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初遇

赣州地处赣南，民丰物饶，李渊在此处任太守数年，治理百姓，审决讼案，稽察奸宄，考核属吏，征收赋税，多有政绩。升迁后便携家带口来到了上京城，如今已经三年有余。

        未晞跟着祖母住在北面的永福斋，她自幼丧母，祖母是她唯一的依靠，近来祖母未晞忧心的就是她的终身大事，她和侯爵府上小侯爷松吹的事情在上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侯爵府的大娘子不可能允许一个庶女嫁侯爵府，在游园会上还亲自给了未晞一个下马威瞧，现在她已然在上京城里成为了一个笑柄。

        李家除了大女儿出嫁了以外，其他几个女儿都还在闺中，前天有官僚家送了帖子过来，说是要请阖家的女眷去府上游园的，据李渊说他和这一位官僚并不相熟，因为新建了园子是喜事，又念到届时会有不少的达官显贵都会到场，李家主母遂带了几个姑娘一起去了。

        未晞本不情愿来，但是念到祖母说：“女孩子家出去多见见人也是好的，你也是马上到了要及笄的时候了。”

        未晞捏着帕子推拒道：“祖母的心思我明白，我若是去了大概也只能在小院里和一些府里的妇人们一起吃茶吧，还不如在家里做做女红。”

        “做女红什么时候都可以。”然后一边吩咐身旁的老妈妈，“去帮小姐挑一套鲜亮些的衣服，不要失了身份。”

        老妈妈应下了：“小姐穿什么都是好看的，我这就去准备。”

        未晞自无话可说，祖母是这世上唯一珍爱她的人，但凡祖母的话她是无所不应的，但她一万个也没想到会在这一次游园会上冲撞了侯爵夫人，到最后变成了全城的笑柄。

        从进园子开始未晞就一直谨言慎行，只要跟人目光对上必定会颔首作揖，她本想找一处无人的院落自己吃些果子就把这一天给度过了，在经过一处连廊的时候突然被人绊倒。

        未晞在地上趴了一会，没有一个人来扶她，只是看到一裾朱色的长袍渡步到她跟前。她艰难地爬起，却还是踉跄了一下，满身的脏污，手臂也被磨破了。

        来人的云鬓梳得一丝不苟，仪态雍容，只是看她的眼神有一丝的轻蔑：“我好好的在这里赏花，却被你搅了兴致。”

        未晞微微屈膝：“是我走路没走稳，扰了夫人的雅兴。”

        未晞刚要走却又被眼前的一个女使给拦住：“你冲撞的可是我们伯爵夫人，报上你的名字，是哪一家的姑娘？”

        候爵夫人？未晞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民女未晞，为父乃是左佥都御史李渊。”

        候爵夫人轻蔑地笑道：“果然没认错，我倒是经常听松吹提起你。”

        未晞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的身份，当今圣上的妹妹，身份尊贵的公主殿下，同样也是松吹的母亲，侯爵府的侯爵夫人。

        伯爵夫人在她面前来回渡步，却没有用正眼看过她：“听松吹说你温柔娴静，知书达理，原来都是他说来唬我的，回去以后我要好好教教他识人认面的方法了，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未晞羞红了脸，此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先前不过是污了裙子，摔伤了腿，弄乱了发髻，现在她感觉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旁边的妇人们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侯爵夫人这番话虽然说得皮里阳秋，但稍有些心窍的人都能听出来其中深意。

        初见松吹是三年前初到上京城的时候，未晞跟着祖母一起去拜访她在上京城的故友刘嬷嬷，据说这位刘嬷嬷是当今圣上的奶母，未晞的祖母曾经跟她一起在学堂里是读过书的，暌违已久，所以两个老家人一见面就是握着手在一起谈心。

        未晞一直在旁边站着，只听她们聊些年少过往，又谈及如今这上京城的繁荣变化，复又聊到了些家长里短……刚开始未晞还能站得住，可是站的久了就控制不住打起了哈欠。

        “敲我这记性，倒是忘了你这外孙女了。”刘嬷嬷笑道，“我们两个老人家聊天，可别拘着孩子。”

        祖母说道：“这丫头，都是我平日里惯得，到了旁人家里还这么没规矩。”

        “不若让下人带着五姑娘去园子里逛逛，又或是去偏殿里吃些个果子点心。”

        祖母点头：“也罢，那让她去吃些个点心吧，这丫头前些日子得了风寒，又爱胡闹，这才刚好了些，经不住外面的冷风。”

        刘嬷嬷点点头遂安排了下人带着未晞去了，未晞也很想在这园子里逛逛，听方才刘嬷嬷说这个园子是当今圣上体恤她年纪大了特意给她选的，这地方僻静又不离上京城太远，确实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一个侍女把她带到偏殿以后就自行离去了，桌上摆了些茶水点心，未晞独自在这屋子里转悠，这里的陈设十分的简单，但是东西却是十分的讲究，未晞正要去看挂在墙上的那副画，头顶上却突然掉下一撮灰来，未晞抬头便看到有两个男人抱在梁上

