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在泪痕中，她微笑着

又一次，二人坐在摩天轮的座舱内。
  不过这次，或许是因为上来前的那一出戏，导致汐洛有些兴致不高，一直待在座位上，朝着远方望去，一刻没有动。
  海娜也没有说话，再次把轮椅开到玻璃窗边，观赏着夜晚的独特美景。
  忽然，她想象要是座舱是开着的，夜晚淡淡的幽风吹拂，卷起淡蓝的头发在星空下闪烁，那样或许更为舒适吧。
  不过只是想想而已，就好像知道陆源的恐高只是暂时能缓解的一样，座舱密封就是为了安全考虑。
  在一旁的汐洛忽然将向外的目光收回，转而看向一直开着手机。
  盯了几秒后，打气般挥舞了下小拳头，再次转头向海娜看去。
  一定要成功啊！
  “这里的夜晚，很美吧。”
  海娜没有在意汐洛的刻意语气，除了看远方的城市风格，还有地面上小的如蚂蚁一样的陆源。
  他就静静地待在那里，玩弄着手机。
  “嗯，无论看了多少遍，都不会厌烦呢。”
  小萝莉慢慢摸索到她身边。
  作为沧海城第一的游乐园，摩天轮的座舱都比其他的大了不少。
  足够大，能让站下四个人和一张桌子，也足够小，小的让两人在座舱里面，都能感受到如同在小房间里的安全与隐私。
  她把纤细柔软的手掌放在轮椅上。
  面前的玻璃并不如城堡的墙壁那么坚韧，或许只要她稍微用力，脆弱不堪的玻璃窗以及铁板都会碎掉吧。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
  为什么不用更加安全的材料呢？要是有人打破了玻璃窗，从最高处掉下去怎么办，肯定会摔成肉饼吧？
  抱着这种想法，她又转变着地方，手掌抓住了海娜的手臂。
  后者并没有什么勒索的感觉，反而觉得，这像是小妹妹的撒娇。
  “怎么了，是有什么心事吗？”
  “其实我从上摩天轮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你好像有些不太一样，在那么多人的地方，我也不好意思去问你。”
  “不过现在，这里没有别人哦，小汐洛可以尽情向我撒娇呀。”
  “海娜姐姐……”
  她指向远方，一个世界与另一个世界的交界处，混沌与无序的力量强行撑开一个裂痕。
  S级世界的通道。
  “看得见那个一栋楼那么大的裂缝了吧，我就是从那里过来的。”
  “如果没有它，我可能就遇不到小源，不能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可能我还会在昏暗的城堡里，除了爸爸每周给我的血袋之外，我没有任何满足欲望的方法。”
  “其它哥哥姐姐的仆人诱惑着我的鲜血欲望，我只能忍耐着，去和小动物们交涉。”
  “吸食其他血族仆人的鲜血，是我族之禁忌。”
  顺着汐洛所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那里很明显有个被人员全天候保护着的通道。
  小萝莉的话，也让海娜有些许感慨。
  她的到来，与小萝莉的经历有些类似的吧。
  从地狱走向天堂，被名为陆源的天使照顾着，享受着以前完全无法想象的美好。
  在海洋世界里为了生活而奔波，同时费尽心思想要成为神明的助手，作为海族最强者，她觉得这种事就是为她量身打造。
  唯一的爱人埋葬在海底，她已经了无牵挂，然后被神灵挑选，成为祂的左膀右臂，作为一位无感情的打手，帮助神解决一切难题。
  但万万没想到，信仰的神居然是自己的爱人，这简直比被神赐还要欣喜若狂。
  而且此方神界，似乎与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每个人都很平凡，做着维持社会正常发展的事情，就好像新家的大家一样。
  居然让她产生了大不敬的想法：或许神界，其实是另一个平凡的海洋世界吧。
  或许，她与神的感情不是不可逾越……
  不过无法否认的是，她与汐洛，能称得上是同类了。
  也因此，她总是喜欢与汐洛交换双方的过往，她好奇从未听说过的吸血鬼城堡，汐洛也好奇怎么能在无尽的海洋里生活。
  “我很庆幸，命运能将你带到先生的身边，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恋人，这巧合地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一样。”
  “我也了解过这里的上浮世界，最开始出现的地方难以预料，总是会在一开始不能及时处理，会出现几分钟的空档。”
  “就在这几分钟内，先生巧合地出现在裂缝开启处，你又巧合地为了噬血，独自来到森林的裂缝处。”
