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吸血鬼世界（7）——不称职的仆人

细雨如丝，悄无声息地从天而降，仿佛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默默地、绝望地洒落。
  雨水在废墟上积聚，形成一个又一个的水坑，偶尔有动物经过，溅起的水花无情地打湿着西格列的脚踝。
  一处昏黄的光芒在雨中摇曳，像是在无力地抵抗着这无尽的黑暗和寒冷。
  轰隆——
  雷声巨响。
  终于，悬着的心平静下来，朝着灯火下的房门，他迈出一步。
  这次，是他溅起飞扬的水花。
  “找到了，被封印的地点。”
  那猩红的眼瞳，透出如临深渊的凝视，又仿佛是头顶那颗天穹之上的红月，藐视地上的生灵。
  咔嚓。
  房门被打开。
  瞧了一眼破旧桌子上的福音书，深渊之神的名号印在皱巴巴的书皮上。
  一口唾沫吐在上方，转头望去，一处鲜红的死棺在另一间房间静静地待着。
  那一刻，西格列浑身一震。
  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了百年前的画面，他躲在废墟之后，被刀划伤脸的他害怕地逃走。
  汐洛的身影仍然站在后方，和曾经的血族们对抗阿西维亚。
  他又一次站在这里。
  一阵风呼啸而过，冲破未曾关闭的房门。
  西格列猛的抬起头，眼眸里尽是坚定之意。
  随着狂风一起，穿过走廊，踏入最后一间房间。
  “……西格列？你怎么没有被吸血鬼始祖杀死！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来到了这里！”
  在棺材旁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犹如一具尸体的克劳德双眸颤抖。
  “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地方！你凭什么知道！”
  “被封印之地，还是深渊之神告知，祂可是亲口告诉我，这里只有曾经参与封印的血族才知道……可是，神告诉我封印之血族都在留在这了！”
  “难道神在骗我？神只是把我当随时抛弃的工具？！”
  “不！你不能接触棺材！你会招到神的报应！”
  没有理会耳边的嘈杂，他挠挠耳朵，将巨剑插在地面上。
  棺材上的最后一条血链断开，然而奇怪的是，这根血链没有像其他的一样，残存着悲哀的力量。
  “我猜的没错，在最后一条血链断开之前，你强行帮助阿西维亚突破封印，想的不错，这确实是一种很好的办法。”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种方法会留下祸害，他的灵魂依然残存一部分，呵呵，看似熄灭的火山，其实内部的岩浆依然沸腾。”
  “即使最后的限制断开，只要有人重新续上，那么他的力量，将会继续封印在死棺之中。”
  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克劳德身体僵硬，眼神空洞。
  “你不会……”
  月色透过窗户，撒在了沾满鲜血的巨剑上，以及无头尸体滚落在地面。
  西格列将巨剑扔在一边，刀剑的最后，折射出窗外厄尔莎的惊愕的面容。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拖着缓慢的步伐，拉着汐洛曾经的铁链，走向死棺旁。
  厄尔莎颤抖地捂住嘴巴，眺望着那从他身体四周伸展而出的无数的猩红的丝线。
  许多丝线在不断交割，旋转，带走他的一缕缕力量，凝聚成了一团……
  血链。
  脸上、身体上、四肢上，一道道鲜红的血色丝线，自下而上蔓延着，直到他的面容完全被符文遮盖。
  离开了主人，愧疚的心驱使他将瞧见的力量研究透彻，这是汐洛当时封印吸血鬼始祖的方法。
  也是他拙劣的模仿。
  一瞬间，密密麻麻的丝线，将曾经高高悬挂的破旧血链重新连接、重合。
  他伸出手，抚摸着鲜红的死棺，一次次的，柔软的丝线拉扯着沉寂的血链，再次绽放出曾经的光辉。
  于此同时，紧闭眼睛下，在微笑中，他的身体随着力量的消耗，在支离破碎。
  那股巨大的痛苦，就像是将他的每一块血肉撕扯下来，将他的灵魂放在烈火上烘烤。
  然而，他的笑容依然不退，眼前仿佛浮现出了一些朦朦胧胧的画面，犹如飞絮随风起，雨丝撒落地，模糊不清，却记忆犹新。
  “同伴们！如你所见，我是离你们而去的懦弱者”。
  “我害怕死亡，我害怕离去，我害怕生命走向终末，我害怕灵魂无尽漂泊。”
  “于是我抛弃了在危难中施以援手的主人，我我本应和你们一起留在这里，却因为怯懦逃离，我愧对她的承诺，愧对她的期待。”
  猩红的光芒从身体上的丝线迸射而出，下方的双腿消失，一缕缕丝线带着曾经的血链连接在死棺之上。
  外界，妄想接下陆源一击的阿西维亚突然失去小部分力量，被陆源狠狠地砸了一拳。
  “自那天之后，我虽然侥幸存活下来，可是你们的面容日日困扰着我，我自问我为何如此懦弱？”
  “但幸好，我重回废墟之中，寻找到了落难的主人，她经不记得曾经的事情，我把她带了回来，我想要赎罪。”
  “懦弱者妄想以父亲的名义，去偿还罪孽。”

  伴随着淡淡光芒，在丝线穿梭中，他的身体迅速消散。
  咔啦……
  原本没有任何魔力的链子被硬生生折断，在他操控下，之前凝聚而成的，属于他的血链替代了汐洛的位置。
  他喘息过后，依旧咬紧牙关，一拳敲击在死棺之上，那个手臂也化为点点红光。
  “很可惜，我依然无法照顾好她，被我的孩子欺负却无法做些什么。”
  “有时候我在想，我微不足道的关爱对她来说有用吗？我能够让她成长起来吗？”
  “我的罪孽依然沉重，可悲的是，我依然是一名懦弱者。”
  “居然想到带着自己的罪孽离汐洛而去？哈哈，可笑吧？可耻吧？居然没有勇气去面对记忆恢复的主人，跑到你们身旁一心求死。”
  “她已经寻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我这位懦弱者也是时候退场。”
  嗒嗒……
  是外来者的脚步声。
  他艰难回首望去，厄尔莎的眼眶已经充斥着泪水。
  再次上前一步，想要抓住西格列最后的破碎，可犹如星光一样，可望却不可及。
  “爸爸！”她呐喊着，呐喊着……
  西格列眯起眼睛，笑容更甚，犹如还是那位，曾经的陪伴在女儿身旁，循循善导的父亲一样的温柔。
  不知何时，乌云散去，雨点也停止下落。
  “……替我，向汐洛道个别。”
  “我或许不是一位合格的仆人，无法偿还曾经的罪孽……”
  “但是我认为我做到了，一名父亲能为他女儿最后所做的事情。”
  “可我生命最后，还是有一个无法揭开的谜题。”
  “你说我……还是……一位合格的父亲吗？”
  在笑容中，他面容的最后一块拼图，夹着点点泪光，与淡淡微风一同离去。
  带着过往的思念，带着亲情的涟漪。
  淡淡地，飘向高天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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