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乔嫂的话引起秦之乔一连串的抗议：“什么叫种马啊，什么叫我编的啊？有不少也是我听说过的啊，就拿……”

        “那也是苏家的干儿子，什么私生子，想的倒美呢！”说着乔嫂高声：“总之一句话，你别信他的，光我们老祖成了秦家的接盘侠，我就不信。”

        乔嫂说的斩钉截铁，秦之乔又要嚷了，被乔嫂抓住耳朵去吃饭去了。而那本笔记本就落在这里，张旋翻开照片，心中一动就用手机拍了那张照片，然后传给了张老太太。

        张老太太的电话，不是放在护士手中就是放在吉岚这里，现在吉岚还没回来，电话就在护士手中，不知道张旋和张老太太在闹别扭的护士看到张旋传来的信息，当然是第一时间就交给了张老太太。张老太太点开信息，看到上面的照片，先是惊讶，接着眼泪就涌出来，这张照片实在太熟悉了，挂在秦家的中堂上，小小的自己，曾经和秦家哥哥一个个地认上面的人。

        “那是我爸爸，你看，我爸爸那时候那么年轻。”张姣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接着是秦家哥哥拉着自己的手，对自己郑重地说：“阿姣，我们老了以后，要扼要拍这样一张照片，把所有的人都喊过来。嗯，那时候我和你坐在最中间。”

        那样的话，听起来就是誓约了，就是一生一世了，所以少年的自己在那兴奋地说，好啊好啊，还有苏家哥哥，还有秋家姐姐，他们都要跟我们一起，在照片上，大家都要对着镜头笑，大家都要那么开心。

        “奶奶！”张旋传过来这么两个字，张老太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你在祠堂里面？”

        “不，这张照片是我在别处看到的，奶奶，上面有祖祖。”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张老太太的泪落下：“是的，上面有我爸爸。阿旋，你看，你祖祖和你长的，是不是有些像？”

        张旋和曾祖父血缘已远，要说很像呢，并不是很像，但张旋知道这时候的张老太太需要的是安慰，在一边点头：“对，我们长的是有些像。”

        “爸爸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张老太太说出这句话，已经肝肠寸断。明明自己有过全世界最好的父亲，为什么会认为，舅舅舅妈对自己是很好的，秦家哥哥对自己是很好的？如果对他们没有这么深的感情，之后的崩塌是不是也会少一些？

        “奶奶，我明白你的心！”张旋的声音传来，张老太太擦掉眼角里的泪，对张旋说：“你明白我的心，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为什么拒绝？”

        拒绝自己的计划，而且还是在计划执行到一半的时候，这是张老太太怎么都没办法想通的一点。

        “所以我来了，奶奶，我来了，我想知道当初发生的一切，我想知道您真正想的是什么，我想知道，该如何才能解开您心中的那个结。”张旋的声音那么清晰，张老太太已经握不住电话，护士急忙接过电话，对张旋说了几句，张旋了然地挂掉电话，许多事情，的确是要自己先去面对的，如果不能面对，那之后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张旋看着笔记本，上面还有些影印的报纸，看来秦之乔说的没有错，他为了写这个故事，的确是费了很多心力。

        张旋翻着这些影印的报纸，有中文的，有英文的，甚至还有法语，也不知道秦之乔是从什么地方找到的法语，在这些报纸下面，有秦之乔做的记号。

        某年某月某日，这个地方的物价如何，那时候的翡翠价格是怎么上涨的。张旋翻看着，肩膀上已经被人拍了一下，接着乔嫂的声音响起：“阿旋，你就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那些事情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谁还记得那些过往，再说就算知道了这些过往，又有什么意思。”

        “乔嫂，我记得，你姓苏！”张旋看着乔嫂问了一句，乔嫂奇怪地睁大眼睛：“对啊，我姓苏，这有什么疑问吗？”

        “那这上面的苏老二，也是你的先祖吗？”张旋实在理不清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如果苏老二是乔嫂的先祖，那乔嫂和苏羽心，也是堂姐妹。

        “你等我算算！”乔嫂的眉皱紧，认真地算起来：“苏老二，啊，不对，这是二高祖，他和我高祖是亲亲的兄弟，我和羽心，上一辈刚刚出服。”张旋决定不再去问什么叫出服，不然还会有无数问题涌出来。

