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咬人

天人一，也不知是在说天与人合二为一，还是说天和人本就是出于一道，殊途同归。

方然看着这块石碑，心情动荡难以自持。

“这……就是上古人祖的修炼之法？”方然无比惊叹地看着石碑上的内容，一边看一边用自身的经脉与之应证推演。

“这是溯河？很久没有听过的一个名字，啧啧，没想到还能找得到传人。”龙母啧啧称奇，听声音颇有些感怀与伤感。

方然浑身一激灵：“吓！你能看的到？”

龙母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我现在在你神魂里面，当然看得到。我说了不偷窥，但是这东西你直接摆出来贴我脸上，我想不看也没办法。”

说完，龙母非常人性化地冲着方然丢了个白眼，狞龙躯体盘旋舞动，流露出来不屑的样子。

龙母意志附身狞龙像上，而狞龙像本身就是方然通过天机轮盘建模出来的。天人一石碑则是天机轮盘解析溯河古卷得到，数据具象化外显也是走的建模的方式，龙母能看到，的的确确算不上稀奇。

“你刚才说溯河……你知道这本古卷？”方然问。

“知道，当然知道，再熟悉不过的那种知道。和我并肩战斗过的那几位人祖，修炼的就是这门功法……我以为这种自虐的功法早失传了，没想到啊没想到……难道这就是你们人族所说的机缘巧合？”

龙母很感兴趣地凑上来，狰狞龙首贴着方然的脸，细细端详着他，看了好久，方然都觉得有点发毛，龙母才退后一些，摇摇头：“长得倒是不像……”

方然一头雾水地看着龙母，问：“不像？谁？”

“当年那个把溯河修炼到极致的疯子。我以为你是他的后人来着，但是气味不一样。”龙母兴趣缺缺，盘旋了几圈，说道：“磨了半天嘴皮子，倦了。溯河是门了不起的功法，练起来难可成就更是不凡，背后的想法更是疯狂……不，不是疯狂，而是也许只有他是对的……好好练吧小子，我对你很期待。”

说完，狞龙像便沉寂下来，神魂连通之下，方然感觉得到龙母已经进入了沉睡。

小嗷在一边小声道：“嘿嘿……嗷这个娘也很威风啊！”

方然拍拍小嗷的脑袋：“是啊，是经历过上古封魔之战的大人物，令人钦佩。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吧，一战力竭，再加上数万年庇护，她太累了。”

“呸！老娘还能再战一万年！”

“吓！你不是睡了？”

“老人家，眠浅。”

龙母声音低沉下去，片刻之后，狞龙像是真的没有任何动静了。

方然向着沉寂下去的狞龙像微微躬身，肃然行礼，然后回过头细细看着这块天人一石碑。

溯河古卷第一阶段，解析出来的是一道强横的剑意，这一剑威力强横，而且随着方然灵力的积累，剑意的威力更是可以不断提升。纯粹的杀伐之意上，方然还没有见识到可以压这道剑意一头的。

第二阶段是一篇道典，说是道典，实质上修炼下来，是可以连最混乱暴虐的灵力都纳为己用的一篇引灵之术。渊默之野上狂暴的灵力都不在话下，甚至连天外灵海之中狂暴的灵力都能牵引，只是方然彼时的经脉无法承载，所以才不能真正利用这种灵力。

却说不好若是假以时日，方然怕不是可以连灵海之中的灵力都吞噬无虞，在其中穿行无阻。

第三阶段是简简单单一副人祖三百六十条经脉图，和现在修道体系下的三万六千脉彻底不同。三万六千脉如若三万六千涓滴细流，润物无声，但是人祖三百六十脉，霸烈无比，无论是坚固程度和同时可以通过的灵力数目，全部胜过三万六千脉。

两者全部尽数贯通，人祖三百六十脉的根基，远远深过三万六千脉。若说三万六千脉是天妒之资，那人祖三百六十脉，便是逆天之相。

第四阶段，天人一，积攒了足量的灵力，贯通了全部三百六十条经脉之后，才能继续走下去。

修行者破入道初，是要引一道道韵入体，然后用这道道韵与自己的道心神魂相合。悟道二字，便是要将一条道韵背后的大道悟透，以身合道。

而天人一，不引任何道韵，更不以身去合任何一条道。

所谓天人一，说起来极其简单……我身既道，再简单些，便是直接肉身成圣，自身内里自成一片天地。

在这个过程中，等于是以天地大道为敌。

“难怪说疯狂……寻常人谁能想到得到抛开大道的大腿不去抱，反而自己另辟蹊径？但是龙母说……也许只有这样是对的？”

