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夜半偷袭

小雅虽说自己身上的毒又重了些，晏云初却并未觉得明显不适，她本以为明日就该启程，燕宁宁却说并不着急赶路，只嘱她好生歇息便是。

        临睡之前，晏云初与小雅又独说了一会子闲话，当问起小雅是否当真是如燕宁宁所言那般因为唐勇才与随众前往苍黎城时，小雅笑答是因她之故。

        晏云初让她切莫说笑，小雅却无比认真地说：“当日你救过我一命，我一直记着。”

        “那你还不是扔下自己逃了，还留了一锅有毒的汤。”

        “姑娘记性倒是不差。”小雅坦言，她跟着杨初成陪嫁裕北郡就是为了手刃杨丞相的掌上明珠，而后再返回京都伺机刺杀杨丞相。

        “我那时不知你身份，谁让你同杨初成长一样的脸。你的出现完全打乱了我的步骤，我当时也不过想着快刀斩乱麻，干脆把你杀了算了。”

        晏云初指出那汤毒并不致命，小雅笑答：“我知你身上中了九曲回肠，寻常毒药也毒不死你，但多少会有反应，趁你发作混乱之时我好逃走，谁知你抬给了裕北王，我想着事情要败露了，就赶紧跑了。”

        晏云初质疑难道她就不怕毒死苏御，她不假思索，“不是置人于死地的毒，我没想毒死谁，那时只想脱身罢了。”

        多说也无益，晏云初对此也懒得深究，遂一笑带过，“那你现在不想杀我了，还打算帮我，这是报恩不是？

        小雅冷哼一声，“我不杀你，不戳穿你的身份，你该报我的恩才是。”

        晏云初这才得知，她与唐勇结伴行事后，确认了苍黎城的长公主和杨相之女容貌无二的事情，且查到燕云初亦曾遭杨丞相和徐如海追杀，但在唐勇眼里，燕云初并未丧命，只不知何故顶替了杨初成。

        晏云初既已“失忆”，内中曲折便暂且成了一桩悬案。

        而小雅背着唐勇往后又继续追查，她知道燕云初也死了，但她并未告知唐勇。

        小雅断言，她浑身都是破绽，早晚一天要露馅。再问可要一走了之，晏云初仍是不得主意，照小雅之意，逃到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便是。可晏云初只觉悲观，如若逃走，苍黎城和临稷城只怕都非容身之地，而其他城邦地处偏远且苦寒，莫说难去，就是真去了，也是自找苦吃。

        出家的念头她也动过，只自己哪里吃得了青灯古佛的苦，分明没那出世免俗的心，入了佛门没得倒玷辱了佛堂。况且她曾了解到，佛堂亦属王权管辖，据说每月亦得从灯油香火费中匀出钱来纳税，佛门亦不清净。

        小雅见她犹豫，叹了一口气道，“既如此，走一步看一步吧，先随他们前往苍黎城便是。”

        小雅倒也真诚，“我能力有限，你也不必尽信我，但我能帮得上忙的时候，我一定会帮你的。”

        晏云初点点头，郑重其事地道了多谢。

        歇下以后，晏云初立即想到了苏御。小雅对他的“恶意揣测”始终在她脑中萦绕不去，也不知苏御安排她与燕宁宁同返苍黎城到底是何打算。

        虽不知苏御的想法，但晏云初对自己的心意倒是笃定，对苏御，她是真心牵挂。从小雅口中得知杨丞相身死并未定论，尚未疑到苏御头上时，晏云初略感心安。

        然而到底是难以安心，小雅随后又告知了她一个十分重磅的消息。

        苏御查到杨丞相私铸兵坊，而杨丞相亦追查到苏御暗中培植势力。杨丞相未曾向圣上揭发苏御，是因未曾掌握确凿证据。

        而在杨丞相眼里，苏御娶的人并非杨初成，他以为是燕云初。燕云初的确被埋在了平东王府旧宅别院，杨相与徐如海虽重新破土检验过尸身，但仍旧怀疑燕云初当日未曾身死，那骸骨多半亦非是她本人所有。

        杨丞相和徐如海也曾打算从小雅身上入手了解杨初成身死当日发生了何事，而小雅和唐勇隐于都城，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活动，却从未落于他们之手。

        晏云初只疑惑小雅如何会查到这许多隐秘之事，连柳树底下埋尸的事情都让她知道了。

        小雅但笑不语，只道她自有办法。

        “姑娘暂且放心，不该让唐勇知道的事情，我并未披露，例如柳下埋尸之事。”

        晏云初点点头，她算是明白了，凡是能证明燕云初死透的事情，她都没有告诉唐勇。

        脑中诸事翻搅一处，晏云初只觉乱麻一般，小雅这个毛丫头没得叫她有些害怕，这人能知道这么多隐秘的事情，实在可怕。

        怀着并不轻松的心情，晏云初终归还是朦胧睡去了。睡前她服用了早已惯用的药丸，此药出自彭羽留下的药方，经谢长泽改良后研制。

        药是小雅交付给她的，为防她疑心，苏御还亲笔手书说明小雅所持之药确出自宁西王之手还是暂且瞒着燕宁宁等人方妥。

        照此看来，苏御到底还是在她身上用心的……小雅走后，晏云初翻来覆去想了许多，不知翻腾了多久，好容易恍惚入梦，不期却被一阵打斗声惊醒。

        晏云初睁开眼睛，当即发现床前站了一个黑衣人，对方拉下面罩，朝她拱手行了一礼，“王妃，王爷派属下前来接应。王妃醒了正好，快随属下离开此处。”

