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为难

　　各宫嫔妃初入宫，不敢不勤勉，请安来得甚早，大家一起给皇后行完礼，就依着位分坐好听训。
　　皇后满意地看着她们恭顺的样子，眼神从贵妃脸上飘过，得意之色越显，想当初在潜邸时，贵妃与她平起平坐，两人没少交锋，如今自己已位居中宫，凭她再怎么清高，还是得乖乖地给自己行礼。
　　皇后心情大好，嘴角含笑，说到，“以往在潜邸大家是姐妹，如今进了宫依然是姐妹，往后这宫里还会进许多新人，本宫只愿大家不要忘了咱们在潜邸多年的情分，定要同心同力，伺候好皇上。”
　　“是，谨遵皇后娘娘教诲。”众嫔妃答道。
　　皇后骄傲地环视一圈，眼光停在了贵妃身上，语气加重了些，说到，“宫里比不得潜邸，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本宫是六宫之主，担着管理六宫的责任，不敢徇私。往后大家还是要谨言慎行，若是有谁不遵规矩，就不要怪本宫不顾多年姐妹情谊，依着宫规处罚了。”
　　“是，臣妾自当谨守本分。”贵妃眼神毫无波澜，与一众嫔妃一起应是。
　　皇后见她乖顺，更为得意，侧过身子，对她说到，“林贵妃，皇上昨儿个歇在坤宁宫，本宫瞧着内务府出的寝衣不甚精致，你的绣工在潜邸就是最好的，不如你为皇上和本宫各缝制一套寝衣，待本月十五送到坤宁宫来，也是你为皇上和本宫尽的一份心。”
　　“是。臣妾回去就准备。”贵妃毫不犹豫应下。
　　本意故意去刁难她的皇后似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心里并不畅快，还欲再说几句，贵妃却先开了口，“皇后娘娘若是没其他吩咐了，不如率臣妾等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皇上最重孝道，皇后娘娘与皇上一体，往后给太后请安定会勤勉。”
　　皇后本还想多享受享受当皇后的威风，可贵妃一个孝字压下来，她没有说辞去拒绝，只得假笑道，“自然。你们随本宫去万寿宫给太后请安。”
　　去万寿宫的路上，林贵妃身边的芍药忍不住劝自家主子道，“皇后刚刚明明就是刁难主子，半个月不到的时间，要主子绣完两套寝衣，主子就是不吃不睡也绣不完啊。主子为何没拒绝反而爽快答应了呢。”
　　林贵妃看着长长的甬道，目光晦暗不明，说到，“寝衣不过是借口，她不过是想要示威而已，若我拒了，两人争执起来，凭白给别人看笑话，她日后定会再寻机会折腾我。索性遂了她的心意，也省了许多口舌。”
　　“主子说得都对。”芍药确实没有贵妃思虑周详，只是这个任务太重，她仍有些担忧，想了许久的一个主意脱口而出，“不如奴婢回林府告诉老爷夫人，让偷偷寻个两个绣工精湛的绣娘来，主子只要做个样子就行了。”
　　林贵妃无奈地看了自家傻丫鬟一眼，“你当皇宫是外头，想带人进来就带人进来。”
　　芍药听得此语忧色更重，林贵妃看她如此忧心自己，想想还是安慰了她一句，“放心吧，本宫心里有数。”
　　一行人来到万寿宫，没有见到太后娘娘，只有端嬷嬷周全得体地将众人请进来，奉了茶，又带着歉意说到，“皇后娘娘，诸位主子，太后昨儿闹头疼，好不容易睡着了，今儿一早起得晚了些，现下还在梳妆，还请各位稍候片刻。”
　　“不妨事，是臣妾心急给母后请安，来得早了些。”皇后笑道。
　　林贵妃听见太后抱恙，关切地问道，“太后头疼许久，可有叫太医来瞧瞧？”
　　端嬷嬷感激地笑着对林贵妃说到，“贵妃主子有心了，太后说是老毛病了，大晚上的就不劳师动众了，所以就没请太医。”
　　正说着，太后出来了，瞧着气色是有些不太好，皇后领着众人请了安，还没坐下，就关切道，“臣妾听端嬷嬷说母后头疼，可好些了？”
　　“好多了。”太后声音有些微哑，想来是睡得不好嗓子也不是很舒服。
　　“母后好些了就好。刚刚听闻后臣妾十分忧心，往后母后头疼可一定要请太医来瞧瞧，不要苦熬着了。”皇后嘴上关切着，眼中却没什么关切的意味。
　　倒是林贵妃接过话，诚诚恳恳地说到，“臣妾瞧着太后气色是有些不好，臣妾那里有一株上好的人参，等会就让人给您送过来，熬汤最是提神益气的。”
　　“你有心了。”太后抬头冲她点了点头。林贵妃又接着说到，“刚刚臣妾在坤宁宫请安时，皇后说起内务府出的寝衣用着不好，交待臣妾给皇上皇后缝制一套新的寝衣。臣妾瞧着太后头疼本就睡不安生，寝衣若不舒服，怕是更难安眠了。若太后不嫌弃，臣妾想不如先给您做一套，用江浙新出的蚕丝，用着会舒服些。”
　　太后是宫里的老人了，自然听出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见皇后也要开口，有心让皇后吃瘪，先一步应道，“你有这份心，哀家高兴得很，怎会嫌弃。”
　　林贵妃笑吟吟地福了一福，“那臣妾回去就准备，定尽心尽力做一套寝衣给您。”说完转身向皇后行了一礼，面有愧色，“只是皇后娘娘交待臣妾的事儿，可能要稍靠后些了，想来皇后对太后的心比臣妾只会多、不会少，定不会在意的。”
　　皇后眼里有藏不住怒色，将手中的茶杯墩在红木茶几上，努力撑出一丝笑容，“贵妃可要竭尽全力，不要让太后、皇上等久了才好。”
　　林贵妃像是没看懂皇后脸上的假笑一般，柔声应道，“是，臣妾自当竭尽全力。”
　　太后扶额靠在榻上，也不想再听她们话里有话，徐徐站起身，端嬷嬷忙过去扶，太后倚着端嬷嬷，对一众嫔妃说道，“哀家老了，身子骨不行，有时候睡不好，早上也起不来身，往后你们每个月初一来请安，其他时候就不用来了。”
　　“这怎么能行？那皇上知道了，会责怪臣妾们不懂规矩。”皇后心中还有余气，话语间也没有注意分寸。
　　太后脸色沉重了些，不再说话，端嬷嬷抬头，盯着皇后说到，“行与不行，皇后娘娘不必担心，主子既决定了，自会知会皇上，怪不到娘娘头上去。”
　　“母后...”皇后心中也知道刚刚一时情急竟失了礼，想再解释几句，还未开口，林贵妃上前劝道，““皇后娘娘，我等请安是心意，太后体谅也是心意，咱们也不是因着规矩束才来请安的，想来皇上知道了，也不会责怪的。”
　　“还是贵妃明白。”太后赞赏地看着贵妃，然后才对众人说到，“你们且回去吧，哀家有些疲累了。”
　　众人不敢再发一言，一起告退了。皇后愤愤然回坤宁宫，摔碎了好几个茶盅才算平了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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