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博弈（一）

　　丧仪期间，许是那些妃妃嫔嫔、莺莺燕燕们都去守灵去了，没有时间来扰太后，所以云舒没见识到。自丧仪过后，云舒深切地感受到了古代皇帝后宫的女人有多少！
　　这几日，慈宁宫门庭若市，上午这个妃，下午那个嫔，晚上那个贵人，而且这些个女人们，话还没说，就先哭上了。
　　第一次听美人哭诉，云舒还觉得新鲜，日日三顿听，云舒恨不能把吃进去的奶都吐出来。实际上，她也这样做了，大家不要笑，婴儿吐奶本来就很正常。
　　云舒很替太后烦心，天天应付她们，太后还能吃得下饭吗？好在太后是往届后宫冠军，对付莺莺燕燕已经是铜墙铁壁了。云舒见她每回都是等这些个美人儿哭完了，先安抚几句，再一阵敲打，“哀家知道，皇帝走了，你们失了主心骨，心里难受又害怕，哀家都知道。不要担心往后，哀家心里有数，不会让你们日子过不下去，只是若还如这般哭闹，那就别怪哀家不管你们了。”基本上一套连消带打下来，那些妃妃嫔嫔就一脸愁容回自己宫里去了。
　　端嬷嬷心疼太后，忍不住出主意道，“主子，要不奴才去各宫知会一声，就说您病着，别来扰您了。”
　　太后垫了个软枕，斜斜地靠着养神，“哀家是从妃嫔过来的，她们想什么哀家心里清楚，若不在哀家这吐吐心里那股子难受劲，保不准就做出什么事来。你就别操心了，就让她们来吧，左右都是一样的话，哀家听着就是了。再者，哀家说几句话，她们的心就能安宁些。”
　　端嬷嬷不好再劝，只得走过去给太后按按头，让太后松泛些，“主子就是太仁慈了些。”
　　红晴端了盆热水进来，准备给太后净面，边走边说到，“太后，奴婢这几日总听到宫女们三五成群的说闲话，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说新皇登基后，这满宫的嫔妃都要被赶到冷宫去，怪不得娘娘们害怕。”太后将热热的帕子敷在脸上，觉得身心舒畅，语气也更加和缓了些，“这深宫里的女人哪，不管是那些个得宠的妃嫔，还是最底下的宫女，都是仰仗着皇帝活着的，若是某个皇子继位，父皇的妃嫔们都能晋太妃、太嫔，终归能荣养，宫女们也还是宫女们，不会有什么变化。可是现如今咱们这后宫，是有些不尴不尬的，皇帝的妃子是瑞王的皇嫂，住在宫里确实不妥当了，宫女们都有主子的，主子们都不知道何去何从，她们就更心忧了，说几句也是有的。”
　　端嬷嬷是宫里的老人，最是看重规矩，对宫里现在这种情形有些担忧，“主子，只是这么一来，人心惶惶的，总要有个章程才好。”
　　太后在端嬷嬷恰到好处的手劲下，很是受用，享受着难得的惬意，悠悠说到，“不着急，要着急的可不是咱们，且等着吧。”
　　没过两天，云舒就见到了这些天来一直耳闻却没能见面的瑞王。
　　云舒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个人影，瑞王身形高大，气场也算得上是器宇轩昂。进得慈宁宫后，礼数周全地行了礼，向太后请安。
　　太后是个有大智慧的人，事已至此，也不再拿乔摆脸色，大大方方地受了礼，让人赐坐。
　　瑞王是先皇第六子，他的母妃不过是个县丞之女，因缘际会进了宫，母凭子贵封了妃子后，就被先皇忘在了脑后。
　　听太后说，瑞王母妃才情也算上乘，只是后宫里才情出色的人太多，家世背景强大的人更多，所以他母妃一直不受宠，一日一日被深宫孤寂磨去了灵性，最后郁郁而终。
　　瑞王自己，也是小透明一般的长大，皇子该有的份例他都有，因为宫里有皇后的儿子，有宠妃的儿子，没人愿意花心思去为难他一个毫无竞争力的小皇子，他就这么没人关注、没人在意的长大了。
　　瑞王此时坐在慈宁宫中，心绪也万千。小时候，他也羡慕，每逢大典，出风头的总是他的三哥和四哥，父皇总把那么开怀的笑容给他们，大臣们总把溢美之词给他们，而他呢，不知道偷偷用了很多功，仍得不到父皇的一丝青睐，更得不到大臣们一点关注。
　　就连指婚，三哥四哥都是权贵大臣嫡女为正妻，而他呢，父皇竟然随随便便将国子监祭酒的女儿指给了他当正妃，堂堂皇子娶了个从四品官员的女儿！
　　羡慕慢慢地、慢慢地就变成了嫉妒。
　　天知道他花了多少心思，才让京城都卫使嫡次女和户部尚书庶女对他动了心，甘愿当他的侧妃。从此他费心筹谋，隐忍不发，终于才能有如今扬眉吐气的一日。
　　他看着坐在上首的太后，心里无比解气，昔日高高在上皇后，他的嫡母，如今不过是失了儿子，无依无靠的老人，往后的日子过得好坏全凭他心情。这种情势他在梦里梦过多回了，如今美梦成真，岂不快意。
　　他眼中藏不住的爽意太后看得真真的，太后以往只当他是先皇单纯的小儿子，每每出现都乖乖巧巧的，敬重父皇也敬重她这个母后，她的皇儿登基后，瑞王也安安分分出宫另立王府，与他父皇给他指婚的王妃相敬如宾。若不是两个皇孙死去，而得益的人只有瑞王，太后怎么能知道他藏着这么多心思！
　　太后想起自己之前说皇后识人不明，她以前又何曾看清过瑞王，想到这里，只觉得心里一阵寒意来袭，努力收敛住神色，太后脸上挂上一副慈爱的嫡母模样，“皇儿这些日子辛苦了。”
　　“母后哪里话，都是儿子应该做的。”看着太后稳坐如钟，言语不卑不亢，并没有因形势急转而失态，瑞王收敛了得意神色。
　　“嗯。登基大典筹备得如何了？”太后看瑞王眼下泛青，就知道这几日忙着筹备登基了。
　　“儿臣正要向母后禀报此事，礼部尚书黄齐鲁是个能干的，因着两天后的三月二十八就是个难得的好日子，他就带着礼部紧赶慢赶的将登基大典准备好了。”瑞王自然不能说自己着急登基，搬出良辰吉日是最好的由头。
　　太后拂平微微卷起了的衣裳，不置可否，“黄尚书向来能干。只是这登基大典可出不得任何差错，还是让他更用心些。”
　　“母后说的是。今儿一早，黄尚书有几件事拿不定主意，来讨儿臣示下。儿臣经事少，左思右想还是来扰母后，想请母后帮帮儿臣。”瑞王接着太后的话说到。
　　“母子之间，哪用得着帮这个字，哀家虚活了这几十年，如今人老了也没用了，若能给子孙们出点力，哀家心里也高兴。”太后道。
　　瑞王心里嘲笑太后故作姿态，演出这副慈母心肠，他从未想过，若不是太后当年还是皇后时，可怜瑞王母子不受宠，私下里让内务府照看着，瑞王哪能不缺吃不缺穿不受欺负的平安长大？可一心只记得自己幼时受过的冷遇的瑞王对太后不会有感激，如今也不过面上装得真诚，装模作样起身谢道，“儿臣先谢过母后。黄尚书说的事儿，确实非母后拿主意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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