        晏云初仔细一看，确认是裕北王府曾见过的暗卫之一。她忙披衣穿鞋，那名她叫不上名字的侍卫退到了门外，轻轻将门掩上了。

        门扇开合之间，恰有一阵风入，晏云初敏锐地觉察到，是一股迷药的味道。

        虽已知自己因中了九曲回肠百毒不侵，晏云初也不敢大意，寻常毒药不能奈何她，但多少还是会受影响，譬如先前便着了杨初杰的道……

        她蒙了面钻出门外，看到隔壁房间的门上有一抹白灰，晏云初猛然记起，这是彭羽制造的迷丨药丸子，其药效厉害，她早有领教。

        待看到院中站着十余人持剑相对的人时，晏云初吓得倒退了两步，一方皆着黑衣，看起来像是苏御派来的暗卫，而另一方是寻常平民打扮，瞧着是另一拨人。

        他们虽未斗作一团，但持剑对峙没得叫人紧张。她一出门，持剑双方的目光一时皆落到了她身上。

        晏云初只觉被看得浑身发毛，她避开众人目光，随即看到自己房屋隔壁的屋子屋门大开，透过洞开的房门，她看到了安睡的燕宁宁。

        而燕宁宁身前，站了两个身姿挺拔的汉子，晏云初莫名觉得，此二人虽蒙面，眉眼皆有些熟悉。

        不暇多想，晏云初霎时被那两人身侧各站着的两个人牢牢吸引了目光。一男一女，光看背影，晏云初也知他们身份。

        女的持魄月软剑，自是小雅，另一人身着披着斗篷，却是连营。

        待被小雅和连营以剑尖所指的那两人出声，晏云初才恍然大悟，蒙面的两人竟是唐勇和龙文。

        尤其是龙文，他出口并非惯常所叫的“王妃”，而是“长公主”。

        晏云初明白了，龙文十有八九也把他当成燕云初了。

        大家皆是老熟人，如何拔剑相向起来。

        晏云初上前打算做个和事佬，不想连营不听，小雅也不理会她。

        连营让龙文让开，小雅则让唐勇躲开。然那二人不挪一步，只管挡在燕宁宁跟前。

        晏云初尚未近前，连营和小雅对视一眼，竟毫不手软朝他们出手。

        眼见连营的剑尖几乎划到燕宁宁光洁的脖颈上时，晏云初捏了一把汗，幸而被唐勇阻拦。

        与此同时，小雅忽使出暗器，晏云初随手操起一只茶杯截住了直朝燕宁宁而去的暗器。

        不顾身后那名侍卫出声阻拦，晏云初快速跑到了燕宁宁塌前，见她如此作为，莫名打作一团的四人忽而收了势。

        晏云初似乎是听到了连营的叹息，她抬头看了连营一眼，暗想连营还怪不是东西的，亏得燕宁宁先时还巴巴地同她说了好些倾心于他的话，她若知他欲取她性命，只怕难以接受。

        “我就知道，她若知道此事，断不肯依。”小雅莫名对连营说了一句后转而看向她，“姑娘，随我们出来一下。”

        “站住！”唐勇举剑拦在小雅跟前。

        晏云初暗暗咋舌，还说小雅与唐勇情投意合，这表现，可是一点不像啊。

        然而，小雅竟无视那寒光凛凛的剑锋只管向前。而唐勇的剑，到底是挪开了。晏云初暗自纳闷，如此看来，倒又不像是有情有义的样子了。

        小雅朝唐勇冷笑了一声，“姑娘自是你们的长公主，亦是裕北王的王妃，今晚，我们至少有一点是一样的，不都是想护着她的么？”

        唐勇也冷笑了一声，“若非庞政通风报信，其他人只怕皆作你们的剑下亡魂，苏御卑鄙。”

        晏云初看向门外持剑对峙的那些人，心里顿时明白过来了，那一批布衣打扮的人，该是唐勇带回来的人手。

        待听到小雅坦言今夜行动是苏御授意的时候，晏云初心里“咯噔”了一下，苏御下令杀了所有人，带她一人离开便是。

        待看到连营等人还拉了一具女尸来时，晏云初也不知该说什么了，苏御是打算再用唐勇的办法掩人耳目了。

        无外乎杀人放火，毁尸灭迹，最后让这女尸假充她的尸身。

        得知唐勇不在，小雅还说时机正好，唐勇机敏且身手不凡，虽有迷药丸子，只怕唐勇若在也未必会中招。

        千算万算，没想到原该明日才与燕宁宁等人汇合的唐勇及时赶了回来，还埋伏上了。

        而唐勇提前返回是因庞政，庞政无意偷听了苏御布置此次任务的内容，遂快马加鞭前来向燕宁宁示警，后途遇唐勇。

        庞政，也就是龙文，晏云初这才知道他原名庞政，本是苍黎城行伍出身，流落临稷城许久。

        他自言对苏御并无二心，可既知要对苍黎城的宁公主不利，他如何坐视不理。

        及与唐勇会面论及此事，庞政才得知，她竟是苍黎城的长公主。

        在他和唐勇看来，苏御多半是对她动了真情，欲除苍黎城诸人而将云初长公主暗暗据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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