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三百零五章 天空澄澈

梁京澈看了我一会儿，转身走到窗边的沙发，坐下了下去，指指他身前的位置，示意我过去。

        我站过去后，听到他说：

        ？“这么关心我送给谁？我还以为，你会更关心我和他，是怎么成为的朋友。”梁京澈薄唇弯起半个弧度，“看来，还是豪宅，更能深入人心。”

        他言语中流露出的轻蔑异常明显，我一下子沉默了。

        梁京澈看看玻璃顶，“这环境不错。”

        我看一眼头顶，一轮皓月当空，星辰不见了踪影……

        猝不及防地，我被一股力量扯到他的身前，半跪在他的腿间。

        我来不及惊讶，下巴就被捏住，他的拇指按了按我的嘴唇，探进我的口中，低声道：“脱光，用嘴。”

        半跪的姿势，和口中的不安分，我心里腾起怒意。

        我不知是哪一点又刺激到他，但如果在这脱光，那我就是傻子。

        先不说这里零下五度能哈出白气，从这里还能看到对面店的老板正在画画……让我脱光给他口，亏他想的出！

        见我不动，他轻蔑一笑，伸手拉开我身上棉服的拉链，挣扎间我的棉服被扯落扔到远处，我的膝盖仍没有离开地面。

        他按着我的肩膀，伏在我耳边，“完事之后，我送你一栋霞飞路的别墅，写你名字，卖，住，都可以。”

        我不再挣扎，抬头看他。

        我很清楚那里别墅的价格，八千万起，可以说是这一口的奖励，是极为梦幻了。

        他抄起手臂，后背仰靠进沙发，将两条长腿又朝外张开了一些，“来。”

        我紧咬牙齿，身上的热量全部消散，冷得浑身发抖，打出一个喷嚏，鼻涕也流了出来。

        “我先去擦擦鼻涕。”我说完起身，梁京澈不出声，也没有阻止我。

        就算他再不是人，也不可能会让我挂着鼻涕口他“兄弟”。

        我转身去靠近窗台的小桌上拿包，那里面有纸巾……擤鼻涕的时候，我从窗户的反光中，看到了那个冰雕……宛如童话般不真实，不像这个世界的东西。

        可能是因为它真正的主人不在了，所以才不真实吧。

        鼻子忽然发酸，鼻涕越来越多，怎么都擤不干净，我用大力气去擤，连眼泪都疼了出来。

        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好笑……或许，和梁京澈扯上关系，一开始就是错的……

        我擦干净鼻涕和眼泪，将纸帕扔回包里，翻过包盖……“嗒”地一声，拧紧了金属扣，我拎起包带，背到肩上。

        垃圾桶太远，我只好将纸团握在手里，走向梁京澈。

        他的坐姿不再是之前不可一世的仰靠，而是直着身，似乎知道我有话要跟他似的。

        我捡起地上的棉服，搭在手肘里，站到他的面前，第一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平静道：

        “梁京澈，你真的觉得我有那么爱钱吗？我有多少钱，你是清楚的，我买好的，吃好的了吗？我奢侈了吗？但对我来说，钱是工具，是铺路的捷径，我不会停止去追求它。”

        “我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我不是一个跟在男人身后，求安分，求一方安隅就满足的女人。”

        我一口气说完，因为紧张，有些字的发音都不标准。

        钱是复仇的捷径，人活一世短短几十年，我已经度过三分之一，我不想剩下的部分，沉浸在永久的仓惶里。

        梁京澈紧紧盯着我，长长的睫毛在他瞳仁里投下一片阴翳，深沉而迷人。

        莫名的，心中竟微微有些不舍。

        “那件冰雕，不管你收不收下，反正我已经兑现了我的承诺。因为它的初衷就是为了感谢你对我的各方面的帮助，我想送你一件特别点的东西，正好路过这里，就想，不如送你一件冰雕好了。

        至于雕成什么……当时这栋宅院就一下子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所以就把当初的图纸给了老板，让他做做看。

        看到它之后我庆幸，因为它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好。

        我送你这件礼物，和它是不是若惕的设计，以及我是不是想要那栋宅子，没有半点关系。”

        梁京澈站了起来，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了我。

        我连忙后退两步，朝他绽放一个客气而礼貌的微笑，牙齿冷得有点打磕，“……听我说完行吗？”

        梁京澈将手抄进裤袋里，胸膛一起一伏，“说。”

        些微的白色气雾自他口中飘散而出，戛然无踪。

        我点点头，用手中的纸团擦了一下鼻涕，“送你冰雕是因为我觉得挺像你，表面是有一些白色的浮冰，但只要刮掉，就能看到里面是很纯粹的，干干净净的，没有杂质，活得坦荡。

        这在你们的那个圈子，应该是很少见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能容忍你对我的恶劣行为，我不能接受你侮辱我的人格。”

