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在水一方

碧昂斯“ifiwereaboy”的跌宕和爆裂反复地冲击着黑暗中的静谧，反复碰撞着窗外投进来的迷人月光。

        皎洁的月光洒进来，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倾泻着满地的流苏。

        坐在窗前的休闲椅里啜饮着高脚杯中的伏特加酒，苏晴的眼睛木然地看着夜色里的一切。

        无数次地坐在窗前，无数次地极目远眺。无数次地重复着一个人遐想的时光。

        伏特加的苦涩让舌苔渐渐麻木，但是头脑中的纤微却难以麻木。

        昏沉的脑海中依然不时泛起复杂的涟漪。

        “亲爱的。又是夜深人静的时分，又是一个即将入眠的时刻。夏夜里的闷热和潮湿让我想起洛杉矶夜晚的凉爽，让我想起你。

        按时间计算，你应该在准备考试吧。过去的两年，你一直在校园里过着安静的生活，这样的生活很适合你在美国的过渡。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我相信你一定早已成竹在胸了。我的女孩一直有着古怪精灵的主意，我从来不会怀疑你对自己的把握。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你总是我们的骄傲。

        最近很忙，离开s市有一个月的时间了。今天刚刚回到s市。终于能够在安静的心绪里给你送去问候。

        说到安静，其实也只是自我的安慰。没有一个让人安静的地方，总是有不断的纷扰，总是有人和事会让心绪陷入纷乱。你知道吗？小悦就是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大麻烦。呵呵，说起小悦，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这个孩子总是让人无法招架，却又总是让人疼惜。在我离开s市的这段日子，她总是在夜晚给我打电话。她告诉我她已经回到s市，她这一次是要在s市长期居住下去了。她还告诉我她要代替你来照顾我。听听，多么孩子气的话。可是。。。却很让人感动。我现在回想起去年暑假她在s市的种种作为还忍不住感到头疼。有了她的未来一定会让人更头疼。

        想想很有意思，每次和小悦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一种亲切。更有一份责任。我总是忍不住把她当做孩子。我总是忍不住想宠溺她。她总是让我想起你。

        你一切都好吗？有没有想起我？我一切都很好，只是。。。我心中装着你，装着我和你的未来。

        很快就到了分别两周年的日子，我无数次地告诫自己，不要去洛杉矶，不要去试图打破你内心的安静。可是，我更想知道，我不在的日子里，你的内心平静吗？你真正快乐吗？。。。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是自己问自己，你爱苏晴吗？

        每一次我都苦笑着摇头拒绝让自己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还是把苏晴和可儿没办法完全分开。但我们相遇的时候，我们已经注定拥有了这一份缘。也注定了我们拥有了这份爱。也许我一辈子都分不清你和可儿，可是，我的爱是真实的，是不需要证明的。

        苏晴，经过两年，经过了700多个日夜，你能告诉自己，你可以离开我吗？你可以不受我的羁绊开始新的感情吗？如果可以，请告诉我。如果不能，那就勇敢一些，再勇敢一些。

        我给你买的歌曲“ifiwereaboy”你在听吗？一个希望做男孩子的女孩终究要勇敢一次，那就是一种无所顾忌，那就是一次真实。

        我期待着，一直期待着梦中的女孩对我发出召唤。期待着你心的开放，心的飞翔。

        爱你！凯文。”

        挥之不去的文字闪现在脑海，和音乐一起盘旋，和酒精一起伴着苦涩和灼热一起咽下。

        音乐重复着碧昂斯那奔放坚决的旋律，也重复着一个人的叮咛。

        “你还没有感到疲惫吗？难道你就不恨我吗？就在你坚持的时候，我在努力忘记你。我在不停地尝试着和不同的男性jiao往。我就是要让自己忘记你，就是要让报复你对我的轻视，报复你所谓的完美。我快成功了。就在今天，我几乎可以抹去你对我身心的独占。当我被温存的时候，我有了信心，我一定能战胜你。我一定能彻底把你抹去。只是。。。。我还需要时间，我还需要做最后的挣扎。。。。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我早已说过，你不再负有债务，你只属于你自己。可是，你还是那样残忍，你还是要保持那份完美和高贵。你还是那样虚伪。你就是想让我迈出第一步，想让我有更大的不安。想让我一生不安。你。。。。这是何苦？。。。”苏晴在黑暗中发出了怨尤，发出了憋闷在心中的郁积。

        狠狠地把杯中酒灌进喉咙里，再狠狠地把空酒杯续满。

        “你为什么提起宁悦？你要告诉我什么？告诉我你很了不起吗？告诉我你替我在尽义务吗？你真可笑。我没有要求你做任何事，我甚至希望得到你不再把我放在心上的消息，哪怕那是欺骗。你知道吗？追求完美就是自大，就是自私。你是要告诉我，我苏晴此生只能任凭你的支配。你错了，我就是要证明。。。你很可笑。。。哈哈，可笑呀。。。”苏晴在黑暗里扭曲，在黑暗里爆发。

