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翠竹节印

与此同时，宫中。

        殿内丝竹声声，舞姬身姿婀娜，在座佳丽谈笑声不断，实则心里各怀鬼胎。

        一曲乐奏完，坐在前头的端妃笑着打趣道：“今日是寒食节，没想到各位妹妹如此重视，倒显得我过于朴素逊色，给妹妹们作陪衬了呢。”

        邻边的令妃向来容不下她这股作劲，阴阳怪气道：“姐姐也差不到哪去呢，身上这件可是费了些功夫吧？”

        四周不断响起低笑声，端妃脸上的笑一僵，看向对面的景铃。

        今日是宫宴，景铃身为国夫人虽能参与祭祀，来参加宫宴属实逾了矩，可偏偏她是皇后胞妹，唯一有资格管的怀景帝几十年如一日的宠爱皇后，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来也就罢了，这景铃不知道去哪做了件儿新奇的新衣，在宫里耍尽了风头。

        她笑道：“妹妹此言差矣，我这只算得上小打小闹，国夫人那件才算得上极品呢，瞧国夫人没来多久，不知受了多少赞美呢。”

        早已厌倦了的怀景帝难得有兴趣抬头眯着眼瞧了瞧，“你这衣服身后是何图？”

        景铃心中一喜，起身来到大堂中间，施施然转了个圈，恭敬道：“此图乃迎舟亭的景色。”

        “迎舟亭？”怀景帝点点头，称赞道：“把景色绣在衣服上，此想法着实稀奇，你可知是出自哪位绣娘之手？”

        “不是绣娘，而是由梵菊庄的掌柜设计的。”

        “梵菊庄？”怀景帝想了想，“可是言家的梵菊庄？朕倒是有所耳闻，如此好的创意怎么先前不曾见过？”

        “这个掌柜可是年轻呢，也是刚接手不久，生意是差了些。”

        怀景帝微微皱了皱眉，没再开口。

        皇后及时出声：“景儿先归位吧，商贾之道生意时好时好是常事，皇上无需过于操劳。”

        话是这般说，也没人继续谈及此事，可宫宴结束时景铃身边仍凑了许多人。

        “国夫人，这梵菊庄可是同上次裴二小姐说的为一家铺子？”

        这次设宴景铃风头十足，心情也极好，耐心回道：“正是，还是私人订制呢。”

        “私人订制？着实是新奇，我还只以为裴二小姐说说而已呢，那掌柜当真是妙手美人？”

        “那还能有假？我是信了，瞧这绣图，唯妙唯俏极了，只怕满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人能做出这衣服的呢，明日就派丫鬟出宫去瞧瞧。”

        ----

        言梨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宫里出了名，次日回到京城后，言梨记着从言文昌口中得到的两个地点，让蒋生派了些人去寻。

        这次多亏了林景与肖临二人才得以如此顺利，言梨思忱了许久，决定为二人各做一件衣服表以报答。

        过了寒食节，再下过几场雨，温度就该升起来了，因这些事堆积在一起，那件儿庭芜绿宋制长袖短衫百迭裙一直搁置着，如今总算可以安心继续设计了。

        考虑到京城四面环山，夏天温度适宜，不会过于炎热，言梨每件都用了真丝雪纺面料，其实她最喜欢的面料就是真丝雪纺，由天然的桑蚕丝捻成，透气轻薄，不容易褶皱起球。

        但京城百姓惯常用棉纱作为面料，棉纱虽柔软，但极不透气，尤其是在夏时，很容易捂出痱子来。

        李素鑫在旁边偷师学艺，好奇道：“这是竹子吗？”

        言梨在百迭裙裙身画满了浅浅的翠竹节印，裙摆自下做了渐变色调，许多蝴蝶萦绕翩翩起舞，犹如误闯入了林间的精灵仙子。

        “对呀，你觉得怎么样？”

        李素鑫绷着一张小脸，颇为认真的想了想，“我觉得特别好看，但是感觉少了些什么。”

        言梨意外挑了挑眉，低头看向裙摆，没瞧出少了些什么。

        “可以绘上些菊花吗？我想橘色和绿色搭配一起应该会很好看。”

        李素鑫读书不多，挖空了肚子里的墨水都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干巴巴说道。

        言梨再次低头，笑道：“真不愧是我的好徒儿，如今都学会撞色设计了。”

        她竟没想到将菊花与竹子搭配在一起，撞色鲜明，蝴蝶偏偏流连于竹菊之中，春意盈盈感油然而生，视觉上极为灵动活泼。

        点缀好菊花后，言梨示意她继续提，李素鑫摇了摇头，“我觉得它已经完美无瑕了，多一笔或少一笔都显累赘。”

        言梨轻笑一声，拍了拍她的头，“真厉害！”

        两人一起绘制好百迭裙，门外一阵喧哗声，言梨撂下笔出去看，饶是经历过这么多事也被面前的场面震住了。

        只见几位身着宫服的宫女们规规矩矩站在门口，见言梨出来了，一位看着像公公的男子笑着迎上来，嗓音尖细道：“你就是梵菊庄的掌柜吧？”

