”尽管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苏羽心还是忍不住询问，吉岚笑了：“猎物，如同每一个商业计划中，我习惯面对的猎物一样。”

        果真是吉岚，苏羽心叹气，吉岚不知道苏羽心这叹气是失望还是释然，在那等了苏羽心一会儿，接着苏羽心就笑着说：“我果真不能对，不能对吉岚，有任何，任何……”

        苏羽心没说下去，但吉岚知道，苏羽心要说的一定是，不能对吉岚有期盼。

        “我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吉岚一本正经地说着，苏羽心放声大笑，吉岚也笑了，而走在前面的诺诺已经回头：“妈妈，吉岚阿姨，你们赶紧走，爸爸说，我们等会儿就去泡温泉，还要游泳。”

        苏羽心对诺诺挥手，意思已经回答了，而吉岚快走几步，来到张老太太身边。

        “吉岚你看，这日子多么地好。”张老太太感慨地说着，吉岚点头微笑，这样的日子，才是好日子，尽管张旋刻意选择了一条，没有像平时那样前呼后拥的度假方法，可是阳光真好，白云在天上飘，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好呢？

        美食，美景，吃饱了就在温泉池子里待着，似乎什么都不用做，在夕阳下顺着湖边散步，这样的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就道了回程时候，而诺诺却玩的很开心，嚷着还要等下次再来。

        苏羽心不由点一下女儿的鼻子：“上次你去海边，都没玩的这么开心。”

        “那是因为，这次是有爸爸妈妈陪着啊！”诺诺理直气壮地说着，诺诺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个迟疑地声音：“诺诺，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这是谁？苏羽心抬头，看到秦之乔夫妻站在不远处，他们还带着小孩子，看来也是来这里玩。

        “乔哥乔嫂，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苏羽心呆了一下，乔嫂已经走上前：“我们这是去看大阿公，然后你乔哥说，既然这里离得近，那就来玩玩，免得以后没机会。”

        大阿公？他们是去看秦老太爷的？苏羽心换算了下，张旋已经走过来，诺诺对着张旋叫爸爸，秦之乔愣了下：“阿旋，你怎么就和羽心结婚了，这么快，也没给我们发帖子，太不够意思了。”

        “爸爸妈妈还没有结婚，不过他们迟早要结婚。”诺诺在那贴心地解释，秦之乔伸手摸下诺诺的头发：“对，对，没结婚，先把爸爸给叫了，这样爸爸就跑不了了。”

        他们在寒暄的时候，吉岚已经带着张老太太下来，看见张旋遇到认识的人，吉岚十分震惊，毕竟张老太太没过滤过的人，是不能接近张旋的，但很快吉岚就认出了秦之乔，毕竟在保全公传回来的照片上，有秦之乔夫妻。

        “阿旋，这就是你奶奶，阿婆好！”秦之乔非常自来熟的对张老太太说。秦家的人？当张老太太听说了秦之乔的身份的时候，不由在那计算起来：“你说，晨哥的孙子？”

        晨哥？秦之乔非常意外地在张老太太口中听到这个称呼，但很快秦之乔就笑了：“是呢，我是他的孙子，哎呀，我爷爷去世也有七八年了，阿旋，为什么你奶奶会认识我爷爷。”

        当然认识，不过张旋不能做过多解释，只能在那笑着说：“你写的小说上有。”

        自己写的小说上面有？秦之乔在那仔细回忆，张旋已经对张老太太说：“奶奶，乔哥还把家族史写成一部小说，就是没写完，等我回去了，给您看看。”

        “那些有什么好写的？”张老太太喃喃地说着，张旋已经示意吉岚赶紧把张老太太扶出去，这才对秦之乔说：“我们还要赶火车，你们什么时候回去？等回去了，要不，我们再见面吃个饭，很多事情，我还没问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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