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早些年景老王爷在时，刺客们能活着站到他面前的，不过二三。后来景老王爷战死，有一段时间，喻子晏的的枕侧，一只放着一把剑，以防万一。即便如此，那几年也不时地有死士和刺客闯入。

        他从未追查过，是谁派人动的手，也仿佛不必去查。

        喻子晏脸上仍旧噙着三分漫不经心的浅笑，一笑间，天地黯然失色。

        老皇帝眼角余光瞥向不动声色的喻子晏，心下猛地一沉，当即做出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转身便是狠狠一脚踹在夜非言的胸口上，怒斥出生：“放肆！死不悔改的东西！朕自幼教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逆子!”

        若是夜非言这事儿办的漂亮，他也就顺水推舟了，可偏偏这事儿漏洞百出！就连幕后筹资的商贾都被人扒出来了！简直是没有脑子！

        夜非言从地上爬了起来，嘴角溢出血迹也毫无反应，低垂的眼帘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沉默片刻后，他似是想明白了什么，于是恭恭敬敬的跪好，朝着老皇帝行了一个大礼，道：“儿臣知错，是儿臣鬼迷心窍，纵容高家行此悖逆之事，冤枉了景小王爷，请父皇息怒！请景小王爷息怒。”

        他话说的顺溜，拎的出轻重，也给了老皇帝要的台阶，更是以皇子之尊，向臣子请罪，饶是这副能屈能伸的姿态，就已经令人震惊了。

        此话一出，老皇帝果然脸色好看不少，捻着胡子，长长的叹了口气后，开始感慨：“朕膝下，子嗣单薄，能健全长成的更是不多，原以为，你日后能够辅佐江山，为天下谋福祉，不曾想，你竟如此不争气。念及你母妃多年伺候朕，辛劳有功，你年纪尚幼，朕便给你一次机会……”

        “陛下，”师晗淡淡开口，打断老皇帝的自说自话。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夜非言比喻子晏还大几个月，实在是称不上年幼。更何况，看老皇帝的意思，这话里话外，是想要偏袒夜非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难道他是打定主意，觉得景王府不会咬死不放？

        师晗垂下眼眸，一字一句道：“微臣身为陛下的臣子，万事当为陛下考虑当先。谋逆大罪，若是草率处置，日后其他皇子王室皆效仿七殿下，陛下又当如何？七殿下德行有亏，心思不正，微臣以为，家国大事，当召集群臣共同商议。”

        老皇帝还没表态，夜非言陡然间怒急攻心，猛地从抬眸瞪向师晗，那猩红的眸子里怒气翻涌，似是想要将师晗吞噬一般，咬牙道：“你就这么恨我？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师晗，你仗着我的纵容，一次次的无视我的好意，一次次的将我逼到绝境！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夜非言，管好你的嘴，否则，本王不介意帮你一把！”夜非言一步上前拦在师晗面前，桀骜的面容上难得有了一丝怒气。

        方才老皇帝委屈他时，他不曾生气。如今只是夜非言一句狠话，他便不可容忍。

        师晗垂下眼帘，脑子里走马观花一般的将前尘往事过了一遍，原以为她会很不甘心，很恨夜非言，可直到今日，师晗才发现，她恨得只不过是人心凉薄，以及自己对帝师府百余口人命的无力回天。

        不过是错爱一场，拿得起放不下的，从来就不是她。

        思及此，师晗面色平静的抬起头，却只是拉了拉喻子晏的袖子，低声道：“我没事。”

        喻子晏身子微微一怔，睫毛轻轻颤动，随即，转身朝着老皇帝道：“臣以为，师大小姐所言，句句在理。请陛下严惩七皇子和高家逆贼！”

        他说罢，视线冷冷的扫过在场武将。

        他眼神所到之处，武将如遭电击一般，纷纷下跪附和，“臣附议！小，小王爷说的在理！”

        “请陛下严惩逆贼，以示皇威！”

        “七殿下德行有愧，纵容外戚犯此大罪，罪无可恕！”

        ……

        朝堂之上，多得是见风使舵之人。怪只怪，夜非言一心以为这些武将能帮自己，却忘了，一朝为将，景王府，就是他们的天。

        老皇帝此时方才明白，什么是骑虎难下。

        他揉捏着手指，神情不悦的瞪了夜非言一眼，利弊权衡下，深吸了口气，闭上眼，沉声道：“逆贼谋乱，污蔑皇亲，罪大恶极！先关进大牢，隔日问斩！至于老七……鞭笞一百，贬为庶民，逐出京城，永世不得入京！”

        鞭笞一百，贬为庶民，逐出京城。

        师晗心头一阵说不出的感觉，没有想象中的欣喜，也没有想象中的失落，只是觉得——不值得。

        她被前世种种纠缠许久，一时之间，所有的一切尘埃落定，说是毫无感触，断然不可能。师晗一时间百感交集，垂下头，自嘲的苦笑起来。

        出乎意料的，夜非言没有力争什么，只是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果，只是被拉走前，目光死死地盯着师晗的脸，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倒是高良，哭喊的撕心裂肺，被生生的拖了出去。

        喻子晏回头看了师晗一眼，心头微微一震，却见师晗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眼角泛红，脸色有些苍白。

        老皇帝的视线落在师晗身上，正要开口，“师家……”

        “陛下，”喻子晏打断老皇帝的话，不紧不慢道：“微臣有些话想找陛下单独谈，不如，让他们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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