        “那你知道苏老二的那些事情吗？”张旋的话让乔嫂笑了：“怎么会不知道呢？虽然说他们秦家那边，都说是秦家带着三个人一起发家的，但是这种事情，就算是亲兄弟，也不能真正带着一起发家，更何况只是结拜兄弟？我听我爷爷说，这都是秦家吹牛。事实上，真正发家的，是张家的雕刻技术。”

        雕刻？果真绕来绕去就绕到这一点上。乔嫂被张旋的询问勾起来了，笑着说：“你知道苏家秦家，现在都在做玉石生意。这做玉石生意呢，当然也要分，那种只能卖卖石头的，是最简单的，比如说大家都知道的，公盘这些。然后就是要雕，一块石头，如果没有雕出来，什么样子你是不知道的，你也不知道这个东西它值多少钱，所以就有那句，三分的材质，七分的手艺。刻意去强调材质的人，都不懂石头。”

        没想到乔嫂也很懂，张旋的眼睛亮了，乔嫂已经笑了：“有时候呢，大概真有所谓的基因传承，我们这边，一直都有读书不成就会去学玉石生意的，但是呢，我去学了几天，发现拿着那雕刀，比拿笔还吃力，也只有去打工了。”

        “那秦家的人呢？”张旋追问，乔嫂唇边现出一抹笑：“这就是秦家的人觉得是自己老祖带着发家的原因了，秦家的人学雕刻，总比苏家的人学的要好些。但是，还有一句传闻。”

        传闻可真多啊！这是张旋接触了秦之乔之后，得到的最大感受，就听到乔嫂说了一句：“他们都说，真正雕刻上的大家，得是张家的人，而张家女儿嫁给秦家生下的孩子，才最擅长雕刻。”

        张旋差点把桌子上的水杯给碰到地上，张家女儿和秦家生下的孩子，那不是，不是自己的父亲？父亲从来都有天才的名声，但张旋并不知道，在那遥远的小镇，从一开始，就有这样的传闻。

        “但是，但是……”张旋要努力控制，才能让自己恢复平静，乔嫂已经笑着说了：“但是传闻就是传闻，毕竟张家女儿是不可能嫁给秦家儿子的。”

        是啊，不可能嫁给秦家儿子，因为秦家不允许。张旋又想起秦之乔说过的话了，他说，秦家的当家人，要一心为秦家的利益，别的都要被排在很后面。如同当年，奶奶被秦家人牺牲一样。一个孤女在秦家人眼中，又算得上什么呢？纵然有这样那样的传闻，但是所有的传闻，都不如实实在在的利益。

        乔嫂看着张旋的神色勾唇一笑：“你也被吓到了是不是？我刚开始听说的时候也被吓到了，什么时代了还要相信这些东西，真要相信了，难道我还真要嫁一个……”

        乔嫂说着觉得不对劲，乔嫂自己的确是嫁了秦家人，的确过的挺好的。

        张旋端起桌上的水杯，一口气把水喝光。乔嫂已经对张旋伸出手：“好了，笔记本还我吧，你乔哥以为笔记本丢了，在那都快哭出来了，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个样子。”张旋笑着把笔记本还给乔嫂：“上面的旧报纸，还有英文法文，我看还有翻译，谁翻译的？”

        “我翻译的，这个可费劲了，得拍照片，然后再上网络去搜，搜完了还要看翻译的好还是不好，他写的东西，又耽误时间又没赚钱，就被我下令不写了。再说有些事情写出来，也是伤阴德的。”

        伤阴德？什么种马不是传说中的事情吗？张旋的神色又变了，乔嫂也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轻咳一声：“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要再问了，老祖宗们也不是一生下来就老的，还不是会有那些恩怨情仇。要不然张家不会到了现在，都吧我们当做仇人。又有几个人记得，当年三家人一起来的这里，一起发的家。”

        乔嫂的话中有很多感慨，张旋没有在说话，看着乔嫂离去，时光虽然掩饰了很多东西，但时光还是留下了不少东西，如同乔嫂的感慨一样，这些事，散落在时光中的事情，还是有很多人记得，不但记得，还有人默默地，想为张家做些事情。然而这些事情，奶奶并不知道，张旋叹气，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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