方然有些疑惑地看向龙母，心想难道这种向死而生的修炼方法才是龙族所推崇的？这么算起来龙族还真是怼天怼地怼世界的一族了。

灵力自然而然运行起来，自经脉之中循着一个无比玄奥的路径开始运行。令方然感到意外的是，他的经脉本身还没有彻底恢复，但是按照这种路径运行时，竟然丝毫不会对经脉造成损伤，反而那些伤势还在缓缓自发修复，速度虽然比起天机轮盘的修复要慢上许多，但是已经不妨碍方然运行周天。

灵力运行一个周天，浸润在经脉之中，而灵力也变得更加凝实。本身天地之间的灵力如若一缕一缕烟气，牵引入经脉之中，也像是烟气聚拢起来的云流。可就这么按照天人一运行一次，这云流隐隐约约像是被压实了一样，呈现出来一丝液体的模样。

“照这样算，若是能把灵力全部凝练，同样的经脉，能够容纳的灵力怕是要千百倍的提升了。”

这些灵力也不像别的道典中所讲述的沉积在气海丹田之内，而是就这么落在经脉里面，无时无刻不在自发运行，一刻不止地在凝练。

方然自言自语：“溯河古卷天人一引导灵力自发运行，再从天机轮盘之中分出来算力引导加速，哪怕我不刻意修炼，速度怕是也要远超寻常人全心灌注的悟道……”

短短片刻，这些灵力就已经运行过七个周天，丝丝灵力液滴凝练出来，像是露珠一般挂在经脉之上。一经催动，这些看上去颇为清亮的灵力液滴裹挟在还没有液化的灵力之中，在经脉之中穿行，灵动无比，也厚重无比。

神魂之内，方然的拳头缓缓捏紧，这股灵力奔腾的感觉让他胸中涌出一阵阵的力量感，便是再次接住厉海的通山戟，也未见得不能直接一把给捏碎了。

捏……捏……

“啊！”一声轻呼突兀传来。

方然从回神之时，就一直将意志沉在经脉之中和神魂里的天机轮盘前，还来不及关注自己身体的情况。

这一声轻呼让他的意志重新回归，然后手中一片紧致的手感反弹回来，低头望去，烈简湖便正好被他结结实实抱在怀中，而他的手，正好放在烈简湖的腰下紧翘上。

他这才想起来，方才剧烈爆炸之时，有什么东西直接撞进了自己怀里，恐怕正是烈简湖猝不及防被风压吹飞撞了过来。

周围碎石嶙峋，几块尖锐的龙晶石斜斜刺出，将二人困在极有限的一小块空间之内，龙晶石尖端上面还挂着一条一条的衣物残片。

锦缎刺绣，做工精致，显然不是方然身上的那些粗制兽皮。

烈简湖看起来也是刚刚醒过来，甚至可能就是方然那大力的一把抓握让她痛醒了。

浑身的痛楚让她低低痛呼一声，而某一处特殊的痛感更是直接让这位尊崇无比自幼无人敢惹的大烈公主双目之中怒火点燃成了一片。

“登徒子！死！”她怒喝一声，手肘便从一侧扫来，正正砸向方然肋下。

这一肘扯起一股劲风，以烈简湖的境界修为，砸实了怕不是要削平一座山头，更不用说方然的几根肋骨。方然自信不一定就能被烈简湖给伤到，但是这个险他也不敢冒啊。

手臂从一侧穿出，嘭一声轰鸣，方然稳稳接住了烈简湖这一砸，同时手掌也被震得一阵酸麻。

“怎么这么大力气？”

哪想到烈简湖这一肘击还不是实招，另一只手从胸口之下捣出，直冲着方然咽喉轰来。

烈风扑面而至，方然眼睛都险些睁不开，他低低喝了一句：“你这个女人来真的？”

