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思远番外（上）

黑屏了！
  乔光明想看下去，想去触摸屏幕，一急，醒过来了。
  只有一室的冷静。
  和书桌上女儿的照片。
  从肉乎乎的笑得几乎可以看到后槽牙，到清瘦孱弱眉宇间总散着淡淡的忧郁。
  乔光明又想起那个所谓的仙姑说什么她女儿不在阴间的事，他其实也明白是自己骗自己。
  那个仙姑硬撑着没有收取过宋母的钱，也不办什么事，但她却因为这一坚持，赢得了好名声，听说老远的地方都有人闻讯来找她，觉得她可靠。
  她所得的实惠远比收宋母的钱办事赚得多得多。
  但是，今晚，他真的信了，信了他的女儿，在另一个世界里，得到了她在这个世间里没有得到的爱和温暖。
  他清楚地记得了，那个新郎，叫赵宁。
  他没有机会，携着女儿的手，把她交给另一个男人。
  但他的女儿，还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得到了她的圆满。
  真好。
  ……
  除夕的海城，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张灯结彩的街道上，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陆思远默默地站在窗前。
  手机搞成飞行模式搁在茶几上。
  他知道，现在肯定有人疯狂地打他的手机。
  而他只想静静。
  二十六年的记忆走马灯般在夜空里轮播。
  四年级时，班里来了一个跳级生，白白胖胖的，老师牵着她的手进来时，她笑得可甜可甜了。
  他就一脚踹开了同桌，让她坐到他旁边来。
  从此到小学毕业，他都没有再换过同桌。
  别人都叫他“班长”，或者阿远，他用了几本漫画，哄她叫他“远哥哥”。
  一开始，父母都很乐意他和她一起玩，毕竟她爸爸是县中教导主任。
  后来，他考上了县中，她只上了个实验中学。
  他在县中等她三年，都没有等到她，他上高一了，她还在初中。
  他好着急啊，十六岁的少年已经情窦初开，看笑容渐渐从她的脸上消失，他心里如油煎火烧，就去给她讲作业，补课。
  本来一切好好的，她数学已经开始有些回暖了，可是，他的妈开始不乐意了。
  他妈还神通广大，他每次去找她，哪怕再小心翼翼的装作不经意的路上遇到，都会被他妈知道。
  然后他妈就去找她妈妈，去她班主任，找啊闹啊，闹到他连想打听她的消息都拐弯抹角的。
  终于，他高中毕业了，考取了一所不错的大学。
  查到录取信息时，他跑去找她。
  她已经开始学美术了，正在画室里画苹果。
  单薄，苍白，孱弱，沉默寡言。
  他不知道她那时在受饥饿折磨，还故作轻松地调侃她减肥太过，并委婉地暗示这并不是一个健康的美。
  她还是喜欢她以前肉肉的，甜甜的样子。
  虽然有些娇宠，有些大小姐脾气，但多鲜活啊，那时候，他不小心说错了一句，就要用一百句才能把她哄回来。
  如今她面色平静，没有发火，却也不回应他的热情，让他手足无措。
  那是一个下午，天气有点热，画室没有空调，一把大大的吊扇在呼呼转……
  十八岁正意气风发的少年不知道她在饿肚子，不知道她学画画其实是别无选择，一会儿调侃她减肥太成功，一会调侃她满面尘灰烟火色，一头青丝十指黑。
  第二天他还想去的，但第二天他妈拉他去旅游了。
  旅游回来他又去考驾照。
  他后来再去找她，她就躲着他了。
  他不知道，他妈后来跑到她画室里耀武扬威过。
  袁世秀还找过她。
  后来，她终于晚他两年后，也上了大学。没有选择南方，也没有选择沿海，跑到了西北。
  而他，也知道了他妈做过的那些事。
  他不安，他惭愧，他，忘不了她。
  一直加她微信，从来没有成功。
  好不容易成功了，却是……
  门铃响了。
  陆思远没有动，任它响着。
  一遍又一遍。
  终于，一个女声在叫：“阿远，阿远，我知道你在家里，你开门啊。”
  陆思远慢腾腾地走过去，打开门。
  袁世秀，哦，不，人家已经改名了叫袁可馨，那一张涂得几乎变了另一个人的脸便映入眼前。
  她手上还提了一大堆食品。
  “怎么不开灯，还没吃饭吧。”
  袁世秀似嗔似怨。
  陆思远挡在门口，冷冷地说：“我的事，请你不必费心，不是已经说过分了吗？”
  袁世秀顿了一下，苦笑道：“阿远，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陆思远漠然：“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
  袁世秀沉默。
  陆思远想关门，却被袁世秀拉住了，她不管不顾地往屋里挤进来。
  陆思远只得闪开，让她进来。
  但脸上的嫌恶丝毫没有掩饰。
  袁世秀一脸难过，但还是进了屋，把带来的东西放茶几上。
  然后，她回过头来，苦笑道：“阿远，夫妻不成朋友在，即使朋友也不成了，我们好歹还是老乡，还是三年的老同学，我们同在异乡一起好好吃个年夜饭，难道还不行吗？”
  “不行，”陆思远冷冷地说，“我看见你，就吃不下饭。”
  袁世秀一哽，眼中恨意一闪而过，剩下的只是几分凄楚：“阿远，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为了你，我从羊城来到海城，为了你，我拒绝了多少优秀男生，你能不能说说，到底是为什么，你让我死个明白好吗？”
  她多爱他啊，为了他做了那么多，还跑到海城来工作。
  九年了，是块石头她都捂热了，而陆思远，怎么就越捂越冷呢。
  陆思远嗤笑一声：“说得你有多伟大似的，要不是我长得还入你的眼，我的家世还能入你的眼，我的能力也还能入你的眼，你会死盯着我不放？是我叫你来海城的吗？是我对别人说过你是我女朋友吗？袁世秀，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我就没拿你当过女朋友。”
  袁世秀一噎。
  陆思远也不想跟她啰嗦了，他今天心情特别坏，非常干脆地说：“袁世秀，你想知道两年前我为什么突然接受你，我也想知道，明明乔老师和宋主任对你关照有加，还资助过你，为什么，你还下得去手去坑他们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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