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匆匆出嫁（四）

　　太后本来也没指望他给体面，不过就是图他爽快些，好让安定顺利出嫁，也不再多说，只借此打听王妃的事情，说到，“那哀家代安定谢皇上了。只是，说到添妆，还是女人最懂这些，哀家听闻王妃犯了错，不知现下如何，若是她得空，还请她来帮着看看。”
　　皇上脸色立即变了，沉声道，“还未禀告母后，王妃犯了大错，朕已经下旨废妃，若母后有差遣，朕让王府侧妃来就是了。”
　　太后见皇上明显不愿提及王妃之事，也不便再追问，止住了话头，说到，“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此事，皇上是个有分寸的，既然王妃犯了错，皇上惩罚也是应该的。既是如此，哀家就让端嬷嬷看着办就是了。”
　　皇上也不再多言，起身告辞了，只说过几日再来请安。
　　皇上一走，太后就吩咐端嬷嬷，“去告诉德善，王妃的事不要再查了。”
　　端嬷嬷担忧地问道，“主子是觉着查不出什么了？”
　　“刚刚你也看见了，皇上谈及此事避之不及，且不愿旁人知道因由，看来此事没有转圜了，德善是查不出什么的，若继续查只怕会惹怒皇上，让他停了吧。”太后叹息一声，“只愿上天保佑她们了。”
　　“是。”端嬷嬷忙去传话了。
　　安定出嫁的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出嫁前晚，乳母陪着她来向太后辞别，安定哭得不能自己，太后也陪着落了不少眼泪，祖孙俩又说了好一会话，安定才红肿着眼睛回去了。
　　到了出嫁那日，太后派红晴抱着云舒去送嫁，云舒两个多月了，已经能够看得清清楚楚了。
　　红晴带着她去坤宁宫时，坤宁宫布置得倒是喜庆。红晴抱着她走进安定居住的偏殿，安定正在梳妆打扮了，她身边一位年长的嬷嬷为她绞完面后、细细地扑了粉，又涂上红嫩的胭脂，画上精致的眉形，她的乳母在一旁红着眼睛与那嬷嬷说话。
　　红晴抱着云舒在旁边看了许久，她们也没注意到，红晴看妆已初成，才聚起一脸笑意，走近一些恭贺道，“恭喜公主，贺喜公主。”
　　乳母见她来了，连忙起身让座，又让人看茶，带着歉意说到，“只顾着看公主梳妆，竟没发现云舒公主来了，奴婢该打。”
　　“不关您的事，是奴婢看公主梳妆入了迷，也没打招呼。”红晴对乳母见了平礼，接着问道，“看您一直跟梳妆嬷嬷说话，不知在说什么？我也听一听。”
　　乳母站着看了安定公主一眼，心疼地说到，“刚在说公主的眼睛，您看看，肿得不像话了。昨儿个我就担心公主见着太后会哭，果不其然，您看，这眼睛红肿着，多少粉都遮不住。”
　　红晴走近看了一眼，果然还是红肿着，那伺候妆面的宫女正拿粉压呢，她笑道，“听说民间一直有哭嫁的风俗，想来新嫁娘哭一哭也是应当的，奴婢常听端嬷嬷说喜极而泣，想来特别高兴也会哭的。依奴婢看这样挺好的。”
　　“嗯。红晴姐姐说得对，嬷嬷不用再费力遮盖了。”安定对镜强颜一笑，这一笑看在她乳母眼里，却是心疼不已，乳母对那嬷嬷说到，“听公主的吧。”
　　“我乳母为着我能光彩照人的出嫁，私下里请来了宫里妆发最在行的李嬷嬷，只可惜我这样子竟浪费了李嬷嬷的手艺。”安定画好妆容，装点好头面，窈窈起身，回头对红晴说到。
　　为她梳妆的李嬷嬷听见公主这么说，忙应道，“公主天生丽质，奴才不过是锦上添花，再者说，奴才与您乳母是同乡，以往皇后娘娘对奴才也多有照拂，奴才应当来的。”
　　李嬷嬷话说得真诚，乳母感激地对她福了福，抬头端详公主面容，泪花涌现，声音哽咽，“公主今日很漂亮。若是咱们皇后娘娘见着了，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红晴见好好的又要往伤感里说，忙止住话头道，“您看您，这不是招公主流泪吗？昨儿个太后就让人去昭陵传话去了，皇后主子可高兴得很，回话再三感谢太后，谢太后给咱们公主许了个好人家。民间常说，岳母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皇后是见过谢家小公子的，欢喜着呢。”
　　红晴这番插科打诨，让公主听到她一阵岳母、女婿、谢家小公子的，身为新嫁娘的公主只顾着害羞了，一时竟忘记了伤感，红着脸低下头去了。
　　几人说笑了一会，乳母又细细叮嘱了谢府婚礼仪式的种种细节。眼看着时候不早了，红晴催促着公主上花轿。
　　真真到了要离开了的时候，公主眼里浮现出的不舍，还是让人看得心酸，她环顾坤宁宫四周，似是要在短短的回眸里将这十几年的时光一一回顾，那边廊柱下有她和弟弟比身高的刻痕，那边暖阁里有母后带着她和弟弟灯下温书的光影......她的母后纵然不是最好的皇后，却是最好的母亲，她的儿时过得十分温暖。
　　红盖头盖起来，花轿抬起来，却没有奏起公主大婚本该有的喜乐。
　　如今后宫除了太后，已经没有主子了，为防止各宫群龙无首，宫女太监们闲来生事，太后下旨让各宫首领太监和掌事嬷嬷们约束着各自宫里的人，无事不得外出。所以现下各宫闭门不出，后宫里安静得很。
　　此番大婚，太后和皇上虽然存着不同的心思，但都不希望大办安定的婚礼。在太后与皇上刻意下，这场前任大公主的大婚仪式无人过问，以至于安定的花轿走出坤宁宫时，竟只有红晴抱着云舒，领着坤宁宫里十来个宫女送嫁。
　　安定的花轿由着八个太监抬着，后边跟着八九台嫁妆，一行人冷冷清清、安安静静的走过宫墙，穿过甬道，就像是一场无声电影。
　　送到了宫门口，红晴抱着云舒上前，隔着轿帘行礼，“云舒公主恭送姐姐，愿姐姐姐夫夫妻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如意平安。”
　　轿帘内传来努力克制仍有些微微颤抖的声音，“姐姐谢过妹妹，还请妹妹～”，柔弱的女声逐渐哽咽，“还请妹妹代姐姐～代姐姐尽孝～照顾好皇祖母。”
　　“是。”红晴代为答道，又福了福。旁边监礼太监适时喊道，“吉日到，起～，出宫！”
　　花轿抬出宫门，红晴将云舒竖着抱起，让她看看宫门外。
　　外面是迎亲的队伍，领头的是坐在一匹红花大马上的年轻人，看不清面貌，但身材高大，坐得板正，想来就是谢家姐夫了。
　　那迎亲的队伍见花轿露头，锣鼓唢呐阵阵吹打起来，总算有了婚嫁该有的样子，随着最后一台嫁妆走出宫门，宫门慢慢、慢慢掩上了，那些人也从门缝里，渐渐看不见了。
　　祝福吧，云舒心里默念，挂在一个爹名下的姐妹，同是女子，愿你出了这宫门海阔天空，幸福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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