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民风旗袍

云氏私塾连夜定了学规——入私塾者需衣着学服。

        一夜间私塾内哀嚎四起，小学徒们纷纷起义力争废除此条学规。

        其实也情有可原，一是因日后不能再穿自己喜欢的衣服来私塾，任谁都会不满。

        二是最初他们连学服是何物都不知，就莫名要全员一起穿，万一很丑怎么办呐！？？穿出去怕是丢死人了！！？

        但他们闹归闹，这次私塾硬气得很，直接又加了一条学规——待学服发下后，不穿者劝离。

        一群小学徒瞬间噤声，若是直接被私塾劝离，回去免不了一阵毒打，比起受罚，还不如丢了面子来的痛快。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言梨，自是不知道私塾发生的一切，还在深思熟虑上次李湘云的提议。

        李湘云说可以让李素鑫去私塾念书，念书的月费以定做学服抵账，若是她能一路安心念书中第，将之前的月费一并归还。

        明面上看是李湘云惜才，实际上若是李素鑫能中第，那云氏私塾定免不了天子嘉奖，顺便为自己讨了个好名声。

        但于言梨而言也无坏处，尤其是对李素鑫来说。

        言梨叹了口气，托着腮看着一旁认真练字的李素鑫，其实这些日子的相处，早已把她当作自己的亲妹妹相待。

        “想不想去私塾和大家一起念书？”

        言梨突然出声。

        李素鑫茫然抬起小脸，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点点头又摇摇头，“想，但是我穷。”

        说到底这李素鑫也才十岁大，却比同龄人懂事的不是一点两点，言梨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不需要你拿银子。”

        李素鑫：“那怎么去私塾？”

        “你听过凿壁偷光吗？”

        李素鑫皱起眉摇了摇头。

        “噢，就是一个叫匡衡的人，也跟你一样很想去学堂念书，可惜家中贫困，连蜡烛都没有，他就将自己与邻居共用的墙面凿出了一个洞，这下就有光了，以书因光而读之。”

        李素鑫点点头，但是不知跟她念书有何联系？

        “不如我们也去凿壁，就偷偷在学堂外蹲着，你就好好跟教书先生一起学，我在旁边替你守着。”

        李素鑫：“”

        见她一副吃瘪了的表情，言梨笑了出来，她也是见这小丫头一直绷着一张小脸，一点没有青春气息。

        “好了不闹了，我送你去私塾念书。”

        李素鑫一张嘴就想说刚学来的一句“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以及“我虽不是君子但也不会食的”。

        可言梨没给她显摆的机会：“但也不是白白送你去的，待你学成之时你再回来回报我，可好？”

        “行，你不回答就是答应了，明日我与你一同去云氏私塾，话说还要去看看绣娘们赶制的学服怎么样了呢，还真是有点期待。”

        言梨嘴里念念叨叨着离开了，李素鑫好半天才回过神，静坐了会儿，忽然一滴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了下来。

        嘤。

        李素鑫抹了抹泪，暗暗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辜负了她的期望，好好念书，早日让她过上好日子，再也不需为这几百文银子而辛苦劳累。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到了梵菊庄开分店前，言梨一连掏出几张地契甩在桌上——不过这也是后事了。

        ---

        云氏私塾门槛高，学徒不多，赶制起来也不费事。

        言梨送李素鑫去学堂这天，云氏私塾刚好发下学服。

        云氏私塾虽是私设学堂，开设年头久，据说一路跟随先帝至今，地理位置优越，左邻着中央大街，大街直通皇宫城门，也是京城唯一在天子脚下的学堂。

        言梨从正门进去，心里一阵感慨，这片位置绝佳，若是将店开在这里，纵使门庭冷清也是此生无憾啊。

        沿着小路往学堂报道，风景如画，假山池塘，一应俱全，不知道李素鑫心下如何，言梨倒是很满意。

        这是一群学徒匆匆从她们身边经过，言梨刚好听到她们的对话——

        “都赶着么急做什么？真想穿那学服？”

        “急不急总归都是要穿的，若是去晚了拿了压在最底处的，又脏又丑，还怎么穿呐？”

        “说的也是，哎，真不知道做了什么孽了，人家老徐私塾也没有什么学服啊，我那在老徐念书的闺秀尽是嘲笑我呢，也不知道校长为何非要让我们穿这么丑”