        “啊……有贼！”未晞被吓得魂不附体。

        梁上的人跳下来急忙道：“别喊，别喊……我们进来拿了东西就走！”

        “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喊了。”未晞后退了几步。

        “那你也别喊，我们不过去。”他说着就往后退了几步，和他身后的人接耳似乎是在商量对策。

        未晞思付了一番，现下她只有一张嘴可以喊，若是没把人喊过来自己就被灭口了，又或是被人劫色那她也只能自己去撞墙头了，不如先问清楚对方的动机。

        未晞正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偷跑进旁人家里做什么？”

        一直未曾说话的另一个人开口道：“姑娘误会了，我是这府上刘嬷嬷的孙子藤本，并不是进来偷东西的，你一定是李府的姑娘吧，我早听闻祖母说今天会有人到府上做客。”

        未晞疑惑：“你既然是正经回家，为什么要偷摸着爬到梁上？”

        “这……”他面露难色，“我若是实情相告，姑娘能否帮我保密？”

        “我且听明了缘由才可。”

        “我来说吧！”身后的人站上前来，“我们今天本是去私塾上课的，怎奈先生今日请假了，我们便想去城西的酒馆喝酒，但是没有带钱袋，这才偷跑了回来。”

        他就是松吹，先前喊话的人。

        虽然才十三岁已经能看到他姣好的面容，说话的谈吐也是不同于那些市井小儿，便知他们所言非虚，至少证明他们不是什么歹人，未晞也稍稍放下心来。

        她甩了甩手帕，顺了顺胸口：“去喝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干什么偷偷摸摸！”

        “你可不知道我祖母的脾气，若是被他知道我去喝酒，还带着……带着他一起那就只能挨手板子了……”

        未晞气定神闲道：“你们说的话是立不住的，若是你寻常带个朋友来家里你祖母又怎么会怪罪？但你又偏偏把要去喝酒的事情说给我听，足以见得你们有所隐瞒，偷银子或许是真，但用途恐怕有假。”

        松吹被眼前这个小丫头吓了一跳，本以为他们商量个谎话便能隐瞒过去，就算这个小丫头去告状也不怕什么，并不是他们不能圆个更巧妙的谎，只是太小看了眼前这个小丫头，一不小心被看出了端倪。

        松吹这才说道：“好妹妹，见你并不是不讲理的人，若是我说实话你能保证不说出去吗？”

        “那我要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实话！”未晞说道。

        松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那我就实话实说了，今天上京城里的拥风阁开张了，我们两个就想去看看！”

        “拥风阁……”未晞一时语塞，听这个名字就知道那是一个青楼，不过男子风流一些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未晞听完了却有些烧耳朵。

        房门突然被打开，刘嬷嬷并着他祖母和几个壮汉一齐进来了，她们刚刚听到了有人喊“有贼”，于是立马喊了几个家丁带上家伙什赶了过来。

        “晞儿，怎么回事？”祖母问道。

        刘嬷嬷急道：“藤儿？还有松吹殿下，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俩个人一时语塞，未晞也愣了一下，但她很快沉下气来，打圆场道：“刚刚我在这屋里看见了一只老鼠，他们两个刚好经过就进来了。”

        “那贼人是怎么回事。”祖母说。

        未晞指着桌子上的灯盏说：“那老鼠可不就是贼嘛，偷吃了那灯盏里的灯油。”

        话都问清楚了，但刘嬷嬷还是觉得不寻常，她示意几个家丁放下了手里的棍子，走到他们两个身边，询问道：“你今天不是去私塾了？怎么又跑回来了？”

        藤本道：“今天私塾先生请假了，我便邀了着松吹一起回来。”

        “你这小子，若不是断了你的银钱，恐怕又要出去疯玩了。”

        “好了……还好是虚惊一场。”祖母站出来说，“这位便是你的孙子？”

        刘嬷嬷这才想起来规矩，连忙拉了藤本过去见：“这就是我家那个爱闯祸的孙子了，另外一位是侯爵府上的松吹小殿下，小时候也吃过我几天奶水，不像我家这位是个好孩子。”

        松吹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其实他却是那个带头闯祸的。

        祖母看到松吹以后便更加笃定了心中的想法，她一直在上京城给未晞物色好的私塾先生，能够让侯爵府家也青睐的私塾先生肯定是不会差的，所以她今天来也是为了让刘嬷嬷帮忙引见一下这位私塾先生的事情。

        今日一事给松吹留下了深刻的影响，未晞能够顺利的进入私塾读书也少不了松吹的帮助，一家子的姐妹祖母也不能厚此薄彼，但是让私塾先生瞧上眼的却只有未晞和她的三姐姐箬竹俩个人。

        他们的缘分便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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