        门轻轻地被推开，客厅的灯光瞬间击碎了黑暗。

        刺目的光亮让苏晴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也荡涤了她的歇斯底里的余音。

        “瑟琳娜。。。”苏晴不由自主地呼唤出来。

        瑟琳娜关上了音乐播放器，她轻轻地坐到床沿。

        “来，陪我喝一杯。今天的肖楚英怎么主动进雇主的卧室了？呵呵，你平时可是从来谨守保镖的职业原则的。”苏晴笑起来，笑声里隐含着嘲讽。

        “我想来对你表示祝贺。你已经完成了心愿。而且你似乎已经对未来有了新的打算了。我不是作为作为保镖，我是作为你的闺蜜出现在这里。”瑟琳娜的语气没有感情。

        “闺蜜？。。啊，是的。你的确是我的闺蜜，我们形影不离，你就像是我的影子。我们似乎比闺蜜还要亲近。怎么？你有离开我的打算了？”苏晴依然保持着嘲讽的语气。她挑衅的眼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对方。

        坐在床沿的瑟琳娜依然是穿着制服，只是黑色的制服上衣已经脱去，只是穿着一件白衬衣。

        “我以你的意志为我的意志。你马上就要完成学业了，你也可能会离开美国，我需要知道你的打算。而且，如果我不再和你续约的话，我们就可以做闺蜜了。你似乎可以对我坦诚了。”瑟琳娜依然保持着严肃。

        苏晴打量对方的眼光里渐渐有了兴趣和戏弄。

        “哈哈。你是在试探我吗？你终于暴露了，你就是他派来监视我的。什么保镖？就是监视我，窥探我。不过你放心，我会配合的。”苏晴终于肆无忌惮地笑起来。

        瑟琳娜皱了皱眉，旋即恢复了正常。

        “伊凡妮，你不要总是用这种嘲讽的语气对待我。我不是你的那个见不到面的情人派来的。我被公司聘用的时候他已经离开公司了。我只是他挑选和推荐的。我的大伯是贾志国，我曾经是全国女子搏击冠军，我又在美国海军服过兵役，我隶属于正规保镖公司，我有合法的保镖执照。最重要的，我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我可以让公司所有人放心。反倒是你，你一面排斥他，一面却住在他的房子里。你自己看看，那些橄榄球，那些衣服，那些荣誉。它们一直在那里。我知道你恨他欺骗了你，可是你不停地交男朋友，又不停地放弃他们，难道这就是对他的报复吗？你自己都分不清对他究竟是什么感情，你就没有资格拿我出气。我现在是你的保镖，如果你要真的对他彻底断了想法，那好，把这些东西都扔掉，把我也解雇。然后和那个宋什么的一起去好好生活。他是你交往超过三个月的男人，也许他真的适合你。”瑟琳娜一字一句地倾泻着自己的不屑。

        “你。。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找人发泄。”苏晴渐渐在退让，渐渐在气馁。

        “伊凡妮，你是幸运的。你在幸福里纠结，我没有你这样的幸运。今年我才27岁，可是我却不得不为生活奔忙。我19岁就利用来美国参加比赛的机会留下来没回去，我的理由是政zhi避nan。可是，我的身份一直没有办法合法化。我一咬牙只好去为美国服兵役。我是因为服役迅速取得了美国国籍，可是你知道吗？当美国大兵容易吗？表面上看着威风，我们几乎是周游世界。可是那是在巡洋舰上，那是在海上。而且，我们还要参战。我不得不一直呆在波斯湾，一直在伊拉克游弋。那是临战的状态呀。还有，在军舰上还要受到男性的骚扰。尤其是亚裔女军人，他们喜欢骚扰我们。你知道吗？我就是因为忍无可忍才出手击伤了一个杂种的肺叶。我被迫提前退役。那个杂种更惨，他不仅被开除了军籍，而且他的肺叶永久性萎缩。伊凡妮，我告诉你这些，就是要告诉你他对你有多么尽心。他知道美国是一个什么样的环境，所以他才会安排我这样一个熟悉美国的保镖。他知道你的心境，所以才会寻找一个从中国来的女孩陪着你。他是你的幸运。可你。。。。你自己想想吧。”瑟琳娜的不屑中夹杂着不解。

        苏晴怔怔地看着对方，眼里泛起期待。

        “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的关心。我的确幸运。我有一个对我这么好的男人。可是，他偏偏是我的哥哥。他爱的是他的妹妹。我只是他的一件作品。一件展示他孝道和道德的作品。他几乎每周都给我写信，在信里他关心着我的一切，在信里他一直在求得我的原谅。可是，我有什么资格原谅他？我是一个卑微的女孩，除了他妹妹这个身份，我一无所有。瑟琳娜，我是一个被父母遗弃的人。我配不上这样的关注和这样的幸福。”苏晴的眼泛起了朦胧。

        瑟琳娜紧紧盯着眼前的女孩，她寻找着慰藉的言语，但是她很快地放弃。

        “苏晴。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了一首歌。这首歌你一定听过，也一定喜欢。”瑟琳娜站起来，她站到了窗前。

        “是吗？我也听过？。。。”苏晴的眼里有了期待。

        “嗯。每一个女孩都会喜欢这首歌。我唱给你听，也唱给那个远方的人。我羡慕你们。”瑟琳娜的眼睛没有转过来，她一直盯着窗外的夜色。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绿草萋萋白雾迷离。有位佳人靠水而居。--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无奈前有险滩，道路又远又长。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方向，却见依稀仿佛，她在水的中央----我愿逆流而上，与她轻言细语。无奈前有险滩，道路曲折无已。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踪迹，却见仿佛依稀，她在水中伫立------”瑟琳娜的暗哑的嗓音唱着平缓的旋律。

        苏晴的泪淌下来，她嘴唇噏动着，她也在唱着这首小时候的歌。

        窗前伫立的两个女孩挽着手把眼光投向夜色里的苍穹，投向夜色深处的大洋。投向那一抹无垠的浓墨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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