啪，方然抬手握住了烈简湖手腕，接住了这一记刺喉，然后双手向外一张，便将这位尊崇无比的公主的双手拉开来，举过头顶。

烈简湖猛力挣扎了几下，却发现眼前这个人虽然只有三步修为，但是力气大到匪夷所思，以她的境界修为，竟然都一时完全无法奈何对方的力量。

“你无耻！”

方然这才发现，被他这么一拉一扯，烈简湖本就在他上面压着，这下就更加紧密地压在了自己胸口。

下一刻，方然背后寒毛立起，对于周围环境的感知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腿边一缕阴风撩起。

烈简湖双手被钳制，当机立断提膝上顶。方然暗骂一声，间不容发地一扭腰一顶胯错开这一提膝的锋芒，然后腿顶在烈简湖膝盖边，形成了一个极其不堪的姿势。

烈简湖终于难再冷静，浑身剧烈挣扎起来，而随着她扭曲身体挣扎，在这一片碎龙晶石四下刺出的狭小空间中，两人的身体便更加死死贴住。

一股香风席面而来。烈简湖性情乖戾性格暴虐，配上她绝美的面容，是实实在在的蛇蝎美人。蛇蝎美人也是美人，这等距离之下方然感受着身上传来的紧致触感，即便是有天机轮盘镇压神魂，也不由得感觉到了一丝心神迷醉。此刻烈简湖的模样最能激起人的征服欲，她越是挣扎，目光之中越是充满了杀意，就越是让方然觉得很想继续欺负一下。

小嗷拨开方然头发丝，露出半只眼睛，只看了一眼就缩了回去，爪子捂住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娘你继续，嗷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烈简湖双目眯起，眼中锋锐刀意闪现，死死盯住方然：“你最好在这里杀死我，否则待我脱困，必将你挫骨扬灰！”

方然无奈道：“这满地的龙晶石碎片，若不是我给你当肉垫子，你能毫发无伤地在这里发飙？摸你一把怎么了，你一条命不值被我摸一下？”

他看出来烈简湖是动了真怒，反正已经惹了，不如惹的彻底一点。

现在这种地步，烈简湖和方然都对对方没有半点法子，僵持之势一直维持着。烈简湖修为高，但力量哪里能和把身体放在各种绝境之下锤炼的方然来比？若不是方然并没有真的存杀心，这种距离之下，哪怕烈简湖四步道初已经摸到了上境的门槛，也未见得能在生死战中厮杀出来的方然手里逃出来一条性命。

危险的气息在烈简湖身体之中流动，这种情况之下她依然很快找回了绝对的冷静。被钳制之下，她将暴虐的刀意化入贝齿之间，一口咬下！

“你是狗吗？”方然惊道。

贴身短打他不惧烈简湖，但打不过了上嘴咬这种人世间最顶级的法门完全超出了方然的应对范畴。这一口结结实实咬在了方然的颈侧，刀意也随之劈砍在他的脖子上，一阵咔啦咔啦的酸涩声响起，方寸之间一串火星闪过。这哪里是用牙在咬人，分明是一刀一剑沉重地轰击了一记。

方然吃痛向外一侧身，烈简湖得了这个空档终于腾出来一只手，一掌冲着方然胸口按下。含怒一掌几乎是全力打出，方然惊呼一声，这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激活灵蟒镜防御。他面色一厉，心想你们大烈的这群小崽子当真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二皇子眼高于顶像是全天下都巴不得给他当狗，小公主从见面开始一言不发就命人出手攻击意图压服，现在更是直接下了杀手，就算方然脾气再好也要翻脸。何况方然的脾气好也只限于自己亲近的人，能够忍让烈简湖到这个地步已经是破天荒的事，雄浑灵力运在胸口，他不闪不避，反而直接用胸口撞在了烈简湖的手臂之上。

咔嚓一声轻响，方然的胸口裂了两根肋骨，但烈简湖的手腕直接被震的折断。烈简湖也不愧是大烈一众皇子皇女之中修为最强之辈，面色白了白却丝毫不显慌乱，折腕之痛被她强压下去，又是一肘贯了下来。

轰隆！

就在这一肘砸下来之际，两人对攻之时的气机外泄，碾碎了周围的落石。地下的龙晶石本就已经支离破碎，此刻刚才落下在其间支撑着的石头再碎裂开，地面塌陷，两人当时便失去平衡，向着地面深处坠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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