        言梨吓得后退了一步，以为自己惹了什么事，狐疑不决地点了点头。

        “看了我们找对了地方，”刘公公笑的眼角的褶儿都堆在了一起，“果真是妙手美人呢，今日冒昧叨扰，掌柜莫要怪罪。”

        昨日设宴，怀景帝在宴上夸赞了那么两句，各位佳丽耐不住了，对此设计喜欢的、不喜欢的、无感的纷纷派宫女出宫定制，甭管自己瞧不瞧得上，怀景帝盛赞的东西，好看也得穿，不好看也得强迫自己穿。

        刘公公见这么多宫女要出宫，还都是去同一个地方，嘿，这不是要乱套了，当即让她们安分些，跟着他出宫。

        这才有了言梨方才看到的盛景。

        听到这儿，言梨才反应过来，话音也有些磕巴，“噢噢您这是要来定制衣服还是？”

        “掌柜的莫要紧张，我们都是受小主娘娘们吩咐来梵菊庄定制衣服的，不知可否进去？”

        言梨松了口气，定制个衣服这么大阵仗，还以为她犯了事要捉拿她归案呢。

        她连忙让开位置，笑道：“自然可以，各位各位请进。”

        路过的百姓也好奇这梵菊庄是出了何事，纷纷驻足在原地，最后见这些宫里人是来定制衣服的，心底无外乎和言梨一样惊讶。

        而旁边的布行小厮见状便赶忙回去和张娇汇报，经过上次被言梨那么一闹，这几日布行生意惨淡不说，到处都是些流言，传到张娇耳中把她气得不轻。

        此时听到小厮口中的话，更是一掌拍在了案板上，气急败坏道：“这梵菊庄到底哪好？我看分明就是下流之物！这死丫头竟敢倒打一耙，说不准啊她也是从哪抄袭来的！”

        张娇攥了攥拳头，好似热锅上的蚂蚁，眼看天气就要回温，衣服再无上新的话，更是要坐实了她的罪名，日后这生意该怎么做？

        小厮早已对她不耐，默不作声暗暗翻了个白眼，那梵菊庄的衣服就是比他们布行要精致几分，自己抄了人的设计还不肯承认梵菊庄优秀。

        真是什么人啊。

        这边儿，言梨对着面前规规矩矩站好的宫里人，一时有些头大，试探道：“不知各位小主娘娘们平日喜欢哪种款式？或者想定制什么？”

        这下宫女们可犯了难，不是说梵菊庄可以私人定制的么。

        刘公公提她们将疑问说了出来，“这不是昨日瞧见咱们国夫人穿着您设计出的衣服么，个个都觉得赏心悦目，还有那衣服身后的迎舟亭刺绣也是别致，小主娘娘都喜欢呢。”

        言梨恍然大悟，敢情是因为景铃，她数了数人头，“只是这私人订制费些日子，而且梵菊庄有规则，每日只接两件私人订制，只怕”

        一个小宫女小声说道：“若是每位小主拿到衣服的日子不统，怕是有失公平。”

        “让你多嘴了么？”刘公公瞪了她一眼，而后看着言梨笑道：“无妨，掌柜店里的规则我们也不能坏了不是？我瞧着掌柜店里的款式也是极好。”

        他眼尖，一眼便看到案板上搁置的草稿图，“那件是？”

        “那是梵菊庄即将上新的款式。”

        刘公公有些惊讶，先前他以为这些小主娘娘只是为了迎合讨怀景帝的欢心罢了，可如今看起来，这小女子果真是不简单。

        “不知这件儿能不能定？”

        言梨迟疑片刻，“自然可以。”

        可以是可以，只是这公公该不会想给每位娘娘都定一件同样的款式回去吧？

        大型撞衫现场？

        “若是自家小主娘娘们不愿等，便定几件成衣回去交差，若是可以等，便过几日再来，你们认为可好？”

        刘公公是皇后身边的名人，宫女也是有些忌惮他的，此时谁敢说不好？

        宫女们在心底琢磨了一番自家小主的心思，能定的便在店里挑选了起来，而小主要求高的就先回宫，待下次再来。

        店里顿时忙了起来，刘公公趁机和言梨闲谈了几嘴，“掌柜有所不知，昨日你可是在宫里出名了呢。”

        言梨指了指自己：“我？”

        “咱们怀景帝都称赞了几句呢，能入的了咱们怀景帝眼的物件儿可少之又少，你这就算一件，”刘公公高深莫测地看了她一眼，却见她一脸淡然，好奇道：“你这女子倒是冷静。”

        言梨笑道：“能得到怀景帝赏识内心定是高兴的。”

        刘公公对她印象好，好心道：“现在生意虽差了些，掌柜好好做迟早有腾达之日，日后说不准咱怀景帝还给你赐个什么名号呢。”

        言梨笑了笑没开口，心想怎么这宫里人个个都爱画大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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