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观察

梅园春酒家的包房里不仅有本帮菜洋溢的诱人香味，也充盈着轻松的聚会气息。

        聚会在餐后喝茶的气氛里形成了独有的泾渭分明。

        男士们正襟危坐在茶几周围品茶，女士们则是坐在餐桌边亲热地交头接耳。

        一派浓厚的友人家庭聚会气氛让餐后的话题变得更加轻松活跃。

        “苏晴。我觉得这个小伙子真的不错。一身的贵气是我最欣赏的。更难得的是他的身上没有从海外回来的人那种和我们格格不入的别扭劲儿。我欣赏这种内敛的气质。苏晴，我做主了，你可以和他发展。”杨秋萍的眼光斜瞟着不远处的那个叫陆凯文的小伙子。

        “我的区长夫人，你这样大包大揽可是要负责的。好像没有你的批准人家就不能交往了。”旁边一个稍微年轻一些的女士发出了甜腻的嗔怪。

        “怎么？我不能代表苏晴吗？这种事还是要我这样的师姐来把关。看男人还是需要经验的。我就是不缺少经验。欣恬，你难道不同意我的意见？”杨秋萍一脸的骄傲。

        李欣恬仔细地注视着几个谈兴正浓的男士。她的眼光在那个两个年轻人中间流连。

        “秋萍姐，你的眼光是看政客的眼光。小陆是一个年轻的商人，他和你们家邢天奕不是一类人。生活习惯不同，生长环境不同。我们虽然开始接触外面的世界，也开始把自己的子女送到国外。可是要真正融入那里的生活还是需要考虑很多的事情。苏晴，你了解小陆的生活吗？你们准备在国内生活还是在美国定居？你见过他的家人吗？”李欣恬越来越严肃，也越来越投入。

        苏晴机械地摇着头应付着。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李欣恬的话唤起了她的麻木，唤起了这一片空白。

        自己似乎从来没有时间去了解陆凯文的生活，似乎从来没有想象过真正步入婚姻的生活。

        自己和陆凯文之间的进展太具有戏剧化，也太不真实。这一切曾经刻意模糊的感觉在此刻都被学姐的话激荡起来。

        自己曾经不敢奢望得到的爱情是建立在被伤害和被侮辱的基础上。自己从来没想到高高在上的陆凯文会爱上自己。对于年轻的副总，自己也始终在崇拜和排斥之间徘徊。他带给自己的屈辱感始终让自己保持着无法被融化的清醒。这种清醒是一种折磨。

        年轻副总突然爆发出来的激情和他无以复加的温柔吞噬了自己的整个身心，自己更像是在陆凯文的爱情激流里随波逐流。自己更像是舍不得对方给予自己的骄傲感和被宠溺的幸福感。自己更像是在用爱情带给自己的迷失来麻醉自己。

        自己没有清晰的人生规划，自己的人生规划曾被报复宁飞扬的执拗切割地支离破碎。

        陆凯文的出现和他带给自己的羞辱冲淡了自己对报复的执拗，他随后突如其来的爱情和温存让自己渐渐从报复的阴暗中走出来。

        但是，陆凯文曾经带给自己的屈辱和伤害却一直残存在自己的记忆里，一直深埋在自己情感的角落。它如同一根芒刺等待着刺破自己情感的时机。

        自己不能忘记陆凯文曾经对自己表现出来的轻蔑和纠结。似乎自己曾经是他遭遇的一个麻烦。

        他曾经想摆脱自己。他曾经厌恶过自己。

        他对自己的爱情是真实的。但是，他曾经的厌恶也是挥之不去的。

        他曾经的高高在上的形象被学姐的话唤醒，他曾经把自己当做发泄工具的随意和轻视也被唤起。

        苏晴一时间再次变得茫然。

        “苏晴，你欣恬姐说的有道理。你是女孩子，到了这个时候应该有一个清晰的答案了。”旁边的杨秋萍也插话了。

        “苏晴，苏晴。。。你怎么走神了？呵呵，是不是我们的提醒让你为难了？”李欣恬的声音在短暂的沉寂里扬起来。

        苏晴被惊醒，她下意识地甩了甩自己的长发。

        “没有什么。我确实有些走神。我还没有想好以后的事情，要不是你们非要见见他，我是不会带他来的。你们刚才已经盘问他很多问题了，我知道的也不会比你们多。真的，我一直也是迷迷糊糊的。”苏晴绽开了笑容，她迅速地回到了家宴的气氛里。

        “呵呵，傻丫头。我们这是替你把关呀。再好的情人也要发展到婚姻。我们是女人，女人需要的是安全感。我们就是要逼着你们把事情确定下来。也是要让这个陆凯文不要抱着玩一玩的态度。不过，我对这个小陆还是挺满意的。欣恬，你怎么看？”杨秋萍笑起来，她的脸上荡漾着满意。

