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现在是中国时间九点半，除了诺诺，没有人这么早睡！”张旋的话让吉岚点头：“这个我知道！”

        “那你能告诉我，你去机场接了谁吗？”张旋走到吉岚身边，吉岚换鞋的手在那顿了顿，接着吉岚就说：“这是……”

        “这不是私事，我的奶奶回来了，但她竟然没通知我，而只告诉了你。”张旋话中不含任何疑问，吉岚不由想笑，他们祖孙在玩什么，玩我知道你知道但我就是不告诉你的游戏吗？

        “张总，既然您已经知道了您奶奶回来，那做为孙子，我想，您该去看看她！”既然张旋开宗明义，那吉岚也不打算隐瞒，对张旋直接说出，张旋笑了：“吉岚，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多年了，但吉岚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难道说，他想用感情来让自己软化吗？吉岚也笑了：“张总，您应该知道，老太太和您，在我心中的地位不一样。”

        这就是吉岚的回答，张旋点头：“是啊，不一样，所以吉岚，你从没有爱上过我。”

        又是什么爱不爱的！吉岚轻笑：“那你爱上了苏羽心吗？而不是什么，以为爱上了爱情？”

        “对，我爱她！”张旋毫不掩饰，吉岚甚至在张旋眼中看到了热情，但很快吉岚就又笑了：“那有什么用，威廉，你不敢承认这一点，那就是，你的爱，对她来说，一文不值！”

        甚至，这所谓的爱，还会伤人。想到这一点，吉岚就想叹气，所谓的爱情，却伤了苏羽心，不能保护住对方的爱，算什么爱！

        “你就那么肯定吗？”张旋低头看着吉岚，吉岚的眼微微一凛，接着吉岚就笑了：“是的，我很肯定。”

        “这一次，你错了！”张旋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吉岚很想大笑，但她忍住了：“威廉，难道你没明白，你我，都被困在同一张网中吗？”

        “我明白，可是吉岚，我已经想要挣脱这张网了，而你，还不愿意从网里面出来。”那是一张张老太太用金钱用温情交织而成的大网，有人甘心进网，有人却想逃脱。

        “难道你不爱你的奶奶吗？”吉岚轻声问，张旋摇头：“不，我爱她，正因为我爱她，所以我才知道，她做了许多不应该做的事情，也让你在这网中，挣脱不能！”

        “你，你不怕网一破，老太太她就，她就……”吉岚不能想象没有张老太太的日子，张旋还是像平常那样的笑：“我知道，我肯定，吉岚，你不要再继续欺骗自己了。”

        “住口，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欺骗我自己，就因为你是她的孙子，就因为她对你无限纵容，威廉，你要知道，你所有的一切，都是网给的！”

        吉岚的脸都开始抖动，这不是被戳破的恼怒，而是她对张老太太，的确有一种依恋，这种依恋，张旋也曾有过，所以张旋没有生气，他只是轻柔地伸手去抚摸一下吉岚的发：“吉岚，你是这样好的姑娘，你该有更好的人生。”

        说完，张旋就往楼上走，吉岚的全身开始抖动，更好的人生，张旋，你真的是何不食肉糜，你根本就能不知道，不知道这样的孩子，要怎样努力地挣，才能从既定命运中挣脱出来，他们中大多数，无法和自己的童年和解。

        而你，一个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吉岚深深地吸气，只有这样，才能让吉岚不转身，好去驳斥张旋。

        张旋走上楼，看见苏羽心站在楼梯口，不知道苏羽心听到了多少，但张旋确信，从此以后，自己可以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内心，坦然地对苏羽心说出自己的爱，而不是担心这份爱会毁灭她。

        “我只是听到吉岚回来的声音，并没有……”苏羽心想解释，但又觉得自己的解释很不到位，张旋笑了：“这是你自己的家，你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家？这个字眼让苏羽心苦笑，自己有家吗？不，自己从来都没有家，曾经以为和李如岚的住所是家，不是，也曾以为，和秦之望的住所是家，但一场大雨把这一切浇灭了，自己从来都没有家。而诺诺的家，就在自己身边。