        待面前的白气消散，我郑重说道：“认识你，很高兴。但是，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吧。”

        我友好地伸出手，毕竟相逢一场，握手道别也显得比较正式。

        哪知我等了好几秒，梁京澈也不伸手，也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笔直站立，蹙眉凝视着我……好像被施了魔法，固定在那一片深沉的忧悒中……一动不动。

        我尴尬无比地放下手，抄进衣兜里，再把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转身走向门口，扭开门把手，走下楼梯……

        -

        在门口，我对坐在一楼等待的高助理和小陈道别，在他们讶异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走在苏州河沿岸，看到这个城市的繁灿灯火，和绰绰人影，我竟然有一种轻松的感觉……我怕不是疯了，从今天开始，明明是连活着都成问题，我怎么会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呢……

        在路口，我买了一个棉花糖，有我的脑袋的两倍大，当时老板建议我买两个吃，因为一跟竹签缠这么大，吃起来不方便。

        我说我一个人为什么要拿两个，只要一个。

        老板只好给我努力地缠……我很满意这个庞然大物，掏出五十给老板，说不用找了！

        毕竟有钱，就要这么任性。

        一边舔一边吃，一边欣赏夜晚的江景，看那些被各色灯光照亮的花草，突然想起了一句诗，“半城春水一城花”……不由感叹，日子要是一直可以这么美下去，就好了……

        -

        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走进了商业圈，人更多，我只能贴边。

        看着来往的情侣，我回想着梁京澈刚才的反应，心头很不是滋味。

        那感觉就是我把他当回事，但人家根本没把我当一回事……虽然他确实没必要把我当回事，但我就是不爽……

        因为他曾闯入过我的梦里。

        我很少做梦，就算做梦，也都是噩梦。

        只有一次，我梦见两个梁京澈。

        他们隔着一道十几米的鸿沟。似乎在等着我。

        一个他带着精美的金色面具，他周围有很多人，他们都带着金色面具，欢声笑语，那里有财富，名望，一切形而下的物质快乐。

        另一个他，孤零零地站着，他没有戴面具，周围雾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

        鸿沟之上，有两座桥，分别通向两个他。

        戴金色面具的他，面前是一条桥金碧辉煌的走廊——

        上下左右都被墙壁遮挡，走进去，完全看不到周围是万丈悬崖……我正猜想会有陷阱，就见陈雨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

        她恢复了惊人的美丽，脚步轻快一路小跑，到达了梁京澈的身边，戴上他准备好的金色面具。

        陈雨儿回头看着我笑，似乎在告诉我，这条路，很安全。

        我看向另一边……那个不戴面具的梁京澈，面前只有一条破破烂烂的吊桥，上面的桥板几乎都不见了，它无风自动，剧烈摇晃。

        我很清楚，如果从那吊桥走，我就能从桥上，看到鸿沟里的未知——

        那里面，有他与我合作的真实目的……有那个在京极门口回头看我的方脸男人……有一切秘密。

        我愿意用命去看吗？

        梦里的我想着这个问题，迈开了脚步，但我还没看清“她”朝哪个方向走，竟然就醒了……

        我举起棉花糖咬了一口，没留神脚下有个小坑，脚崴了一下！

        棉花糖全抖在了地上，整个一大团被风吹走。

        我手里就剩下了一根棍……简直是背到姥姥家了，我一瘸一拐地走，这里离公车还要很远啊……

        ？“吃这么大的棉花糖，能看得见路么。”背后，比风还凉的声音飘进我的耳朵。

        我不可思议转头，看到梦里的那个男人走了过来。

        他把一件毛呢大衣罩在我的身上，在众目睽睽下，将我打横抱起，转身往回走。

        梁京澈，竟然……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我惊得说不出话……觉得是不是自己病情又严重了，出现了幻觉。

        他垂下眼帘，清澈的眸光与我交缠，鼻息间似乎还带着一路风尘，“有些人活得坦荡，不是天生而来的。必然是因为走过了为人所不耻的纠结，看惯伤春悲秋，才能对自己诚实，逍遥。”

        华灯初上的夜，明明很喧闹，我的心里却一片寂静。

        ？“我的名字，跟晶莹剔透没什么关系。”梁京澈抱着我，盯着前面的路，低沉道：“京，是因为我在京城出生。澈，是因为我出生那天，天空澄澈。”

        我傻傻看着他，虽然听不懂，但是这一刻，我感觉那半城的春水，全部涌进了我的心里……

        -

        那晚，回到市区已经是九点多钟了，车开进了一处隐蔽的小区，放慢车速。

        我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能从黑色的建筑剪影来判断，差不多都是两到三层的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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