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一十七、出轨的妈妈

韩娜打开了门，刘建雄拿着仪器，先进去。灯打着了，屋里非常干净，一张双人床，床前面的电视柜、电视机、电脑等等的，都几乎一尘不染。显然，这屋子常常有人收拾。

        刘建雄用仪器全屋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监控器之类的东西。但电视机旁放着的几张纸，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柳林离纸最近，看到了第一页上写的内容，心里暗暗吃惊。刘建雄朝大家摆摆手，装好仪器，戴上白手套，过去翻看那几张纸。纸下露出一张照片，柳林、刘建雄、枝姐马上就看清了。那照片，分明是栾怡婷，赤身裸体地压在一个看不清脸面的男人身下。栾怡婷的脸正面对着镜头，是迷醉般的，半闭着眼睛。

        韩娜虽然离得稍远，但也一眼看到了。她身子摇晃一下，就要往地上倒。枝姐忙用力扶住，使劲往屋外拉她。可韩娜在半眩晕的状态下，竟硬拧着身子不走。刘建雄拿出一只塑料袋，把那些纸和照片装进袋里。

        “那东西，给我看看。”韩娜依在枝姐的身上，身子虽然抖着，但却伸出手，眼神是哀求的。“刘警官，让我看看吧！”

        刘建雄说：“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用看。这是物证，我会交到队里去。一般情况下，除了领导，再也不会有人看到这个，你放心吧！”

        韩娜只好不再坚持。

        刘建雄说：“这屋子，不会有问题。枝姐，你带着娜娜，在这里休息一下。柳林跟我去，到监控室，看看是什么人在大门上画的画。”

        柳林心情沉重，终于明白那封说502室是鬼屋的电子邮件的真实意图了。他跟刘建雄到门口，停顿了一下，转头对韩娜说：“娜娜，我猜测，电子邮件上所谓的502室是鬼屋，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推测你必然要回到自己的房间，所以事先设了这个局。这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大风大浪都闯过去了，还怕这小阴沟里的阴风？娜娜，你一定要放宽心，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韩娜麻木地点点头。

        韩娜不用看那几张纸，就知道纸上写了什么，那一定是妈妈的丑事！柳林说的对，对手假借502室是鬼屋，其实是引诱自己到这里来，进自己的休息室。对手就是希望能够在精神上把自己摧毁。而且，更恶毒的是，对手肯定会猜出来，自己一旦到这里来，身边必定围着一群人。而当着一群人的面，让韩娜看到那纸和照片，让大家都看到那纸和照片，对韩娜是致命的打击！

        韩娜不能不承认，对手设计得确实精妙！

        可对手也许不知道，经过这么多的波折，韩娜对这种心理绞杀式的进攻，已经见怪不怪了。比如对鬼怪之类，无非就是一种心理活动。如果真的有鬼怪，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要心里不怕，还怕什么呢？

        至于妈妈的丑事，今天所来的这些人，恐怕没有一个不知道的。既然如此，丑事再多一些，纸上的言词再肉麻一些，又有什么用呢？无非也就是人生的那点子破事儿，颠来倒去的，有意义吗？

        韩娜心倒定了。她半倚在床上，默默的。看枝姐不时到窗前，到门口，警惕地观察、谛听，她劝枝姐，看看电视吧！枝姐忽然把手举到嘴边，禁止她讲话。随后，迅速挨到门边，把屋里的灯关了。屋里顿时一片黑暗。

        “听到声音了吗？”枝姐轻轻地说。

        韩娜听到声音了，是从楼下院门那里传来的，是汽车的声音！

        韩娜的手机响了，是柳林打来的。柳林说：“娜娜，你妈妈回来了。她可能喝了不少酒，是她新雇的司机给她开车。”

        “知道了。”

        韩娜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她起身，拉拉枝姐，小声说：“我要去我妈的房间，等我妈。”

        “哎呀！”枝姐有些意外，“你要自己去？脱离了我的视线，我不放心哪！”

        韩娜笑了：“没事儿的！我要跟我妈亲自谈一谈，不会有危险的。”

        枝姐转瞬就做了决定：“好吧！你放心，我始终就在你身边。”

        韩娜说：“你帮我把我妈房间的门打开吧！我没有钥匙，我知道你行的。”

        枝姐没有推辞，领着韩娜，到了504室门前，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门。韩娜进屋，关紧了门。而枝姐迅速向顶楼门冲去。她要再上楼顶，盯住韩娜，以防发生意外。

        韩娜进了妈妈的房间，没有开灯。她是做了决定的，要跟妈妈好好谈一谈。她决定先不开灯，吓妈妈一下。她知道，妈妈对她的所有行为，都是能原谅的。她刚站了一会儿，就听见外屋门门锁转动。隔着里屋门，看不见外面，但可以听见外屋门开了，有人走进来，是两个人！外屋门关上了，韩娜听到了迫不及待、气喘吁吁的声音：“我要，要！”呀，这是个男人！韩娜全身都绷紧了。因为她听到了妈妈带着醉意的低笑声，听到了两个人亲热的呢喃声、亲吻声。