  “这就是命运吗，仅是一见面，就产生了无可比拟的爱情，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恋人，然后带你逃离出黑暗的城堡。”
  “你的经历，我只能评价一句话——紊乱，却又理所当然。”
  “如果你信这方天地存在神明，我相信先生就是神为了拯救你而安排。”
  一旦有了美好且依然持续的过往，那么再如何深沉的悲伤会被慢慢掩盖。
  就好像一句话，走出一段感情的最好方法，就是开启另一段更美好的感情，运用在其他领域也一样适用。

  她很同情汐洛，经历了上百年的屈辱苦难，到了今日终于得到了属于她最珍贵的瑰宝，她的生活也因此焕然一新。
  那么，自己还要经历多久的痛苦，才能与先生互相倾诉感情，走到终末呢？
  她不想用伤害汐洛的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破坏别人的爱情对于海族来说是最为忌惮的。
  “是啊，紊乱，却又理所当然。”
  汐洛叹息着，紧握拳头此刻有些许颤抖。
  深秋的气息尽管些许微冷，正常来说并不会让她C级身体感受到寒冷。
  但此时却很明显能看到，颤抖的下颚、蜷缩的脚趾，以及痉挛的嘴唇。
  “……就像你对小源的爱意一样。”
  “欸？”
  “欸欸欸！！！”
  怎么回事？小汐洛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了？
  她肯定很久之前就意识到了我的奇怪吧，为了不让先生发觉，一直隐藏到现在。
  还是说是早晨那个时候，先生说的那句话打击到了她？
  完蛋完蛋！无论是哪种情况，她肯定很恨我吧？寄居在夫妻二人的屋檐下，却对屋子的男主人产生了不正当的想法。
  看她的表情，绝对是因为我要夺走先生而怨恨我，在想怎么处置我吧！
  最终还是走到这一步吗？之前也是，上午为了让她安心，当面我都做出了余生最不可能说的一句话了。
  可是，我对先生的爱意真的是掩盖不住啊！
  看见他和汐洛每天亲密的样子，心总是很痛苦，我也想要和她一样，与先生确定关系，然后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啊！
  难道……没有和先生一起，只是拉着我来到摩天轮上，就是为了在这一刻秘密处理我吗……
  我应该应付得过来吧，毕竟等级差距很大……但是要是伤到了她，先生肯定会对我大发脾气吧……
  要不，让她打一顿砍几刀都好，这样也许能让罪孽深重的我得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安慰？
  “我……你在说些什么呢，我怎么听不太明白。”
  现在还是看看能不能装傻充愣糊弄过去吧，以往经验来看，她是很好骗……
  “是吗？我怎么感觉，听不明白的人是你呢！”
  海娜愣神，微微转头看向汐洛。
  汐洛鲜红的双眸直勾勾盯着她，眼瞳里倒映着她的面容，惊悚而诧异。
  “可能你以为我很傻很笨，但我眼睛不瞎，我知道的，我全部都知道的。”
  “你深深迷恋着小源，小源对你也有所好感，这原本是两情相悦的事情，为什么你要强行忍耐呢？我完全不能理解。”
  “不是……不是的……”慌乱地收回手臂，想要拉开距离，然而在狭小的座舱里，她没有太多退路。
  “难道是忌惮小源的身份？我倒不是这么认为。”
  “你说在你的故乡，小源就是你们族人的神灵，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爱情连时空都能跨越，就像我和小源一样，你也这么认为的，为什么要用身份作为借口来推脱呢？”
  “小源将你挑选出来，让你来到他的身边，他肯定对你有所好感的吧？而你却一直压抑着你的感情。”
  “你也肯定喜欢着小源吧？不然小源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我不理解，原本是双向奔赴的爱情为什么要说出早上那么决然的话？”
  “你知道吗？今天早上离开家去拍卖会的路上，我能感受到小源总是心不在焉的，好像被伤到了一样。”
  “我是无法原谅你用这种不可理喻的方法伤害你自己，又伤害小源的！”
  “不……汐洛你误会了……你听我解释……”眼前的汐洛逐步逼近，每靠近她一厘米，心里悬挂的石头就会重上一分。
  “事到如今，你有什么好解释的，不，按照网上来说，应该是狡辩！”
  “你敢对着天……对着神明发誓，你绝对不喜欢小源，你做的出来吗？”
  “我……”她的心底防线再一次被汐洛击溃，她的全身上下都在抗拒着再次说出早上那句话的冲动，无论是对汐洛还是对那个空无一物的地方，她甚至连想象一下都会感到心如刀绞。