        小学徒话没说完，对面走来一个已经换完了学服的学徒，后面的话一时忘了说，直接愣在了原地。

        言梨挑眉看过去，欣赏了片刻，发现自己设计的这件学服穿在身上挺赏心悦目，哪里丑了。

        若是她上学时能有这么好看的学服，她睡觉都得穿在身上，还至于惦记便服？

        讲话的两名小学徒大眼瞪小眼，方才过去的那位学徒穿了什么似裙子但又不似

        言梨没打算此时跟她们解释，其实她也只是做了件改良版旗袍。

        既然是要作为学服，不可浮夸，不可露骨，也不可过于单一，那自然是民国复古风啦，那民国风首先想到的就是旗袍，还有每年毕业季出场率极高的蓝衫黑裙。

        女学徒为淡绿色上衫下裙，绿色代表了青春、希望，上身立领设计，两颗复古盘扣点缀其上，贴合了颈部曲线，若是显过于沉闷随时可以解开；胸前斜过一排盘扣，盘扣周围以传统刺绣绣出的半闭半开的凤尾兰，每片花瓣形状各异，而凤尾兰话语为盛开的希望，同时也是言梨给这些学徒的寄语。

        双袖宽松舒适，行动方便自由，袖口到手腕处，也不会过于闷热，下裙中规中矩，唯一特别的就是裙尾长及脚腕，单层纱裙飘逸，最重要的还是莫属舒适感。

        而男学徒的就没女学徒的这么复杂，淡蓝色上衫黑色下裤，顾虑到这个年纪的男儿一向不喜爱花里胡哨的装饰，所以整体都很单调朴素，还是需要脸衬衣服呀。

        见两名小学徒提起脚就往领学服处跑，言梨也拉着李素鑫过去，她也不想给李素鑫领到一件脏脏的学服。

        见过教书的一些先生后，两人才能来到领学服处，只见有些学徒心急，已经躲进茅厕换上了。

        都是些半大不小的小毛孩，一男郎得意忘形道：“怎么样？是不是有翩翩公子的意味了？”

        “王兄可莫要玷污了这个词，不过确实，平日竟没觉得王兄如此白皙，可不是这学服衬的？”

        说话者是王林和江栈，两人一向大大咧咧，又是急性子，见旁边有茅厕就去将便服换了下来。

        王林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憨憨一笑，“果真是这衣服衬的，先前还以为校长会让我们穿些入不了眼的衣服呢，错怪了错怪了！”

        这一学规定下后，王林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人，众人都以为他会力争到最后，谁知他带头换上了。

        见他突然变英俊了些，其他学徒也不甘示弱，女郎、男郎纷纷躲进茅厕。

        言梨笑着收回视线，瞥了眼安静的李素鑫，觉得她这么沉默在学堂也不是件好事，还得让这丫头外向些，问道：“要不你也去换？”

        李素鑫忙摇摇头，小声道：“我在梵菊庄天天见，才不像她们一样呢。”

        言梨：“？”

        她恍然发现，这丫头不是内敛，而是性子太直了些

        这时已经有些女郎换上了衣服，见对面有些男郎打量自己，脸上一羞，跟同伴找话题道：“不过这胸前的刺绣是什么花？都没见过呢。”

        “不然我们去问校长，不知道校长这是在哪定做的学服呢”

        言梨瞥了李素鑫一眼，笑着出声道：“这是凤尾兰花。”

        她们惊讶地看向她，现在的小姑娘都爱美，言梨今日一身薄荷绿诃子裙，脸上略施粉黛，忍不住想凑上去，“姐姐不是私塾的学徒吧？不过姐姐怎么知道这是凤尾兰花？”

        “这学服是我设计的呢。”

        一群学徒瞪圆了眼，倒不是对此怀疑，只是觉得这美人姐姐太厉害了，竟能设计出如此精美绝妙、前所未有的学服来。

        江栈好学，追问道：“可为何要绣凤尾兰花？其他花呢？”

        言梨慢悠悠看了他一眼，“都想知道？”

        小学徒们连忙点头。

        想啊，太想了！

        言梨拍了拍李素鑫的肩膀，“这是我妹妹，今日刚来念书，你们平日照看着她些，我就告诉你们。”

        李素鑫抿了抿唇，不自在的朝众人笑了笑。

        结果比哭还难看。

        小学徒还以为什么要紧事呢，纷纷拍拍胸膛表示这事没问题，随后又眼巴巴地望着她。

        言梨这才开口：“你们看，闭合的凤尾兰花是不是很丑？那你们再看盛开的呢？从闭合到盛开是一个过程，同是也告诫大家，若是像这闭合的凤尾兰般还未到花期，也不要气馁，总有盛开惊艳四方的那天。”

        此番话一处，四周静谧。

        过了好半晌，江栈带头鼓了鼓掌，接着掌声四起。

        只有王林弱弱开口举起了手，问道：“姐姐，那凭啥我们没有，我们就不配开花了！？”

        “”

        不知是谁先笑了声，随后笑声一片。

        言梨：“那我再给你绣一朵？”

        王林脸色一红跑走了。

        这花开在胸前也未免太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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