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慧善

清晨，张婆婆提着热水进来，“小姐，该起了。”

        里头没人应声，张婆婆有些慌，转头见她在窗边站着，稍稍放下心来，拿了件外衣过去披在她肩上，“早上天气凉，小姐这样吹冷风，会生病的。”

        佟裳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道：“雪似乎停了呢。”

        自打佟佳惠说出那样的话后，佟裳每日起来都要先看看外面的天气，生怕天放晴，张婆婆有些心酸，扶着她到床上坐下，“小姐不是总说，易大人不是做事没打算的人，他既然肯回来，一定是做了万全的打算的，小姐把心放到肚子里，您还是好好顾一下您自己吧，两个多月的身子了，也该保养起来了，小姐这阵子每日早晚请安，连奴婢都觉得吃不消，何况您还是双身子的人呢。”

        佟裳轻抚着平坦的小腹，略惆怅道：“这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

        佟裳不是没动过打胎的念头，只是每每想起来，又觉得对不起它。

        佟裳简单洗簌后，到屏风后换了衣服出来。

        张婆婆对她道：“饭已经备好了，小姐吃一点吧。”

        “不吃了，早上吃饭容易恶心。”佟裳已经渐渐摸清楚规律，知道怎样规避危险，“这孩子呀，上辈子一定是我的克星。”

        张婆婆笑着道：“我倒觉得这孩子很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佟裳跟着笑笑，刚才的愁容烟消云散，她到妆镜前照了照，见无不妥，便打算出门了，“取我的披风来。”

        张婆婆进去拿披风，“今天起风了，外面冷，用这件貂绒的吧，小姐觉得怎么样？”

        张婆婆半天听不见回应，心里有些不安，跑出来一看，见佟裳歪在地上，不知何时已经昏倒了，她连忙过去将她扶起来，“小姐，你怎么样？别吓唬奴婢。”

        佟裳还有意识，只是头晕得很，脸色苍白地道：“我没事，你别声张，一会闹起来又要请太医。”

        张婆婆怜惜道：“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担心这个，周太医最稳妥，不会透出去的。”

        “我不担心他说出去，只是看了病就得吃药，我这个时候吃不得药。”

        佟裳略静了静道：“你扶我过去躺躺就好了。”

        张婆婆将她扶到那边的鸾榻上躺下，又倒了些热水过来喂她喝了半杯，“小姐身子不好，不如今天就别去请安了，一会奴婢亲自到养心殿说一声，皇后娘娘不会不准的。”

        佟裳有气无力地道：“算了，让她知道我身子不好，还不知又会传什么闲话出来。”

        张婆婆想起来道：“这阵子小姐晕眩的症状越来越频繁了，再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抽空还是请周太医过来瞧瞧才是。”

        佟裳点头道：“等我过了生辰再召他来。”

        佟裳躺了一会，渐渐缓过劲来，又一妆镜前补了些胭脂，看着气色好了一点。

        “我们走吧。”

        佟裳今天来得略晚些，让人通传的时候，她又整理了一下仪容。

        常满贵领着一个喇嘛从里面出来，看见佟裳福了福身道：“易夫人您吉祥。”

        “常公公。”佟裳冲他点点头，又冲那个喇嘛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

        东穆皇室看重佛教，佛教高僧当中又数喇嘛身份最高贵，寻常的集会当中也能见到，眼下正是年关，喇嘛进京并不稀奇，佟裳便没放在心上，见小宫女出来通传，便跟着进去了。

        夜重年与皇后两人正在商量着什么，见她进来，便停了下来。

        佟裳上前行记，“妾身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皇后笑着道：“你来了，本宫瞧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佟裳道：“多谢娘娘关心，妾身身子无碍。”

        “皇上。”佟裳上前请脉，发现皇上身边多了个光头的小喇嘛，小喇嘛手里捧着一尊檀木雕的释迦摩尼佛像，有成年男子手裳大小，雕刻得十分精美，坐在一袭用米珠与黄金装饰的底座上。

        见她打量佛像，皇后笑着解释道：“金刚大师傅说皇上身边有不干净的东西，特地请了释迦摩尼佛主来护法。”她打量着佟裳的表情，笑了笑又道：“这是慧善师傅，别看他年纪小，他可是有天眼的，能分得出人跟妖孽。”

        佟裳这阵子听多了皇后在那边神呀妖呀的话，也大概猜到这事是针对自己的，不过她是无神论者，自然是不相信这些的，再者，皇后就是要拿这些来对付她，也需得有个由头才是，凭白无故的，佟裳不相信她能把自己怎么样，因此听了这话不过唔了一声，就跪下来请脉。

        “女施主。”

        突然听到慧善出声，佟裳抬起头，方才知道他在跟自己说话，“小师傅有事？”

        慧善道：“女施主最近去过不干净的地方吗？”

        佟裳笑了笑道：“不知道小师傅口里说的不干净的地方是指……”

        “阴气重的地方，比如坟地，大牢……”

        佟裳心里想笑，她刚办完丧事，亏得皇后能想到这一出，只是她既然想演戏，那她也乐得附和一下，“外子刚刚过世。”

        “那就对了，贫僧看到女施主头上一团黑气。”

        “小师傅法力高深。”佟裳笑着恭维一句，便不再说话，认真替皇上把脉，只是皇后却十分兴奋，转头对皇上道：“慧善小师傅果真有些真材实学，连这些都看得出来。”

        夜重年只是恩了一声，并不作他想，低头看着下面的佟裳道：“这两天郑大人跟朕求了一件事，朕还在犹豫要不要答应，他说……想叫你去替他儿子看病。”

        佟裳听着这声是对自己说话，便低了头道：“郑夫人前些日子进宫请安，是来见过妾身，只是郑公子的病情特殊，妾身没有把握，十分惶恐。”

        “这世上还有你没把握的事？”夜重年讽刺地笑了，“当初你替颐太妃剥腹产子，也没见你惶恐什么，如今怎么拿乔起来了？”

        佟裳低头道：“妾身不敢。”

        皇后在旁道：“郑公子生的是什么病，怎么好好的太医不求，倒求到佟裳身上。”

        “自然是有人举荐，要不然私底下的事外人怎么会知道。”夜重年若有所指，冷笑了两声道：“不光如此，郑大人这两天在朝堂上也活跃得很，拼了命的替那些老臣们邀功行赏，又搬出朕登基那会的旧事，要朕论功行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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