        李欣恬再一次看了看雅间另一端的男人们。那里是浓浓的截然不同的男性气息。那里是摆龙门阵的架势。

        “嗯。我感觉到了陆凯文的紧张。这是一个认真的信号。他这个样子让我稍微放心。看得出来，他很在意我们对他的印象。我们还真有点娘家人的感觉了。就凭这一点，我投赞成票。”李欣恬的语气里透着一股骄傲。

        “对，你说得对。他要是表现得无所谓，那我们不会同意这桩婚事的。目前看来，小陆还是让我们满意的。你看他们现在的架势，小陆一点也不输气势。嗯，不错。”杨秋萍频频点着头，她的眼光也飘向那些男人。

        苏晴顺着她们的眼光也把眼光飘向雅间的另一端。飘向那些大马金刀高谈阔论的男人。

        一种突如其来的陌生感袭击着有些恍惚的苏晴。

        “凯文，那我就这么称呼你了。既然你给我们这些苏晴的师兄面子，那么我们就不客气了。请不要见怪。”颜克谨一边冲洗着茶叶一边率先进入了自己的谈话节奏。

        “应该的。在你们面前我是后辈。还请两位师兄多多指教。”陆凯文恭谨地欠了欠身。

        颜克谨微笑着吧眼光投向身边的邢天奕，后者微笑点头。

        “今天的午宴是我们私人间的聚会，想必凯文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用意。不知你怎么看待我们的这个举动？你坦率地讲，我们很感兴趣。”颜克谨继续着自己漫不经心的冲茶动作。

        “感激。我最大的感受就是感激。感谢两位师兄能像兄长一样关心苏晴。我在这里谢过了。”陆凯文举起了颜克谨刚刚沏满的茶水。他站起身并弯曲了自己的身体。

        颜克谨和邢天奕相视一笑，两人同时举杯喝下了自己的茶。

        “哈哈。痛快！凯文，我仔细观察了你，如果你刚才皱皱眉表现出排斥或者反感，我们是不会喝下这杯茶的。不是我们托大，我们只是真心欣赏苏晴这个小师妹。看到你这样为苏晴表示感谢，我们多少放心了。是不是啊，老颜。”邢天奕的脸上浮起轻松。

        “是啊。凯文。我们和苏晴有缘，而且她的独立和大气很吸引我们。加上她曲折的身世，我们自然而然地会对她多一点关心。自从知道你们得事情，我们一直想见一见你。其实你和我们以前都打过交道，我们的印象里你是一个让人欣赏的外籍年轻商人，可是如果选择你这样的年轻人作为丈夫，我们还是有顾虑的。但是至少到现在，你还是让人放心的。”颜克谨轻松的语气里裹挟着锋利。

        “应该的。我毕竟是从美国回来的。不同的文化背景和不同的人文环境难免不让人有顾虑。感谢两位领导能以苏晴娘家人的姿态关心我的事情。我真的有些诚惶诚恐了。实话告诉两位师兄，我真的很紧张。”陆凯文抬手做了一个擦拭额角的动作。

        “好。紧张好呀。如果你不紧张就该我们紧张了。紧张才能证明你对苏晴的认真。凯文。抓住机会彻底俘获苏晴的芳心。苏晴是个好女孩，在s市一个人打拼的女孩子让人欣赏，更让人爱惜。年轻人，好好干！”邢天奕的声音扬起了爽朗。

        “谢谢邢区长。我一定彻底征服苏晴。”陆凯文拱了拱手。

        邢天奕愣了一下，他瞥了一眼身边的颜克谨，他能够看到对方和自己一样的反应。

        “好，征服，这个态度好。有气魄。”邢天奕迅速恢复了过来。他不由自主地击了一下掌。

        “嗯。应该这样。凯文。说到征服，我有一件事要向你核实。你要告诉我们实情。”颜克谨插进来的语气里有了一丝严肃。

        “请讲。我一定如实相告。”陆凯文迅速进入了自己的角色。

        “地产界都在传你们凌云公司换了法人，似乎这个新的法人是苏晴，这是真的吗？”颜克谨的眼光随着他的提问飘向不远处的女孩。

        陆凯文也看了一眼女孩。

        “是的。只是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告。我们计划在第一次全体股东大会上按程序公告。”陆凯文用重重的点头配合着自己的回答，

        颜克谨迅速看向自己的师兄邢天奕，后者也会意地看过来。他的眼里迅速升腾起惊异和困惑。

        “凯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太有些不可思议了。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些儿戏了？”颜克谨的眼里满是困惑，眉头也微微皱起。

        “嗯。确实有些曲折。但是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希望两位领导以后多多帮助我们。”陆凯文再次拱手示意。

