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与垃圾奋战

垃圾场在城郊，距离城市还有一段距离，坐公交车过去，需要几十分钟，虽然在这之前，她已经千百次在脑海里回想着那会是什么模样，可真正看见那一片垃圾的海洋的时候，心里一沉。一望无际的垃圾啊，就这么铺展开，在她的眼前，晃了她的眼。

        你说，还有什么比一大堆的垃圾，一眼望不到头的垃圾场可怕吗？这附近，几十辆起重机，正不辞辛劳地在铲除这次饿垃圾，可以回收的，回收，不能回收的，焚烧掉。她茫茫然站在最外延，不知道该从何找起。

        疯了一样的冲进了垃圾场，随便抓住一个工作人员就问：＂今天早上刚刚运过来的垃圾在哪里？＂

        工作人员被她的样子吓到，竟然结结巴巴的，真的指了一个方向。＂刚运来的垃圾，会先放在储存站，这边处理的是昨天晚上运来的垃圾。＂

        ＂谢谢。＂说完，就急急忙忙跑了过去，真的是争分夺秒，就害怕晚了一步，什么都完了。头依然有些眩晕，但是她本就不把这个放在心上，因为她时常贫血，症状和这个差不多，几乎没有留意。

        跑到刚才工作人员说的地方，心里沉甸甸的，怕晚了。

        见那边有一个在负责指挥的人，她急忙跑过去，焦急地询问着：＂请问，今天早上刚刚送来的垃圾在这里吗？我有很重要的东西丢进了垃圾桶里，需要找回来。＂

        那位工作人员看上去二十几岁，倒也和善，一直微笑着，他点点头道：＂是在这里，不过，你要找的是哪个区的？＂

        林夕然几乎欣喜若狂，终于能够找到了，她等了好久，快接近了，快找到了。她连声道谢：＂湘湖区的。＂

        他有些疑惑：＂湘湖区的？好像还没有送过来啊？＂

        林夕然顿时失落了，她还以为接近了，已经有希望了，可如此拖下去，她不知道要找到真么时候。

        正在这时，后脑勺传来另个吆喝声：＂湘湖区的到了！＂她顿时精神大振，惊喜地回过头去。

        那位工作人员好心提醒她，如果在中午之前还找不到，那么他们就要开始清理垃圾了。

        ＂你看那边的，那一卡车，全部都是湘湖区的，你要找，就从那里找。＂

        林夕然点了点头。然而，当初一时信誓旦旦地许下承诺，现在看见了这么多的垃圾，心里在打鼓，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垃圾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工作人员还算好心，给了她一个口罩，即使如此，她站在垃圾堆中间，闻着垃圾散发出来的恶臭，心里有些疼。点点的酸楚，从鼻尖，从心头溢出。

        垃圾，什么都有，昨天的残羹剩饭，已经开始发出腐臭的味道，有的地方能翻出血淋淋的卫生棉，迎面扑来的血腥味，让她几欲作呕，咳嗽了好几声，想吐出东西来，可胃里没有东西可以吐。

        最为恶心的，是看见小孩子换下的尿不湿，黄色的斑斑点点，有时候是一大坨，眯着眼，想无视，可脑子里一旦看见过了，就删不去记忆。

        李恩俊秘书说，是一个粉红色的礼盒，那么好的一样东西，应该很显眼才对。她孤身一人站在垃圾堆中间，一件件翻找，一件件看，一旦发现有什么粉色的，必定拿出来看，可好几次，发现只是别人的内裤或是不要的毛巾之类的，又或者只是什么电器玩具的包装盒。

        她像是荒漠里的行人，拼命寻找着那一抹绿色，可却无法找寻到她生存的机会，世界给了她一样东西，只有痛苦，人生给了她一样东西，那就是磨难，命运如此折腾一个虔诚相信着她的信教徒，是不是过于残忍了。

        她发狂一样，任由自己在垃圾堆里潜泳。阵阵腐臭，时不时地钻进她的鼻子，让她的胃，又是一阵翻腾，有时候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初那个娇滴滴的她，稍一气温变化就会感冒，如今每天吃不饱，淋雨不眠不休，竟然也能挺过来，看来，人真的是犯贱的。