  更不必说对着最爱的神发誓，那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说不出来吧？对嘛，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否认对他的感情呢，而且还会说那样令人神伤的话。”
  “要是让我说不喜欢小源，我绝对会在出口之前，把舌头给咬烂！”
  “所以你现在可以正视你的感情了吗？喜欢小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与其让原本温馨的家多了一份不该有的隐瞒，还不如正视自己，堂堂正正地说出自己的爱意……”
  ”欸！呐？姐姐？你怎么哭了？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不，不是，是我……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情绪已经接近崩溃。
  她曾思索过汐洛对她的种种方式，或许是殴打她，或许是驱逐她离开。这些肉体上的痛楚，反而能给她的灵魂带来一丝慰藉。
  然而，她完全未曾料到，汐洛竟然采用了一种更加令她精神煎熬苦痛的方法。

  仿佛是一个祈求惩罚，试图糊弄过去的人，她的罪孽却被钉在耻辱柱上，每一次汐洛脱口而出述说自己对陆源的爱意像利刃一般割裂她的心房，将她的过去撕扯成无数碎片。
  喜欢上不应该的人，却又不愿意放手，犯下的错误和罪孽，如今化作了无情的鞭子，抽打着她的灵魂。
  犹如被困在一个无法逃脱的黑暗牢笼中，无尽的折磨和绝望在她心头翻腾。
  “……对不起，喜欢上先生这件事情真是对不起……”
  “我原本想效仿繁星守候月亮，在背后默默祝福你们的感情，守望你们安安稳稳地一直到天荒地老。”
  “但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
  “每次把对先生的爱意压抑下来，一开始还好，但之后就会越来越痛苦。”
  “这样的我肯定很恶心吧？总是想要在你们之中插上一脚、嫉妒你仅拥有的东西，我都看不下去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要对你生命最后的支柱下手呢？”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我真的是想要阻止我的喜欢的，但是对不起真做不到……”
  “汐洛你肯定很生气吧？气的想要把我赶出去……你这么想肯定是当然的……”
  “但请你相信我，我一直都很努力去压抑住我自己，我真的没有想过去破坏你们的关系！”
  “能不能稍微听我说说，我可以发誓绝对不会破坏你们的关系，我也会好好的避免早上的事情发生！”
  “对我来说，先生的幸福比我一切都重要，要是有人想要破坏他的幸福……我相信现在的我肯定和你一样难过！”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情……”
  “能不能不要把我赶出去，或者让先生把我送回海洋世界里，我见到了他绝对不愿意再一次失去他了！”
  “拜托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好，只要我能做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一想到可能再次不能见到陆源的未来，海娜瞬间感觉这个未来一片昏暗。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奋力想要让自己与汐洛的距离更贴近，一不小心从轮椅上滑下，摔倒在地上，轮椅向侧面翻倒，整个座舱在轻微的摇晃。
  但她仍然没有松手，乞求的目光依然如旧，生怕自己没留神，就会遭到汐洛拒绝与驱逐。
  “啊？姐姐你快点起来。”
  “我没有说过，我要把你赶出去呀？你怎么会想到那个方向去呢？”
  “虽然我身为小源的妻子，但这个家还是他说了算，我没有那个权利，而且我真的没有想过呀！”
  “我所想的，是我们仨幸福美满地走下去呀？”
  “啊咧？”
  “啊咧咧！！？”
  海娜极其震惊地望着汐洛，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就好像一直以来坚定外面是世界末日，可当她踏出门一步，外面却是晴空万里。
  她懵了。
  一直以来害怕担忧的事情，却被别人告知，这其实只是她多虑了，那件事情其实根本没有发生过，过去也是，未来也一样。
  她笑了。
  在泪眼婆娑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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