        “那是自然。可是，凯文，你实话告诉我们，苏晴的上位是不是和那个。。。阴谋有关系？对不起，我暂时把那次的事情定义为阴谋。苏晴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恕我直言，苏晴尽管很优秀，可是以一个员工的身份窃取法人的位置还是需要非常手段的。凯文，不要介意我的锐利，请告诉我实情。”颜克谨一边紧紧盯着年轻人，一边不时地把眼光在邢天奕和女孩之间来回移动。

        邢天奕一副关切的神情配合着他。不远处的女孩则是一直和夫人们聊着天。

        陆凯文微微地皱起了眉，他有了犹豫，有了沉吟。

        “凯文，这是私人聚会，你可以选择回避。我们只是关心事情的真相。你可以拒绝。”邢天奕插了进来。他似乎在缓和瞬间聚集起来的沉闷。

        陆凯文抬起眼。

        “两位师兄。你们没有说错。那个水泥的事件的确是一个阴谋。目的就是为了夺取法人的位置。为了整个阴谋，甚至搭进去几个无辜者。一个坐牢，另外两个不得不流落到了美国。”陆凯文的声音吐出了坚决，也吐出了羞愧。

        邢天奕和颜克谨对视了一眼。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一抹震惊。

        空气似乎更加凝固。但是两个年长者都在等待，等待年轻人给予他们的更大的震惊。

        “但是，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苏晴毫不知情。她只是被动地接受了法人这个职位。因为她承担这个责任是双方的交易。她别无选择。她是无辜的。请两位师兄相信我。”陆凯文在短暂的沉闷后继续开始自己的倾述。

        邢天奕看到颜克谨眼里泛起和自己一样的释然。

        继续地等待，只是气氛已经没有那么紧张。一丝轻松流淌起来。

        “最后，我要告诉两位师兄。真正的幕后策划者就坐在这里。是我策划了阴谋，是我和宁飞扬做了交易把苏晴置于现在这个境地。如果两位师兄想知道选择苏晴的原因，我没办法告诉你们答案。我只想说一句，苏晴最适合这个位置。她是最好的选择。”陆凯文的语气越来越坚定。他在尾音里端起了自己的茶一饮而尽。

        邢天奕在陆凯文的尾音里看向颜克谨。后者在释然的眼神里泛起一抹苦笑。

        邢天奕端起自己的茶一饮而尽。

        颜克谨也端起茶一饮而尽。。。。

        午后的街道吐纳着夏日的炎热，也吐纳着慵懒。

        走在街道边的林荫里，两个散步的年轻人似乎都不愿先开口。似乎都在等待对方。

        “想好了吗？”在一片知了的鸣叫中终于还是陆凯文率先打破了沉默。

        “想好什么？”女孩子漫不经心的回答里有着失神。

        “苏晴，我希望你能面对宁飞扬。我希望你能给他一个答案。你不能再折磨自己了。我希望赶紧结束这一切，我希望带着你回美国见我的母亲。我希望和你牵手一生。我希望你以后都在快乐中生活。我希望你的生活里只和我有关系。答应我，甩掉宁飞扬带给你的痛苦和烦恼。好吗？”陆凯文把行走中的女孩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男性的气息让苏晴从失神中迅速清醒。

        “你似乎已经知道了一切。好吧。我答应你。我可以给他一个答案。我也厌倦了。”苏晴埋在对方的怀里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好。太好了。不管是什么样的答案，让我们做个了结。苏晴，我真的为你高兴。你终于下决心了。”陆凯文兴奋地捧起女孩的脸疯狂地亲吻起来。

        苏晴任凭对方的摆布。

        陆凯文终于从狂喜中平静下来。他仔细地端详女孩。

        “怎么？你好像有些走神？对不起，是不是我这个请求让你为难了？没关系，如果你还在犹豫，那么就当我什么都没说。”陆凯文迅速陷入了慌张。

        女孩木然的眼神里有了一丝生动，也有了一丝专注。

        “不。我也急着和宁飞扬解决一切的纠缠。你可以告诉他我要见他。可是，我也同样在等着你的答案。一个真实的，没有任何遗漏和掩盖的答案。”苏晴渐渐盯住了对方贴在眼前的脸庞。

        她迅速地看到了那张变得轻微扭曲的脸庞上蔓延开来的尴尬和紧张。

        “不要紧张。我会等待。我会在解决完自己的事情之后亲眼看到事实。我会服从你的一切安排。你知道，我已经习惯了对你的依赖。凯文，我爱你！”苏晴轻轻地吐出了自己的温柔。

        陆凯文的身体明显地一僵，他迅速搂住了女孩。

        紧紧地搂紧怀里的柔软。

        眼泪沁出来。幸福伴着紧张，伴着愧疚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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