        她的心，好难受，也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了，其实她也不在乎再死一次，不过是还有放不下夺得人，她得坚持，那些曾经伤害过她得人，一定会有报应得，一定会有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一卡车的垃圾，竟然被她翻了一上午，也翻得七七八八了。还剩最后一个角落，她得眼睛已经只能捕捉粉红色得东西了，只要一有粉红色，就能看见，而至于其他颜色，竟然可以忽略过去。

        ＂找，找到了！＂她惊喜地拿着一直包装精美的礼品袋子，竟然笑得开怀。从卡车上下来，先谢过了那位工作人员，开心地离去了。

        她身后地几个人，看着她的背影，嘀嘀咕咕：＂现在的女孩子，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竟然会有人为了拿点东西来翻垃圾，亏她受得住那股子味道。＂

        ＂就是，我刚来那会儿，还一个上午吐了十几次呢？第二天站都站不住了，她可比我强多了。诶，你看她脸色苍白，怕是也不好受啊！＂

        他们的窃窃私语，林夕然自然是听不见的，谁让她的胃里空空如也，根本吐不出东西来呢？

        但她身上的味道太重了，连她自己闻着都想吐了，别说别人，怪不得一路走来，那些人看着她的目光这么奇怪，她也觉得奇怪了。现在想来，是她身上的味道，要先梳洗一下，才能区公司，不然，怕是把人都熏坏了。

        其实她去了哪里，是不会有人在意的，当然，她自己到后来也不甚在意了，反正，她对雨大多数人来说，就是一个透明人。

        凌厉岩曾经告诉她，在公司，最好是一个透明人，这样做事情，才能够低调不被人发现，你可以再暗中观察一切。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当你掌握了他们的弱点，不管是谁，就算是要背地里搞怪，还要掂量掂量。

        或许这样也是好的，她这么安慰自己。

        她已经洗了第十遍了，但是还是觉得有一股味道，没办法散去，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已经变成了红色，搓得太用力了，都快起皮了。背上还有灼热感，冲着水的时候，＂嘶嘶嘶＂的感觉，对着浴室里的镜子一照，背后是一大块的红色，已经有淤青出来了，紫红色的，很显眼。正好是一脚，大半个背。她身材娇小，如今又瘦成这样，保安一只脚，还真占了她大半个背的面积，看起来触目惊心。

        把指甲全部剪干净，用洗手液洗了无数遍的手，才感觉没有那么恶心了。东西找到了，她没有打开，依然是原物归还。现在要做的，是回公司，把东西给他。

        肚子竟然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咕噜噜＂的声音，让她觉得脸红儿无奈。去看看储备粮食，已经没有方便面了，需要再去买。走进房间，翻开枕头，又拉起床垫子，这里还有一个红色的袋子，打开来，从中抽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没有多少钱了，当初在瓜渚河那边存下来的钱，在去S市的时候，都用来付那间单身公寓了，现在手头上真的一点钱都没有，唯一还有一些零用的，她放在这里，是救急用的。如今连这个钱都拿出来了，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家里还有一点米，再煮点粥，用萝卜干下粥，填个肚子再走。此时她还不知道，命运正将她又一次推入深渊。

        她是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才从垃圾场里找回那个礼品盒，因为身上的怪味道，所以她根本救没有坐公交车，走着回来的，从城郊走到市区，足足花了近两个小时，烧水洗澡（她并没有装热水器，所以是烧开了水以后洗的），又花费了不少时间，总的说来，煮粥喝粥，又是时间，现在过去，怕是还需要很长时间。到了公司，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言晟射从专用电梯下去，林夕然正好从外面走进来，因为电梯是玻璃的，从外面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里面也同样能看见外面，林夕然匆匆忙忙地跑进大楼，她根本没有抬头看，她这种小员工，只能用普通的电梯，他下去，而她正好上去，可言晟射却能够看见，只是他假装看不见，忽略了而已。

        她这一路跑过去，注定是一场空而已。站在电梯里，就觉得脑袋晕乎乎的，跑上了楼，里面已经没人了，看来是全部下班了，那他，也应该走了。她正要离开，李恩俊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他本来已经回去了想起还有东西没拿，又回来了，正好看见林夕然，救叫了她一声：＂林小姐？＂

        林夕然惊喜地回头，还有人在，又见是一张熟悉的脸，当即高兴了起来：＂你们老板，他什么时候离开的，你知道吗？＂

        李恩俊有些奇怪：＂老板？不是刚刚下去吗？＂

        林夕然连谢谢都来不及说，她又急匆匆地往楼下跑，看看手表，五点零三分，他没走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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