        韩娜紧紧地咬住了牙。她有些措手不及，她不能眼看着妈妈与别的男人亲热啊！她看看身后的那个立柜，手抖抖的，轻轻地拉开，钻进去。

        她稍稍心安。在立柜木壁四周的围堵中，在妈妈垂挂着的衣服的缝隙中，她感到了安全。她忽然后悔刚才的决定了！她应该打开灯，光明正大地见妈妈，而不是鬼鬼祟祟的，这多尴尬！

        柜里漆黑。她紧紧地缩着身子。她听到两个人进来了，上床了。她听到了轻薄的话语。她的心全乱了。她不想听，她怎么能听这种声音呢！她只能紧紧地用手堵住了耳朵。她觉得自己要死了。她恨不得大哭一场。

        过了好久，声音才平息了。她听到妈妈和那男人躺在床上，喘息着。妈妈说：“你小子回去吧！告诉你，别得便宜卖乖！”

        那小子嘻嘻笑道：“我知道。栾董，我是最安分守已的。”

        妈妈嗤的一笑，说：“我不妨撤撤你的火，打消你一点点儿积极性。你别以为你比谁都强。告诉你，你照刘永刚差老远了。你知道差在那里吗？你虽然身高马大，但没有刘永刚的那种柔和顺从。刘永刚是天生的，你是装出来的。你走吧。”

        那小子说：“好，好，我马上走！”韩娜听出来，他是十分不乐意的。

        屋里静下来。韩娜很想让妈妈也走，她已经没法儿与妈妈谈话了。但是，妈妈却不走。她躺在那里，竟然吸上了烟。韩娜想不起妈妈是在什么时候学会吸烟的。那烟味直飘进柜子里。不知怎的，韩娜闻着那烟味，也觉得挺受用的。

        妈妈慢慢地起床了。韩娜觉得身上的血液停止了流动。妈妈竟向柜子走来。妈妈拉开柜门，大惊失色，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她瞪大眼睛，瞅着韩娜，可能认定真的是韩娜，才叫出来：“你？你怎么在这里？”韩娜走出柜子，一言不发，往外去。

        “你站住，站住！”栾怡婷追上来。韩娜却一个大转身，用力甩开妈妈：“我没有，没有你这个妈妈！”

        “娜娜！”栾怡婷疯了一般追上去，用力地拉住韩娜，哀求地说：“娜娜，你站住，必须站住！”

        韩娜被她拉得牢牢的，不能不站住。她转过头来，见妈妈眼睛里满是泪水。“好了，娜娜，你真的站住了，这很好。”栾怡婷晃着头，手却紧紧地拉着韩娜，一直把她拉到床边，坐下。“娜娜，你需要听妈妈说话。妈妈心里苦哇，真的苦哇！”

        栾怡婷嚎啕大哭，韩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栾怡婷说：“你以为妈妈是一个胡乱的女人吗？你错了！有些事，你不一定理解啊！其实妈妈和你爸爸的结合，本身就是一个悲剧。女儿，说出来，你别笑话妈妈，你知道妈妈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吗？妈妈喜欢的，是刘永刚那样的男人！当年，妈妈找对象，始终没有找到称心的，后来，看你爸爸性格柔和，才勉强和他结合了。但是，你的爸爸，其实不适合我。他外柔内刚。没发达的时候，你爸爸小心谨慎，在家里勤勤恳恳的，很少有怨言。只是个别时候，比如那一次在你爷爷家，他由于喝多了酒才向我大发威风的。但更多的时候，咱俩相处的还行。后来，你爸爸发财了，脾气大起来。别看他考虑事时似乎优柔寡断，像个女人；而一旦决定行动时，比谁都坚决，比谁都狠！这就是外柔内刚！这其实比那些外表刚强的男子汉更有力，也更能处理复杂的事情。而妈妈呢，喜欢风风火火地在外面跑，不喜欢家务；喜欢的是那些小男人，像刘永刚似的小男人。妈妈喜欢操纵他们，控制他们！可刘永刚，现在却离妈妈老远老远的了，找也找不回来。妈妈心里疼啊，疼啊！”

        韩娜从来没听过这些长辈的极其隐密的思想和语言，她震惊了，呆呆地看着母亲。一瞬间，她觉得妈妈很可怜，想摸妈妈的手，却又抑制住了。

        妈妈哭诉着：“娜娜，我知道，你心里可能瞧不起我。但我要告诉你，我非常非常地爱你。如果让我奉献的话，包括献出我的整个身体，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献给你。你终究是我的女儿，是妈身上掉下的肉啊！妈妈已经好多天没睡好觉了。妈妈想，凭什么我的女儿会遭到追杀，凭什么让我受这种罪？我几乎是天天为你提心吊胆。妈妈想，如果你一旦有了意外，妈妈也决不活的！正是因为这样，妈现在是活一天算一天。活一天，瞎乐一天。妈就盼着事情早点结束，让我的女儿，我的娜娜，又能恢复平静的生活。呜呜！”

        栾怡婷哭得嗓子都嘶哑了，慢慢地躺倒在床上。韩娜站着，凝视着妈妈的侧影。好久好久，她忽然拉起妈妈的一只手，轻轻地吻了一下，这才跑出门去。而栾怡婷则坐起来，泪水涌流，喃喃地说：“女儿，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啊，一定要躲过这场灾难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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