        张旋看到了苏羽心脸上的苦笑，没有说话就越过苏羽心走上楼：“总有一天，你会有家的。”有一所不担心任何人会闯进来的屋子，有一所能让自己安心的屋子。而这个家里面，不仅有诺诺，还会有自己。张旋自信地想着，听到谈话声的吉岚抬起头，她看向苏羽心，这个什么都不知道，这个自己要看着她毁灭的女人，现在，苏羽心也用一种有点恐慌的眼神看着自己，这让吉岚心中有一点点负疚感，而心中有个地方，在那疯狂地喊，告诉苏羽心，告诉她，这一切是怎么回事，而在原本的计划中，她会怎么被毁灭？

        但吉岚用尽全身的力气，压抑住了这个念头，告诉了苏羽心，事情也许就真的再没有回转余地了，不，不是张旋，而是张老太太，从此就要彻底失望了。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吉岚开口说出的是抱歉，苏羽心看着吉岚，突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吉岚，你有家吗？”

        家？这个字眼让吉岚也笑了，福利院不是家，被张老太太收养后，张老太太的大宅里面有自己的房间，但吉岚知道，这个房间也不是自己的家。大学毕业之后，在公司附近有个小公寓，但那个小公寓，也不是自己的家，不过是个临时休息的地方，里面的东西都十分简单。

        家，一个没有根的人，说什么家呢？吉岚笑了：“苏小姐，你的这个问题，超出我们之间的交情了！”

        交情不够，所以很多事情都不需要提起，苏羽心的眼神变的黯然：“我还以为，我们起码还可以算朋友。”

        朋友？这个词让吉岚想起了什么，不，不是朋友，只是利用，吉岚心中已经冒出了这么一句话，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缓缓地往上走：“苏小姐，夜深了，休息吧。”

        “吉岚，我……”苏羽心伸手抓住吉岚的胳膊，十分快速地：“我原本以为，我们还可以……”

        “苏小姐，我想，你原本以为的，都是你的幻觉。”吉岚几乎是无情地说出这么一句话，就把苏羽心的手从自己胳膊上取下，匆匆往上走，苏羽心看着她的背影：“吉岚，你很坚强，我一直都很羡慕你这点。”

        吉岚没有回头，坚强？不，与其说是坚强，不如说是不得不做的选择，否则的话，早被啃的骨头都不剩了，不过吉岚没有说话，只是走回房间。

        苏羽心看着吉岚那缓缓合上的房门，事情似乎又发生了变化，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吉岚一样的聪明，而不是有任何变化都被人一眼看穿，毫无任何竞争力。

        张旋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都安静下来了，这才躺回床上，首先需要说服的是奶奶，要让奶奶知道，整件事都很荒唐，十分荒唐。

        既然张旋已经知道张老太太回来了，吉岚也索性不再遮掩，于是很快公司的人就发现，吉岚连续三天都没上班，而公司的文件是让苏羽心进行处理的，公司内部开始传起了流言蜚语。现在做了公司最底层设计助理的苏兰心，当然更快地知道了这些流言蜚语，不过和别人想的不一样，苏兰心首先想到的是，是不是从此之后，苏羽心就真正的大权在握了，那她大权在握，还会想要让苏氏破产吗？就在苏兰心苦苦思索的时候，一张图纸被放到苏兰心面前：“这是周总监设计的图样，你按照这个图样，先把基础的图给画出来。”

        接着就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翡翠，苏兰心看着这绿莹莹的一团，啊了一声才说：“怎么，这个不是去做镯子？”

        好翡翠首先拿去做镯子，剩下的边角料再用来雕刻成别的东西，这是赵若眉一贯的思路。而苏兰心面前摆着的，分明是一块摆件的图，这样的摆件，值得用这么好的翡翠吗？设计师摇头：“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周总监说了，这个只能做这个好看。”

        苏兰心看着那个图样，冷笑一声：“这么好的翡翠，拿去这样糟蹋，还真是……”

        这一说苏兰心就想起自己的设计被张旋完全否定的旧事了，这么一想，心中就气闷起来，设计师是知道苏兰心的设计被张旋否定的，笑了笑：“这个，上面人是这样想的，赶紧画吧，下班时候交上去，周总监还要等着亲自雕刻。”

        亲自雕刻？把这么好的翡翠做成一个摆件！苏兰心拿起笔，按着图样小心翼翼地把基础线条给画出来，一个姑娘，在水边洗头，这么一个被无数雕刻师雕刻过的主题，能变出什么样的花儿来？倒不如直接做对镯子，再用剩下的边角料雕一些小的配件，才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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